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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县城外，枪炮声已经随着夜幕的降临而止息。两岸的联盟军多数已经扎下营来，只有少数士兵仍照着命令，在战场周边搜索。由祖皓牵头布下的陷阱已经奏效，戴宇峰和十万共和军被困在了南岸的平原之中；不过，直到潞军叛变的那一刻，这位自以为便宜行事以促使联盟高层决策在西线决战的将军都还在担心。

　　“我原打算，徐昭能够说苏文仲，集合一倍以上的优势兵力歼灭鞠安部，之后立马南下，截断戴宇峰和潞军的退路，与自己两路夹攻，以偏师之力歼灭敌军西线主力，促使军务会议将主力投入西线。”战役过后，徐昭便急急赶来，祖皓与他商议道，“不曾想有人也在背后开辟隐秘战线，竟策反了数万潞军。”

　　“这些手段的对象，恐怕不只有敌人。”徐昭丝毫不掩饰他的不满，“看样子，本帅着实低估了崔辅的本事，他居然能从党军的森严戒备中救出潞国公，还能让这个喜好算计的君主如此服帖。”

　　“殿下手段，一向是后发制人，那时一般都难以转圜，因此只得被她牵着鼻子走。”祖皓对此并不奇怪，“共和党内也非铁板一块，只要多几次联系，肯定能够找到关键人。现在共和军集结主力准备决战，自然对这个看似失去权力的君主放松了戒备。”

　　“潞军毕竟数量不少，本身转化就需要时间，加上顾问团被炸，只得继续留用原有军官，这就给唐敏宁利用黄祈康策反创造了机会。”徐昭说道。

　　“没想到这些事情竟环环相扣。”祖皓不禁摇头，“起初就曾听说，炸顾问团是周世驹给王睿的建议，本以为只是打掉钟的嫡系，然后用自己人取而代之，只不过后来王睿很快事败逃亡，这一谋划并没有实现，因此才未曾在意。”

　　徐昭见时机成熟，赶忙向祖皓问道：“祖将军，都说你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唐敏宁今日有这些手段，也是将军启发点播。我照国两百年基业，三千里江山，绝不能像麓国那样，一两次兵败就沦入一个个暴君之手。昭本不才，但却深感家国责任重大，为免重蹈覆辙，还要请将军也多多指点！”

　　“如果殿下要求些权谋诡计，末将恐力有不逮。”祖皓说道，“公主殿下有今日之成，也多是她自己的心得，如殿下真要不耻下问，末将也只好勉为其难…”

　　“好好，就等将军这句话。”还未等祖皓说完，徐昭便急急道谢，“不求一定有什么奇谋妙计，只希望给些自救良方，昭就已是感激不尽，照国上下也对将军感激涕零了！”

　　“奇谋妙计倒真没有。”祖皓搔搔头，显得有些难堪。平心而论，他之所以力促联盟西征，除了战略上的考虑外，为了当初对敖翼和兰国上下的承诺，他也想趁此时机，多多笼络西部各邦国，以期在击败共和军的同时壮大后者的实力。如此一来，只要联盟无法掌控这些偏安的地方政权，不但可以遏制其进一步的扩张，也能够确保东夏长期的和平。

　　“我以为，今日最为关键的，是要照军为主力甚至独立平定暮林的匪患。”祖皓接着说道。

　　“不参与新的决战倒是甚合我意。”徐昭表示赞同，“只不过，将军为何不建议我军回师本土，优先扫清各地的共和乱党呢？”

　　祖皓答道：“暮林贼寇占据地利，来去无踪，又极为强悍，乍一看来是诸多选择中最为困难的一个。然而，用兵打仗，往往先难而后易；高手布棋局，一开始看起来吃亏落后，实际上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胜券在握。对于联盟而言，当务之急是与共和军决战，攻城略地，占领各大城市，实现基本之统一。而后，才会循序渐进，安排国计民生之恢复，扫平地方豪强与贼寇。而殿下则完全不同，经过一场大战，共和军已再无可能攻入照国境内；而国内经历一系列内乱与党争，已经是烽烟四起，混乱不堪。对联盟而言，只要能确保交通线安全，留一点盗贼正好给自己继续驻军制造理由。因此末将以为，茵河流域的共和党叛军只会被压制，却不可能被剿灭；而暮林贼则不然，彼连续不断劫掠袭扰，联盟南下交通线时刻处于高压之中，因此，苏文仲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分散驻守。如果殿下集中照军主力剿匪，我想完成任务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此一过程中，殿下还可以向联盟要钱要粮，甚至直接索要兵器武装新军。”

