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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嘉

凤舆江山 君莫思归 6265 2021-04-02 20:06

  “砰”的一声,天空中炸起一枚炮竹,响声雷动四方,然后街道上陆陆续续的响起鞭炮声,十分欢庆。

  曦凰正在城头巡检,也不由停下脚步回望灯火辉煌的城内,心绪被微微触动,今日是除夕,新岁一年。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突厥,陪她过年的是完颜澈,这来来往往十多年,居然没有一年是与家人团圆的,而往后估计也很难有了,思及此,不觉心头酸涩黯然。

  “元帅,怎么还在上值。”白懿仗剑率领一个小队走上城防,对曦凰抱拳,想来是受到新年节庆氛围的感染,他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没什么事,我就来看看。”曦凰淡淡一笑,伸手轻拢被风吹得飞扬的鬓发,微垂眼眸,不想被人看出此刻心情。

  白懿微笑道:“昭阳姑娘正在城楼下等元帅,这下半夜就由末将来待值吧。”

  “昭阳?”曦凰不由一愕,片刻后莞尔,“那有劳白将军了。”

  “不敢。”白懿扶剑浅笑。

  曦凰冲他颔首,与他错肩而过时,忽又驻足吩咐,“这天着实有些冷,为守城的将士准备些米酒驱寒吧。”

  白懿望着她高挑身影渐渐走入黑暗,眸光不经意的一跳。

  昭阳裹着一身裘氅,整个人都缩在了绒毛领子里,站在城角下不停来回踱步,晚上风大隐隐约约又有细雪飘落。

  “哎,那么怕冷就别出来了嘛。”曦凰三两步走上去,一臂环过她的肩膀,在厚厚的绒氅上拍了拍,平素纤细苗条的昭阳,此刻裹得就像一团毛球。

  昭阳从风帽里抬起头,看到曦凰穿着单衫佩着铠甲,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从风氅里伸出手将怀中一直抱着的手炉塞到曦凰手中,嘀咕抱怨道:“你神仙呐,不怕冷么,穿那么少!”说罢,又解开风氅,不由分说的替曦凰披上捂紧。

  “呵呵……”曦凰弯眼狡黠笑道:“穿太多很难看呢。”

  “难看?!”昭阳低吼,一团白气从口中呼出,“好看重要还是舒服重要?”

  “当然好看重要了。”曦凰回的不假思索,“况且我又不怕冷。”以往再冷的天她也穿的很单薄,早就习惯了,她们这种练武人的皮大概要比寻常人厚点罢。

  昭阳瞪她一眼,恰有一阵北风吹来,冷得她浑身打了个寒战,双手抱肩搓了搓,曦凰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不行,“你比我怕冷,衣服你自己穿吧。”话落,就要解风氅,手却被昭阳一掌拍开。

  “你不怕冷,难道我会怕冷。”昭阳不服气的横她一眼,挽起她的胳膊就将她往家里拖,“今晚除夕守岁,我作了好菜呢,快点回去,不然凉了。”

  屋子里烧了炭火,温暖如春,与窗外寒风呼啸判若两个世界,小白蹲在门边,见两人回来了,高兴的甩着尾巴凑上前来,拿大脑袋蹭了蹭曦凰,一脸讨好的样子,曦凰索性坐到地上与它一同玩闹。昭阳端来热在炉上的饭菜,三个凉碟,四盘热炒,桌子中央一条肥美硕大的红烧鲫鱼,代表年年有余。

  两人一虎,这顿年夜饭吃的也算热闹。收拾掉碗筷后,昭阳还说要陪曦凰守岁,离子夜还差半个时辰,昭阳已经靠在椅子上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也要耷拉下来,说话更是含糊的前言不搭后语,曦凰哭笑不得,干脆让她回屋睡觉去,昭阳抱紧暖炉点了点头,脚下打飘一样的回内屋里去了。至于小白,早趴在曦凰脚下睡得鼾声微起。

  曦凰坐在椅上喝了会儿茶,了无睡意。屋外的细雪已经停下,地上湿潮,有的水洼还结了冰,满天沉云深雾盘桓天际,看不到星空亦见不到明月,炮竹声过去后,整个大地一片静寂,冰咧的空气吸入肺腑时宛如针刺。

