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不说话，许东更加气愤：“没话说了吧？放开我，让我走！你们一点信用都不讲！说好了的不许有人跟踪，刚才竟然有那么多的人！要真是认定了我是罪犯，那直接逮捕我好了，何必这么假仁假义的，还不是在利用我！可耻！”他大力地挣扎着，刘东侠的力量肯定比他大得多，他怎么也挣不脱。

　　刘东侠铁青了脸，把他连推带搡地拖回了车里，按他在座位上坐好，把车门上了内锁，挨着他坐下，阻止他再有举动。许东怒视着她几乎要暴跳起来：“你们警察还讲理吗？就算我们事先没有说好条件，我现在不愿和你们合作了，你们也不能强迫我！放我走，我的机箱都留给你们了，你还要怎么样？”刘东侠现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专横霸道蛮不讲理的恶人，一个披着警服的小太妹！突然他的脑子里出现了这个在台湾小说里才有的不良少女的代名词，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可转眼回到现实，恶劣的情况让他再也笑不出来，谁知道这些不讲信用的警察还会再干出什么事来？

　　可刘东侠却出奇地没有再发火，她有些低下了头：“你安静些，没人想把你怎么样。你要知道现在我们是在抓贼，就像刚才那种情况，要是真出了事，我们两个人能有什么用？那些人在支援我们。你也看到了，他们没来看你，你还是保密的。”

　　许东有些奇怪地转头看看她，他以为她会更加“凶狠”地对待他的，却不料竟是向他解释。这时不断地有汽车从旁边掠过，闪闪的车灯在她脸上一明一灭，刘东侠清秀美丽的脸庞更加吸引了他的目光，让他突然有些紧张。刘东侠察觉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疑惑。许东忙转回了头，他暗骂自己的走神，说：“不行，我不能再相信你们了。动不动就是行动的需要，要是行动突然需要我去死，我看你们也就让我去死了。你们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我必须得走。”

　　刘东侠猛地转头怒视着他，这句话真的伤害了她，他把她心中神圣的警察竟然当成了这样的人！许东没示弱，也瞪着她，是他们先不守信用的！两个人怒视了好一会儿，刘东侠收回了目光，行动得继续下去，另外，她心里有愧，她自己就不赞成安跟踪器，早就在觉得对不住烈火，她问：“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们对你没恶意？”

　　许东转回了头，嘟囔了好几声什么，刘东侠根本听不清，就听他说：“除非……除非你把这个跟踪器丢掉，一切按我们说好的做。”

　　刘东侠迟疑了，跟踪器她能找出来，但是丢掉它，那可是违纪行为，而且一旦跟踪器原地不动，后面的支援者和总部就会以为他们出了事，追上来后立即就会露馅。

　　正想着，许东说：“不行吗？我就知道你们就会说漂亮话，什么真格的都没有。让我下车。”

　　刘东侠一阵恼火，这人竟然一再地蔑视她，但是她提醒自己，不要总用武力来压制对方，应该让他心服口服。她说：“不是不行，只是跟踪信号要是离开我们停了，总部马上就会发觉。那样对你更不利。”

　　许东审视地看着她，突然一笑：“那最简单不过了，不是你不想帮我，就是你太笨。办法我有。”

　　刘东侠皱眉：“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你真肯那么做，我保证你们总部发觉不了。”许东说：“你把跟踪器找出来，交给我，我下车去打的，然后把跟踪器放在出租车里，你说怎么样？”他笑嘻嘻地看着刘东侠，好像在看着她再怎么编个理由来拒绝。

　　刘东侠倒真的没想到这种办法，可是想一想也真有可能让总部去追那辆出租车，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找不到他们。可那样就是对抗领导，违抗命令了，她不由得迟疑。

　　许东笑了笑，转回了头，好像早知道她不会同意，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轻蔑和讥嘲，让刘东侠再也忍受不了，她一咬牙：“好，我答应你，那个破玩意我本来就没想留！不过不能由你去打车，由我去。”她钻进了后排，很快找出了跟踪器。然后不由分说拿出一只钢制手拷，把许东拷在了车前座上。许东连说：“别，别拷我啊，我答应你肯定不走了。你相信我……哎！别弄坏了我的手！”可是没有用，刘东侠用力收紧了手拷，钢拷与他的手严丝合缝，动一动都会疼。刘东侠就要下车，许东想想真不是个滋味，说了一句：“喂，你先别走。放开我，我要再检查一下这辆车，我不信这车里就只有这么一个跟踪器。”

