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盛世春风沐浴禾苗
天真无邪疑窦初开
实行土改后，洪顺德亲率全家下地劳动，农忙有劳力不济时，乡邻念其前情多予帮助。连年五谷丰登，因洪家从祖上崇尚简朴不准奢侈，故解放后全家的饮食与前变化不大。
洪晓鸿八岁时，在龙泉镇小学二年级就读，后座的同学王长庭和老师说，地主羔子不能坐到前头，我爷爷是贫农，爸爸是党员书记，让洪晓鸿坐到我后面去。老师正在给他解释，这边洪晓鸿不干了，问他：“你是什么羔子？让谁也不能让你。”王长庭那里肯听这样的话，上前踢了洪晓鸿一脚，晓鸿还手一锤打的他口鼻出血。小长庭倒地哭闹不起，教室耽误了半节课。
王长庭家三辈贫农，他父王金宽年少时参加八路军，当上了排长，在战斗中负伤失去了左臂，解放后回乡在龙泉镇东乡任村支书，后任副镇长。这事发生后，学校和邻居都跟着捏着一把汗，晓鸿的母亲更是担心，想带儿子去王家赔礼，晓鸿执意不肯。
洪顺德得知此事说道：“孩子不愿意去就算了。”儿媳说：“王家岂肯罢休？”洪顺德说：“小孩子闹架过去就完，料此无妨。”话说校长那里放心不下去见王副镇长。把两个孩子打架的事述说了一遍，王副镇长听后说：“都是我整日忙于工作家教不严，给学校添了麻烦。”表示小孩的事家长不能当真，请学校不必介意。
当晚王金宽领着儿子到了洪家，洪顺德以礼相待，晓鸿的母亲在旁心怀不安，谁知王副镇长说：“养子不教父之过，长庭年幼无知出言不逊，伤害了咱孩子，我今天来一是给洪老先生道个歉，二是让两个孩子和解。今后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洪顺德说：“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好，镇长有这样的胸襟让我感动，晓鸿的父亲在外地经商，孙儿的事也是我没有管好，今后定当严加管教。”随后二人谈及其他气氛融洽。洪家上下则安。
待王家父子走后，晓鸿的母亲问道：“镇长对公爹为何如此客气？”洪顺德说，金宽的父亲叫王俊全，人长的五大三粗一身蛮力，只要让他饱餐一顿，可肩扛两个装粮的口袋，重三百多斤，登四节跳板灌仓。年轻时逃荒要饭来龙泉镇落户。因为家贫凡遇大户人家丧葬出殡他去背棺头，那时讲究的人家若是族人故去，皆用柏木棺，长一丈，高五尺，宽四尺，重达七八千斤。亡者于家中厅堂入殓，送林地用十六抬。出丧时从厅堂到街面需用人背手抬，愿背棺头者其身被主家用绳辫与棺木结牢，丧事顺利圆满赏钱丰厚，但凶险也大。稍有不慎就能落下终身的内伤。凡挣这个钱的，除自己身强力壮外，需找四人在起灵时，用木杠穿过棺底紧贴棺头，才敢接这个差使。
一九三七年，镇南阮家大户死了爷爷，因老头子生前喜欢瓷器，身后于棺内装满他的喜好陪葬。此前王俊全因暴食暴饮吃下不干净的东西，染上痢疾卧床在家调理，阮家两次登门约他，王俊全感到浑身无力没敢应接。此后阮家在方圆十里内，均未找着背棺之人，故三次上门将赏钱翻了三番，足够王俊全一家三口半年衣食无忧，于是不顾妻儿劝阻接下了这桩差事。出殡那天王俊全脚踝之上紧扎绑腿，腰系板带、上佩垫肩双腿屈蹲背靠棺头盘牢绳辫，在殡仪喊号后，竭尽全身气力竟然两次没背起来。第三次勉强背起只见他额头青筋暴露，面如红枣双目圆瞪紧咬牙关，已经迈不开大步了。刚跨出二门，因棺宽显门窄，在门外接杠的还没使上劲，只见王俊全口吐鲜血身体矮了半截，往前栽倒棺木落地双腿被砸于棺下。没喊出声就一命呜呼了。
众人惊慌失措，阮府号啕乱成一团，阮家历来通结官府为富不仁，这种情景不思救人，反诬王俊全坏了府上的风水礼法，给主家带来凶兆。王俊全从棺下被拉出后，阮家用芦席卷起抛至郊外，又有族人说，贫贱鬼魂纠缠寿材老爷的仙灵不能驾鹤西游，需王家妻儿在阮府门外披麻戴孝扬幡招魂把穷鬼引走，贵人才能升天。当时阮家有钱有势，皆不敢惹，俊全的妻儿得此噩耗追至荒野，面对惨死的亲人哭的撕肝裂肺。路人皆惨不忍睹。正在此时阮家的恶奴至，将王金宽和他母亲拉到阮宅，晓鸿的曾祖父闻讯大怒，亲率人到阮家为王家讨回了公道。