  曦凰站在庭院里的一棵松针下,盯着青翠细尖上覆盖的一层薄薄雪屑,茫然出神,其实该想该思虑的事情很多,可看着眼前的萧瑟雪景,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风愈大,吹走天上浮云,亦将她长发拂起,肩上忽而一暖,有人将一袭薄氅替她披上。

  “昭阳,你……”她以为是昭阳又醒了,拉紧身上风氅回过头去,待看清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时,目光不由自主的颤动。

  彼此相望,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你的来信了,你都没收到我的消息吗?”曦凰缓缓启口,竭力想要稳住情绪,可不经意间仍旧流露出一丝哀怨。她的去信中道尽了自己的情况,却从未追问过他的进展,可自己在字里行间所挟着的殷殷期盼,相思之情难道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

  “曦凰。”他轻唤她的名字,声音暗哑犹如滚过沙石,语气中满是无奈不舍。

  曦凰抿了下唇,背转过身去,用袖子抹了下眼角,故意将他一身疲惫忽略过去,只当没看到,心中却涨满了酸涩,骗不了自己。

  她僵立了一会,也不见身后的夜箴有什么动作,她蓦地又有些慌张,怕他是不是又走了,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实在不想他再离开。

  刚想回身妥协,低头时却见一片红布巾递到眼下,耳后传来他浅浅低声,“每年都要给你的压岁钱。”

  曦凰犹豫了一下,接过红布托在掌中,慢慢打开,里面是一片金箔所铸的凤凰,每一根羽翎翅尾都雕的栩栩如生,捧在手心里的凤凰,仿佛随时都会震翅挥火的飞翔起来。曦凰知道这肯定是他亲手雕作的,每年除夕他都会作一片给她,从十二生肖,麒麟珍兽到四方守神,去年,他还给她作了只白虎。

  她将凤凰反转过来,看到背后风骨遒劲的五个字,心口急剧收缩。

  赠爱妻曦凰

  一滴水落到字上,沿着纵横笔画滑落,瞬间又无痕迹。曦凰握紧金凤,管不得飞翘的羽尾扎痛掌心,返身将他一把搂住,撞入他的怀中,贴身相拥时她才感觉到他又消瘦了许多,也不知道北去一路,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不许再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准你再走了。”说她自私也罢,说她无理取闹也好,她都不在乎,只要他别再离开。

  头顶上传来他低低笑声,“不走了,我同你回帝都。”他将下颌抵在她的鬓发上,缓缓摩挲,似偷香又似贪恋,“楚桓会带骁骑营与你一同回京复命,邯桐、壶关等西北大城也由凤昀暂理,似乎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如释重负般的轻叹,他伸手,五指轻梳她的长发。

  曦凰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半眯半睁,嘴角轻翘,揶揄道:“这天下又不姓夜,你那么操心干嘛,也不嫌累得慌。”

  “是呵,我就爱瞎操心,你不是也说我跟老头子一样烦么。”他挑了眉峰,就这么顺了她的话说,眼中盈盈的都是笑意,璀璨清澈的瞳仁里似乎装了整个天地。

  曦凰极少听到他会说这种玩笑话,当下不由一愣,待反应过来时心中无限欢喜,双臂更加箍紧他的腰身,仰起头,“是呀,你就像老头子爱瞎管事,正经事反而丢在一边。”

  “正经事?”他目光温柔流连在她的脸上,从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饱满嫣红的双唇,无一处不是此生眷恋。

  “是啊,比如你应该操心我呀,你知道我是大事糊涂小事迷糊的,经常出错,所以应该一直留在我身边看着我的……”曦凰犹自竹筒里倒豆子,越说越是眉飞色舞。

  他也不管她在说些什么,眼中只有她扬眉得意的样子,薄唇轻抿出一丝笑,突然俯下身吻住她唇,将她所有的喋喋不休封缄在彼此的唇舌间。

  分别了数月,所有思念尽付在这一吻中。

  “砰”的一声,天空中炸开一朵硕大的烟花,灿烂转瞬寂灭,紧接着又是一朵朵的烟花次第绽开空中,如同下着一场缤纷绚烂的流星雨。

  灿烂光辉下,俪影成双。

  北伐大军凯旋回朝,皇上当廷宣旨,嘉封一众平叛功臣,德凝郡主授封辅国将军领亲王俸禄,更加敕近郊一座府邸为将军府,凤昀加封平阳侯暂领二十万大军统管西北诸城,而白懿等一众武将各进阶三等。