　　刘东侠听得大怒，这时她才知道这个看上去是个电脑呆子的人竟然是块滚刀肉，真正讨厌的货色！想想也是，她有些记起来了，这人是个黑客，还入侵过她负责的网站！刘东侠怒视着他，猛地抓过了他的衣襟，把他的上半身拉了起来，许东立即叫：“我的手！好疼啊！快放开……”刘东侠俊俏的脸离他只有几公分，可就要骨折的手让他再没有半点香艳的感觉，就听她在说：“小子，你要是想不自在，我成全你。你不是说警察都是坏人吗？我看你还没真正见识过坏人，不然你就不会这么放肆了！说，说你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地跟我合作，心里会老实，嘴里更要老实！”

　　许东疼得再也忍受不住了，连连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老实，老实……”

　　刘东侠又提了他几秒钟，然后才放下了他，拿起了信号跟踪器跳下了车离开。

　　许东瘫在了车座上，不禁哀叹：“天哪，这是女人吗？”

　　在融资银行的主控室里，商国志终于抬起了头，此前的近半小时时间里他一言不发，专心于主机的检测。现在他看着马非说：“我可以恢复主机的运行。”

　　这句话让整个银行立即活了过来，人们紧绷的脸一下子松弛了。马非连说：“那太好了，太好了。”

　　商国志又说：“但是要在明天早上8点半之前恢复，我可没有把握。”

　　人们的心再次缩紧，这比惊闻喜讯前更加难受。只听商国志说：“尤其是在开机工作前，还必须进行调试验证，所以必须得在早晨七点钟之前结束维修。这样在时间上我实在做不到。”他站了起来，像是要离开。

　　马非近乎哀求般地问：“难道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商国志努力地站直了身子，他实在是太疲劳太困倦了，他说：“除非……除非你们不再强调必须保护好数据。”

　　马非和刘怡君对视，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目光里的无奈，马非说：“那好吧，只要你能杀掉病毒，赶走黑客，数据我们都有备份。实在不行，明天就用备份数据工作吧。”她转头又向纪强说：“张科长，你能不能先让那个烈火来趟银行，把我们的病毒先除掉再去干别的？那样两边都不耽误。”

　　纪强有些迟疑，这之前他们早己答应了烈火不公开露面的要求，现在开口，对方不答应怎么办？强制性的命令他，人或许会带到，但是配不配合，什么程度的配合就都谈不到了。电脑网络间的事不可预料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对方不尽力，一来不好发觉，二来也不好判断。但是银行的现状，再不能拖了。他拨打了刘东侠的手机：“喂，刘东侠吗？我是纪强。”

　　“科长你好，什么事？”刘东侠的信号不太好，好像正在运动中。

　　“银行的主机正在修复中，但是那个病毒实在是太限制工作了。刘东侠，我们得先让烈火把他的毒除去了。”

　　刘东侠的声音说：“可是他说把杀毒程序给丢了，我刚才有意地搜了下他的身，他身上也没有软盘光碟之类的东西。”她好几次对许东动粗，如果他藏有手掌般大的硬物，她必会察觉。

　　“我是说，让他来一趟银行，你看怎么样？让他亲自来杀毒。”

　　刘东侠说不出话来，她刚刚回到自己的车里，跟踪器己经在一辆红色的捷达出租车里了，那个开夜车的的哥肯定会为了一夜的收益不停地在礼州市里转，希望支援她的人不要跟晕了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烈火发觉了没按当初的约定办事的结果，现在要他去银行，根本提都不用提出口。

　　“喂，刘东侠，你说话啊。我的话你听到了吗？”纪强问。

　　“听到了，科长。烈火不同意，我问过他了。”刘东侠说。

　　“问过了？”

　　“对。他说只按约定好的条件来做事，要是勉强他，他就退出。”刘东侠想强调一下烈火的坚决，但是他就坐在后边，她不愿说这个。相信纪强会觉察出她的意思的。

　　纪强不说话了，他在想要怎么办？事情竟是这么的不顺利，不要想他不会强迫烈火到银行来，或者会绝对地遵守那些谈好的条约，他之所以难下决定，完全是因为烈火现在正在寻找着沈阳市里的可疑信号，而且很可能会成功。要是那样的话一天云彩就都散了，大功告成（他坚信这一点，要不然烈火也不会暴露自己的。他想。）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打扰激恼他。何况，要是这次的合成信号不准确，还要有赖于他的下一次修正，现在就强迫他如何怎样，实在是太不智了。