晓鸿母亲说：“婆母经常赞祖父，武功高强嫉恶如仇仗义疏财，去那等人家说合不好会闹出大乱子。”洪顺德说：“非也，晓鸿曾祖父文稻武略，对付一地方豪绅无需大动肝火，入阮宅后先以悼念为名，称逝者以入土为安，今因意外不顺停灵不葬，死者不安生者不宁，延误下去让世人的耻笑绝非上策。王俊全惨遭不幸家人悲痛，再强迫人家披麻戴孝有伤人道。恐不得人心得不偿失。阮家族人见洪老爷亲自出面又言之有理，遂从之。
待阮家丧事毕，晓鸿曾祖父再去阮宅，商议王俊全善后事宜。开始阮家是蛮横无理，不但拒付事前约定的赏钱，还要王金宽到他家做五年的苦工。晓鸿曾祖父说，‘王俊全家贫如洗为生计甘为阮府殡葬出力，奋力不及却搭上一条性命，撇下孤儿寡母，乡邻皆于心不忍，再将他抛尸野外，此乃为富不仁也。若在强拉孤儿入府为奴，只恐众怒难犯适得其反。若不听我良言相劝，执意欺压良善，洪秉魁难以坐视不管。’阮家摄于晓鸿曾祖父的威望，给王家勉强付了赏钱，外加十块大洋。以解王俊全丧葬所需。但事隔不久，阮家将王金宽抓到家里，称其父丧葬费用是他卖身所得，强迫他立卖身契。金宽不从遭到毒打，并把他关押在磨房。王金宽伺机逃出后，求晓鸿曾祖父解救于他。经老人家的指点，并给予盘缠，王金宽投奔了八路军。金宽走后洪家对他母亲也没少照顾了。金宽在部队受党的教育多年有觉悟、有胸襟，再说洪家对王家有这段前情他终身难忘。”
洪顺德又说道：“晓鸿今后在外不可任性胡为，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次打闹虽然由王长庭引起，但孙儿做得很是欠缺，县政府刚刚表扬过你，不可往自己脸上抹黑。”
童年时期的洪晓鸿聪明好学，记性好、过目不忘，好奇心强，解放初期家里粮食吃不了，饲养一头骡子一头牛，养三头猪还喂了一群鸡，母亲从娘家带来的手艺，每年秋后全家都做粉丝，到集市上去卖。当时是物丰价廉按新币算鸡蛋一毛钱买三个，猪肉三毛八一斤，米价八分钱一斤，每年三月三、中秋节叔叔带他去赶山前的庙会，唱戏、杂耍，各种食品一应俱全，一片太平景象。
一九五六年，三祖父洪顺仁回家过春节，两位祖父对话洪晓鸿在旁洗耳恭听，洪顺仁说：“听说农村这几年变化很大，但农民的收成反不如初。”洪顺德说：“天道无常农田岂能旱涝保收，今年若风调雨顺将好于往年。”
三爷爷说：“不尽其然，听说农村先是互助组，后又成立了初级社，现在正在酝酿成立高级社，提前试点的地方高级社已经成立了，这说明土地所有制由土改时的私有制过渡到集体所有制。为什么这样说道理很简单，虽然讲的是入社自愿，但加入后没有退社的自由，农民现在是热情高，不是觉悟真正高了，土地由个人所有到集体所有，这种变革是进步还是倒退，最终要看社会财富是不是增加了，农民是不是从心里满意了。当前有一种舆论的压力，入社是集体主义，是走社会主义道路，是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反之可想而知。现实的问题是，只要有土地客观上，不存在不入社的自由，第一次土地革命，农村普遍提出打土豪分田地，共产党刚成立时，手里有真理有马列主义，但是没有政权，没有物质和群众基础，只有给人民看得见的利益，才能取得拥护，当时的社会现实，大量的土地都集中在地主阶级手里，大多数的农民没有土地或者只有少量的土地，这是土地革命最终能够成功的社会原因。如果不实行均田与民，实现耕者有田，就不可能得到广大农民的拥护取得革命的胜利。土地是固民之本，目前的方式有待历史的检验。”
洪顺德说：“三弟对农村、农民、土地缺乏实际了解，实行土改以后出现了一些新问题新矛盾，并不是有了土地都富裕了，日子都好过了，比方说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也包括军烈属，还有支前牺牲的民工家庭，普遍缺乏劳动力，光有地没人种不行，互帮互助组织是在这种情况下成立的，至于土地的所有权，从私有往集体过渡，其利弊得失现在还难以权衡，我们都是从这个时代过来的人，历史地看完全建立土地私有化的制度，就无法禁止土地的买卖，就会出现兼并土地，用不了多少年，就会重新出现失去土地的贫民，就会出现新生的地主，任其发展后果很严重，社会倒退了。那就意味着，共产党领导的土地改革的成果丧失了。”