  楚桓因护守不利,被撤去骁骑营上将一职,但鉴于他助伐有功,只责令他在家闭门思过,骁骑营则由德凝郡主代领。

  下朝后,皇上特地把曦凰留了下来,看她环佩明铠英姿飒爽,身上也没受什么伤心中颇觉欣慰,“你出战的这段日子,皇后很是惦念,幸亏你安然回朝,不然朕都不知道怎么向皇后交代。”

  曦凰恭敬欠身,“有劳皇上、皇后挂念,臣惶恐。”

  “好了好了,自家人就不用说什么客套话了。”皇上摆手温言笑道:“随朕一同去坤和宫吧,想必皇后已经等急了。”

  “是。”曦凰顺应,脸上虽然神色不动,其实心里也很急切,想要快点看见姐姐。

  宫阶蜿蜒,玉廊周转,走过很多遍的路突然觉得那么漫长,怎么也走不到头一样。四个抬

  着皇上肩舆的内侍走的四平八稳,曦凰恨不能催促他们快点,再快点。

  终于来到坤和宫正门,内侍远远瞧见龙辇过来,早跪地迎候,皇上在门口下了肩舆,同曦凰一同跨入正宫门。

  早上刚下过雪,花圃里还覆着一层厚厚积雪,晶莹霜白,而路上早已被洒扫干净,铺上了一层细细黄沙。

  皇后站在坤和殿前翘首盼望,看到皇上来时,忙迎下玉阶,敛身俯拜,“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含笑将她扶起,侧身让出后面的曦凰,“老见你日思夜想惦念着曦凰,朕一下朝就把她带来了。”

  “臣,参见皇后。”曦凰欲弯膝跪拜,皇后已上前将她双臂扶住,脸上欣悦神情难以抑制,连手都在颤抖,“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皇上知道她们姐妹情深有许多话要说,便借口还有要事处理先走了,皇后和曦凰恭送皇上的背影离开。

  “皇上的脚怎么了?”曦凰将身旁皇后扶起,看皇上走路不比以往利落,总有些踉跄,一跛一跛的,虽然不太明显,但仍旧让人心疑。

  “猎宫受伤那次皇上跌坏了脚,就落下这个病根了。”皇后与曦凰走回殿内,地龙烧得火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心灵手巧的美貌宫娥早已备下果点茶水,分别大半年两姐妹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一起用过午膳曦凰因说下午还有要事待办,皇后这才依依不舍的与她道别,特别嘱咐祝梨送她出宫。

  晴空丽日,午后阳光也是暖暖的,曦凰走在宫道上,身上披一件雪狐白绒的风氅,细白绒毛在阳光下似覆上一层浅薄金红,闪耀光泽。

  走到坤和宫正门前,四名随侍宫娥停在阶下,祝梨送曦凰到门口,曦凰回首望了一眼祝梨,眼神微动,似有许多话要说,浅浅叹息一声后,也只道出一句,“好好照顾我姐姐。”

  她知道皇后不着痕迹的清肃了后宫很多人,以姐姐温和良善的脾性能使出这般雷霆手段怕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或许她明白了在这宫中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她越来越像一个皇后,曦凰心中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

  抬头望坤和宫的正门,匾额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字,似能刺目,她眯眼撇过头去。

  “我知道怎么做,郡主请放心。”祝梨欠身点头。

  曦凰‘恩’了声,道了一句不必相送,便自顾走了,祝梨目送她离去。

  来时心切恨不能长上翅膀飞到姐姐身边,去时又是满腹的心事,很长的一段路眨眼就快走到尽头,不远处就是崇武门,曦凰拢紧身上狐裘,低头往门口走。

  走了才几步,冷不防一阵笑声迎风传来,“这不是德凝郡主吗?”

  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曦凰抬头看去,从崇武门口走来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裹一袭深裘,头上束簪玉冠,大冷天的手中还执一柄折扇,不是那个风流爱美的惠郡王又是谁。

  “惠郡王。”曦凰慢慢迎上前,颔首笑应,“如此神清气爽,是有好事么?”

