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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冬叶萧瑟

　　魏军要攻打东吴的消息，尚不确切，但也绝非空穴来风。

　　曹操一直计划在冬季到来之前兴兵讨吴。他已将南征军调遣完毕，各位将官的任务也已确定。但就在这时，参军傅干却写了一封长长的谏书，谏书中写道：

　　一、此时征吴，时机未到；

　　二、汉中张鲁、西蜀刘备的动向，不得不防；

　　三、东吴新城秣陵修筑得非常坚固，凭据长江天险，使作战非常困难；

　　四、魏军应先充实实力，做好战备，之后再行征讨之事，云云。

　　曹操读罢谏书，再三斟酌，终于暂时打消征吴的计划，转而专注于内政文治方面。他不仅改革了文部体制，还兴建多所学校，大兴教育。

　　曹操刚刚推行了一些善政，便有不少朝臣争相逢迎。宫中侍郎王粲、和洽、杜袭等人，大肆叫嚣：“曹丞相的功劳千秋万代，应被封为魏王，名垂青史才是！”

　　而中书令荀攸听到这个说法后，却坚决反对。荀攸身为辅佐曹操的忠臣，斥责他们道：“曹丞相官至魏公，获赐九锡之荣，已是位极人臣了。倘若如今再晋为魏王，只怕快要破顶而出，其野心暴露，只会对曹丞相有百害而无一利！到时候，你们这些人，也难脱干系！”

　　番话被添油加醋地传入曹操耳中，令曹操非常不快：“荀攸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他莫非是想仿效荀彧么？”

　　曹操随口一句又被人传到荀攸那里。荀攸一气之下，病倒在家，从此托病不出。到了当年的冬天，终是抑郁而终。

　　曹操闻讯，十分伤感：“荀攸不过五十八岁，便已离世，实在可惜！他可是辅佐老夫的一大功臣！”

　　于是曹操加封魏王之事暂且搁置，但毕竟纸包不住火。此事经由宫廷谏议官赵俨之口，传到了皇帝耳中。

　　过了几日，便有人禀告皇上道：“听说那个赵俨，被曹操拖至市街，当众斩首了！”

　　献帝听后，龙躯颤抖：“啊？赵俨昨晚还在宫中，没想到今日竟已命丧街市！曹操的野心膨胀，朕与皇后早晚也必将遭此噩运啊！”

　　在禁宫深处，皇帝与皇后抱头痛哭，泪洒栏杆。曹操的势力日益隆盛，而朝廷却日渐式微。就连百姓也几乎忘记了，这个献帝的存在。

　　“咱们与其再过这般如坐针毡的日子，倒不如请皇上早下决断，请家父伏完相助！他早有意除掉曹贼，不如请宦官穆顺出马。此人十分忠义，可将密敕带出去。”伏皇后忍无可忍，劝献帝反抗曹操。

　　献帝已经隐忍多年，受到伏皇后的激励后，胸中的怒火终于压倒了理性，同意了皇后的建议。

　　之后，献帝召来宦官穆顺，命他将密敕交给伏完。穆顺十分忠顺，于是将密敕藏于发髻之中，冒死出宫。

　　朝臣及官宦之中，埋有众多曹操的耳目。因此，立刻有人向曹操报告：“穆顺鬼鬼祟祟地出了宫，去了伏完的宅子。”

　　曹操十分敏锐，立刻猜出了端倪。于是，他亲自率领数名卫兵，守在宫门一侧，专等穆顺回来。

　　夜半三更时分，穆顺才悄悄回来。由于他出宫事急，早给宫门守卫塞了红包，因此见此时门外无人，他并不起疑。正当他快步走近宫门时，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请留步！”

　　穆顺一歪头，只见曹操从黑黢黢的宫门旁走了出来，吓得他汗毛倒竖。

　　“你这是去哪儿了？”

　　“啊……是啊……”

　　“怎么口吃了？老夫在问你，你刚才到底去哪里了？”

　　“那个……皇后傍晚忽然腹痛不止，命我出宫求医。我刚从医馆回来。”

　　“一派胡言！”

　　“不，……是真的！”

　　“宫中不是有御医嘛，为何要派你出宫去医馆？老夫看你不是去找大夫吧？”

　　曹操大手一挥，立刻从黑暗中窜出数名卫兵，给穆顺搜身。

　　他们将穆顺的衣服剥去，从头到脚搜了几遍，却始终没找到任何证据，只得将他放了。

　　穆顺仿佛虎口脱险，赶紧穿上衣服，匆忙离开。突然，风将他的帽子吹落，穆顺慌张地弯腰拾起帽子。

　　曹操却突然叫道：“且慢！”

　　他抢过穆顺的帽子，里里外外仔细查看，仍未发现任何线索，厌恶地将帽子丢掉，喝了一声：“快滚！”