　　可是银行里的修复工作呢？

　　刘东侠和纪强的对话许东并没有都听到，他们用的不是对讲机，而是通过刘东侠的手机。这是早就定好了的，为的就是怕他了解到警察的部署，但是他一样听出了刘东侠为他拒绝了纪强的什么提议，她在保护着他的隐私权力。这让他由衷地感激她，如果他以后还能再过上轻松自在的普通人的日子，刘东侠功不可没。而她现在继续地开着车，根本就没理会他会怎么想，更让他感到她的坦荡和磊落，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不仅有着不输于男人的勇气和力量，更有着有别于其他女性的胸怀。想着想着，许东说：“我们往和平区去吧。”

　　“为什么？”刘东侠问。他们在铁西区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现在就离开，难免会有遗漏。

　　“信我的吧，那个信号肯定在和平区。”许东的语气肯定，随即顿了顿：“除非我全盘都错了。”

　　刘东侠猛地靠近路边停下了车，回过了头：“你说什么？肯定在和平区？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她始终处于工作状态。

　　许东看着她说：“你不要问得太多，那涉及到我的网络秘密。我只能告诉你，在我接触到那伙黑客时，我正在扫描预定的IP端口，那些范围都在和平区。”

　　刘东侠没有说话，她审视地看着许东，心里暗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他成功地入侵了一个被他扫描的和平区的上网电脑，通过这台电脑，他才能尾随那伙黑客。那么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要找的就是他当初入侵的那个和平区的电脑了！她明亮的眼睛猛然间闪出了更耀眼的光华，让许东看得心里颤了颤，没想到她的眼睛竟然是这么的清澈和美丽，他有些看得入迷了。

　　刘东侠没觉察出他的异样，低沉了声音问：“这些你为什么不从开始就告诉我们？你知道这耽误了多少的时间？”她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

　　许东笑了笑，很坦诚地说：“你知道，我的处境很不好，我得观察一下你们。”

　　刘东侠知道他的意思，这人对警察似乎有成见。她不禁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对他的样子，又有些好笑，说：“你观察到了什么？为什么现在肯说出来了？”

　　许东苦笑：“也没什么，因为你很真诚。”

　　“真诚？”刘东侠皱眉：“什么意思？你不是又要嘴上讨厌，身上受罪吧？”

　　“不，不，真的没有。”许东心有余悸，连连摇手：“我是说真的，从开始你就没骗我，我是说……我是说，要是你不真诚，你就不会在那时候，打我。”这两个字出口时刘东侠笑了，许东的脸都红了，他掩饰地说：“真的，那时我就想你心里肯定没有鬼，因为你没有假仁假义地骗我上当。还有你肯把跟踪器拿走……嘿嘿，或许是我一向认为凶狠的总比狡猾的好吧。所以我相信你。”他觉得真是不好意思，又油腔滑调地加了一句，让刘东侠的怒气往上升一升，给她和自己都解了围。

　　“好吧，我也相信你一次，我们就去和平区！”刘东侠明显地心情变好，目标范围又大面积缩小，而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二个小时，效率真是不错。车子启动，向东驶去，和平区就在那边不远处。

　　办公室的小隔断里有张窗户，隔断是他后安的，窗子是原来建楼时就有的，所以隔断里的一整面墙都是窗子，所以贾延亮现在面对着一整面墙的夜色。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但是离天亮还远得很。他没有去看表，时间会让他受不了。他又像出了家门，等在车里的时候那样，看着外面有些发呆了。现在他就站在摩天大楼里，但还是不到35层那么高，现在要是打开了窗子，会有怎么样的风吹进来？那雨是不是也跟平地上感受到的不一样？

　　礼州的初春到底有多冷？这样的天气里，要是站在三十五层高的大楼楼顶会是怎么样？那又会有多冷？那又会有多寂寞？那又有多么的绝望！……他几次三番地想打开它，那是种近乎疯狂的欲望，让他也可以迎接一下那种寒冷和那种风雨……但他又始终没有动弹，就这么一直地等待下去吧，直到天亮，或者终于会有警察上来抓住他。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

　　是的，他现在手边有银行网络防护数据，他只要带上这些，换个地方也可以再次入侵，没有必要非得守在这里，等着警察们挨家挨户的搜上来，把他抓住。

　　但是，现在是晚上，或者己经可以说是深夜。所有融资银行的各个营业所都己经关门歇业了，他必须得借助这幢楼下那个营业所里的那台被他们控制的那台电脑才能与融资银行的广域网相联通。

　　除此之外，他们就只有去打对方总部的主意了，只有那里还有没有关闭的网络入口。

　　但那根本就只是个过于疯狂痴迷的想法。

　　所以他不能走，绝对不能走。走了，就是失败了。

　　他绝不能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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