  “哈哈,郡主慧眼。”惠郡王手中一把折扇轻敲掌心,回身往后一指,乐不可支道:“本王正找了几位击鞠高手要来皇上面前显眼呢。”

  曦凰看向惠郡王身后的几名男子,只是随便扫了扫,她也听闻最近皇上痴迷击鞠,京中不少人为投皇上所好到处笼络搜刮这方面的人才,对于这种阿谀奉承曦凰向来不屑。

  “那我就不耽误惠郡王了。”说话时,曦凰自动避过一旁,让出一条道来。

  惠郡王也是个乖觉知意的,哪会不晓得安国侯府现在圣眷正隆,面前的德凝郡主又手握重兵,自然也不敢怠慢,忙欠身道:“那本王就和韩大人先走了。”

  韩大人?

  曦凰与他颔首作别时目光朝旁一掠,而那男子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目中惊艳神色全不加掩饰。

  原来这人就是七驸马,永泰的夫君,单论气度容貌完全不足以同凤昀比较,又说品性,仅仅他看人的目光就让曦凰十分不喜,心中愈发轻慢起来,只觉得为永泰不值,竟嫁了个这么样的人。

  虽厌憎,但脸上不曾露出分毫,与惠郡王作别后从崇武门出了宫。本打算先回家一趟的,走到半途又折了道,来到了相府。

  她临时起意所以没有带拜贴,守门小厮见她衣着雍容,不敢轻怠,曦凰报了名号,小厮忙进去传达,不肖一会儿就出来引曦凰进门。

  这是曦凰第一次来相府,入目所见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富丽,反而庭院阁楼装饰的古朴典雅,凸显出楚相清流名士的风采。

  小厮带曦凰来到一座别院,在月牙拱门前停住,“大少爷正在里面,请郡主进去。”

  “恩。”曦凰点点头,跨入拱门,别院内十分清寂,午后的阳光下,只有婆娑树影随风摇摆在石阶上,走在回廊里偶尔才能见到两三个侍从为曦凰指路。

  来到一座池塘旁,远远便看见那个坐在石头上背影萧瑟的人,唯一不变的是依旧挺直不弯的脊梁,曦凰移步上前,轻唤了一声,“楚将军。”

  楚桓回过头,冲她淡淡颔首,并没有打算起身相迎,目光又落在面前结冰的池塘上,曦凰也不以为忤,挑了一旁的大石头裹着裘袍坐下。

  她也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盯着池塘某处,结冰的水下依稀有红影游动,忽隐忽现,曦凰瞧得认真,最终还是楚桓忍不住先开了口,“郡主有事吗?”

  “我刚从中宫回来。”曦凰声音清越,看到他眉睫忽的一阵轻颤,片刻又归宁静,似乎刚才所见只是她的错觉,“王妃有皇后照拂,你们不必担心。”

  “哪还有什么王妃。”楚桓轻哂,摸起身旁一粒石子就往湖心砸去,咚的一声将结冰的湖面敲开一个小窟窿,“郡主怕是忘了吧,汉王已经被褫夺了王爵。”自然楚娴也不再是什么王妃了,他们楚氏一门现如今还得仰人鼻息,因着皇上的一点恩情才不至于万劫不复。不过他想那天也不会太久的,皇上总会找到借口将他们一族连根拔除。

  曦凰知道他是不快的,换成是谁在他如今这位置上都不会笑得出来。

  “过几日我便要去风岭暂时接管骁骑营。”曦凰拢了拢衣裘,站起身,拍掉裘绒上沾着的石屑,“没其他事,我走了,告辞。”

  她从容拜礼别过,转身时听到他声音缓缓传来,其中夹缠若有若无的叹息,“我麾下几个副将人都比较忠耿,说话也粗直,请郡主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加包涵。”

  曦凰驻足停步,脸上露出一丝宽慰浅笑。

  “孙含追随我多年,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自然会协助你。”他从怀中抽出一封早已写妥的信函,起身朝曦凰走近。

  “多谢。”曦凰回身,看了眼那封信,伸手接过收入袖中,诚挚说道:“你放心,我一定照看好骁骑营。”

  虽然无可奈何,但他也知道骁骑营落在曦凰手上好过其他人,“那我就不送郡主。”他拂袖作请,站在拱门旁,曦凰深看他一眼,颔首与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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