洪顺仁说：“农村问题不讨论了，咱说说城市吧，共产党的政治主张在民主革命时期，也包括建国初期，打倒没收官僚资本，对民族资产阶级实行团结改造利用的政策，共产党占领城市之后，旧社会的烂摊子百业凋零，工厂需要开工，商业需要繁荣，资本哪里来？民族资产阶级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贡献很大。为什么当时转移到海外去的资本又回来了？主要是相信政策了，这才几年就搞公私合营了。实际上是逐步取消私有经济，现在看投入的资本回不来了。”
洪顺德说：“事物存在两面性，现在政府并没有完全否认民族资产阶级，对社会主义建设的作用和贡献，从我们这个家族来看，解放后在城市所投入的资本，所获得的利益，是前所未有的，从全国来看，解放后民族资产阶级比国民党统治的二十几年中，得到了空前的利益。资产阶级中有许多人，他们在自己的经济力量比较壮大、政治上有了一定地位之后，就不愿意在新民主主义经济范围内循规蹈矩的活动，他们企图在经济上按照资本主义的道路无限制的发展，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来削弱国营经济的力量。基于这种目的，不法工商业资本家在从事市场交易、接受加工定货和基本建设中，采取偷工减料、降低品质、抬高价格、掺水掺杂等各种卑鄙手段欺诈手段，来欺骗国营企业和经济行政部门，获取暴利。在对外贸易中，有些进出口商勾结外国资本家伪造商情、虚设骗局、走私偷税、背叛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窃取国家和人民的财富。为了谋取私利。他们不惜采用请客、送礼、借款、回扣、行贿、入股、分红等各种违法手段，设置了许多圈套，来勾引和腐蚀国家经济部门的干部，使这些干部成为他们利用的工具。”
洪顺仁说：“哥哥不愧为市政协的常委，把上面灌输的那一套原原本本都给弟弟端上来了，抛开我们的切身利益不谈，我认为任何人都是有私心的，完全否认这一点那就是假话，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个人的欲望和追求沿着正道发展，能创造财富推动社会的进步，政府应该敞开一个门路，让老百姓去竞赛追逐，眼下的形势和政策这个门路在哪里？历来明君贤相治国都是政贵有恒，政令政策贵在稳定不变。如果朝令夕改，不仅失信于民而且自己的官员也无所适从，绝不是国家和人民的福音。”
洪顺德说：“三弟还是由于自身利益存在偏见，没有从大处着眼，解放以后多数的劳苦大众免去了衣食之忧，起码没有啼饥号寒的，消灭了人压迫人的现象，社会也太平了，旧社会有钱的大户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官府敲诈勒索，土匪烧杀掠夺，饥民反抗造反，家族尔虞我诈，整日提心吊胆，假如能重新选择的话我选择现在不选择过去，国营企业是国家的经济支柱，目前国营企业还不是很强大，如果允许资产阶级任意发展过度膨胀，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国营企业势必受到削弱和冲击。结果是私人富了国家穷了，国家不富强在国际上没地位就要受欺负，这绝不是老百姓的福。国民党统治的时候，财富都集中在四大家族手里，造成国库空虚，需要用钱时不是向民众横征暴敛，就是向外国人摇尾乞怜，结果政府垮台了，这就是前车之鉴。共产党执政能重蹈这个覆辙吗？再说我们的生活和家庭储蓄，仍高出一般。”正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已是终生受用不尽，知足常乐，年近古稀，颐养天年何乐不为。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忠孝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