　　“唐敏宁的耳目无孔不入，其本人更是精于分析评判，想要做到不被察觉，恐怕不易。”徐昭心中的疑惧依旧难以消散。

　　“此事不难。”祖皓说道，“扩军实属必要，只要及时遣散，国府定然不会怀疑。军队遣散后，只需将人员列入民兵预备役，武器装备虚报损耗，即可确保短期内重组无虞。当然，其中关键，还是要殿下不能吝惜实力，重兵重典清除暮林贼寇。唯有树立了照军军威，联盟才不敢随意削减贵军军力。”

　　“听兄一席话，可谓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啊！”徐昭舒了一口气，得意地拍着祖皓的肩膀，说道，“老兄放心，只要我照国江山得以维系，兄弟我定不相负！”

　　“我不过一介武将，受人之托和殿下联络而已。”虽然徐昭对自己称兄道弟，祖皓仍然表现得十分谦恭，“殿下这份心意，祖皓就恬然受之了，在此兄弟也不敢隐瞒，如果今后有他国来使，还望殿下看在老兄情面上，多少给予些便利和照顾，也算替为兄还了这个人情。”

　　徐昭笑道：“此事老兄不必担心，多多结交盟邦，才能使我国不乏奥援与屏障。于公于私，都是理所应当之事。”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既然大致方略已定，徐昭也不便过久停留在祖皓营中。告别之后，他立马返回帅帐，照着祖皓的提议起草报告，请求联盟调照军回暮林剿匪。

　　“动作倒真的很快，不但决定了将照军主力，连同配属给我部的三个照国贵族军调走，还专门下令，将新组建的炮兵军与特别纵队调拨我部，用于歼灭戴宇峰部的最终决战。”不出三天的工夫，军务会议便对战场形势作出了反应，密集而有序的调动令随着加急信使，接二连三地传递到了参谋长薄颖昌的案前。

　　“戴宇峰接连几日猛攻无法突破，斗志倦懈，士气低落，又缺乏补给，已然形成困兽之势。”祖皓的心中，已再没有悬念可言，“此时组建围攻兵团，又配属专擅攻坚的两支强兵，足见军委已是志在必得。”

　　“将军经历几番恶战，如今擢升为西部主力统帅，领有二十万大军，也算得上登坛拜将了。”薄颖昌半开玩笑般向祖皓贺喜。

　　“功名权势，不过身边云烟而已。”祖皓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所谓权位，既是资本与荣耀，也是种难以割舍的羁縻。公主殿下敢于如此重用我这个降将，不外乎宣示爱才之心，顺便想断了我投奔别处的念想罢了。”

　　薄颖昌笑了，他说道： “你可真是看得开。不过无论如何，长袖总归善舞，有权者的门庭就如同刚开门的早市，人群熙攘，不管是人情往来还是交换易货，都比门庭冷落时要容易得多。”

　　“不愧是参谋长，一语中的！”祖皓听罢，也是笑着回道，“不过我本也不想过多介入邦国之事，最多为朋友牵线搭桥而已，保得住弟兄们后半生平安，才是我毕生夙愿，至于其他，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在其位要谋其事，还是要全力以赴，在共和军集聚更多兵力企图反包围之前，歼灭眼前的敌军才是。”年轻的将军很快进入了状态。

　　“前几日，还以为我部不过参与包围，因此只是制定了局部的部署和计划，”薄颖昌欣喜之余，仍没有忘记刚刚落在肩头的责任，“不过难度不大，我已命参谋前去各军汇总，到达位置按部就班即可，作战计划也应当能够水到渠成。”

　　“军委既给我便宜行事之权，那我也当对你充分信任。”祖皓一边笑着，一边握起薄颖昌的手，“大致的方略我已有了腹稿，现在无事，不妨就先讨论讨论？”

　　薄颖昌点头，两人摊开地图，拿起铅笔在图上写写画画，直到深夜，参谋长才从帅帐中离去。 江雪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