　　穆顺上前拾起帽子，戴在头上，脸色惨白。

　　“等等！你回来！”曹操第三次叫住穆顺。这次他一把扯掉帽子，去摸他的发髻。

　　“哼！果不其然！”

　　曹操细摸之下，从穆顺的发髻深处摸出一枚纸片。只见纸片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是伏完的笔迹。他写的是给女儿伏皇后的回信，大意如下：

　　今夜得见密诏，我不禁感然落泪。凡事皆须看准时机，还请皇后少安毋躁，等待时机。依我之见，皇帝应暗中联络西蜀刘备，令他诱引汉中张鲁举兵向曹，到时曹操必引兵向外，将矛头转向，其军政重心也会倾斜。到那时，我们便结密党，倡大义。如此行事则定可成事，陛下的宸襟可安。事成之前，切莫被人觉察。

　　曹操见信，狂怒至极，反而冷笑一声，将伏完的回信揣入袖中，之后下令：“把他带走拷问！”

　　到了第二天天明时分，狱卒跪于阶下禀告：“我们给穆顺上了大刑，他却始终一字不吐！”

　　狱卒严刑拷打一整夜，也显得十分疲惫憔悴。

　　另外，曹操还派了一路人马，突袭伏完之宅。他们从他家中搜出伏皇后的亲笔密敕，立刻带回来呈给曹操。曹操面如冰霜，下令道：“将伏氏三族统统拿下，打入大牢。凡有干系者，统统拿下！”

　　又命御林将军郗虑，去宫内将皇后的玺绶夺下，贬为平民。

　　“魏公有令！”

　　在这倒行逆施的世道，曹操的命令甚至高于圣旨。郗虑奉丞相之命，便大摇大摆地带着三百御林兵，直闯皇宫禁地。

　　此时，献帝正在外殿，忽听宫中人声嘈杂，忙派人前去打探：“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这时，大将郗虑闯入大殿来，用极其无礼的态度对皇帝说道：“我等是奉了魏公之令而来，来收皇后的玺绶！请皇上行个方便吧！”

　　献帝闻言，吓得脸色惨白：“哎呀！”

　　他明白，一定是穆顺落到曹操手中了。

　　宫中顿时大乱，宫女们哀声哭嚎，卫兵们横冲直撞，揪住人就喝问：“皇后藏到哪里去了？”

　　原来，伏皇后见势不妙，被宫女们搀扶着，躲进了后殿的朱户之中。那里有一面夹墙，可容人藏身。

　　郗虑也来到后殿，下令道：“此处必有机关，快去把尚书令华歆叫来！”

　　可是，当众人一同凿破夹壁，进到里面搜寻，却依旧没有发现人影。正当郗虑想退出时，华歆却知道其中还有夹层，于是他抽剑刺入夹壁。立刻从夹壁中喷出鲜血，伏皇后也惨叫一声，滚落出来。

　　此情此景，令人惨不忍睹！

　　虽然世人还尊朝廷，讲臣道，甚至有人自诩国之有道，但是一旦人的野心膨胀，便会不可一世。如此倒行逆施之事，竟然在皇宫内发生了！

　　伏皇后披头散发，拼命求情：“求求你，饶了我吧！”

　　华歆却毫不留情：“哼！你自己去向丞相求情吧！”

　　他揪住伏皇后的头发，将她推推搡搡地带到曹操面前。曹操怒视着伏皇后，冷冷地说道：“老夫素来不曾害你，没想到你倒要加害于我！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说罢，曹操便命手下对伏皇后痛下毒手。伏皇后不堪重刑，呜呼一命而亡。

　　伏皇后临死前的惨叫，以及曹操的怒骂之声，一直传至廊下。献帝揪着自己的头发，悲痛欲绝：“天啊！这是什么世道啊！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见皇帝几乎啼血，郗虑便命手下将献帝关入秘宫幽禁起来。

　　曹操仍不罢休，他杖毙伏皇后之后，当晚又将伏完一族及穆顺一族全部斩首。与他们有丝毫牵连的人也不放过，最后男女老少，共约两百余人，都惨遭杀戮。

　　时为建安十九年冬十一月 。天地为之变色，黑漆漆的乌云压在许昌上空，草木含悲，枯叶萧瑟。午门前的冷霜，累日不消。

　　这一日，曹操入宫，假惺惺地对献帝说道：“臣听说陛下一连数日茶饭不思，心中十分担忧。臣绝无异心，更非无情，只是既然出了状况，只得尽职处理罢了。”

　　之后，曹操又强行迫使皇帝封自己的女儿为皇后。献帝只好依从，任凭曹操摆弄。

　　翌年的春天，曹操之女便正式入宫为后。曹操也凭着国丈的身份，更加有恃无恐。 三国4：成王成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