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 风
邶、鄘、卫，三国名，在《禹贡》冀州，西阻太行，北逾衡漳，东南跨河，以及兖州桑土之野。及商之季，而纣都焉。武王克商，分自纣城朝歌。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以封诸侯。邶、鄘，不详其始封，卫则武王弟康叔之国也。卫，本都河北，朝歌之东，淇水之北，百泉之南。其后不知何时并得邶、鄘之地，至懿公为狄所灭。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文公又徙居于楚丘。朝歌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二十二里，所谓殷墟。卫故都即今卫县。漕、楚丘，皆在滑州，大抵今怀、卫、澶、相、滑、濮等州，开封大名府界，皆卫境也。但邶、鄘地既入卫，其诗皆为卫事，而犹系其故国之名，则不可晓。而旧说以此下十三国皆为变风焉。
（南宋朱熹《诗集传》）
柏 舟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
——毛诗序
汎彼柏舟
①
，亦汎其流
②
。
耿耿不寐
③
，如有隐忧
④
。
微我无酒
⑤
，以敖以游
⑥
。
我心匪鉴
⑦
，不可以茹
⑧
。
亦有兄弟，不可以据
⑨
。
薄言往愬
⑩
，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威仪棣棣
，不可选也
。
忧心悄悄
，愠于群小
。
觏闵既多
，受侮不少。
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
日居月诸
，胡迭而微
？
心之忧矣，如匪澣衣
。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荡起小小柏木舟，随波漂浮在中流。
心烦意乱难入睡，内心深处多忧愁。
不是无酒来消愁，也非没处去出游。
我心不是那明镜，不能一切尽照出。
虽有娘家亲兄弟，要想依靠却不行。
也曾对他诉苦衷，他却对我怒冲冲。
我心不是一块石，不能随意翻过来。
我心不是一张席，不能随意卷起来。
举手投足要庄重，不能退让又屈从。
心中忧愁加痛苦，惹得小人多怨恨。
遭受痛苦深又多，受的侮辱也不少。
静下心来想又想，醒来捶胸心里焦。
试问太阳和月亮，为何变得暗无光。
心中忧愁抹不去，就像一件脏衣裳。
静下心来想又想，恨不能奋飞高翔。
【注解】
①汎：同“泛”，意思是在水面上漂浮。柏舟：用柏木制成的小船。
②流：水流的中间。
③耿耿：心中忧愁不安的样子。寐：睡着。
④隐忧：内心深处的痛苦。
⑤微：非，不是。
⑥敖：同“遨”，出游。
⑦匪：同“非”，不是。鉴：镜子。
⑧茹：容纳，包容。
⑨据：依靠。
⑩愬：同“诉”，告诉，倾诉。
威仪：庄重的容貌举止。棣棣：雍容娴雅的样子。
选：同“巽”，退让。
悄悄：忧愁的样子。
愠：怨恨。群小：众多奸邪的小人。
觏：遭受。闵：痛苦忧伤。
寤：睡醒。辟：同“擗”，意思是捶胸。摽：捶胸的样子。
居、诸：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胡：为什么。迭：更换，轮流。微：昏暗无光。
匪澣衣：没有洗过的脏衣服。澣，洗。
绿 衣
《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
——毛诗序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①
。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②
。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③
。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④
。
我思古人
⑤
，俾无訧兮
⑥
。
絺兮绤兮
⑦
，凄其以风
⑧
。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绿外衣啊绿外衣，绿外衣里是黄衣。
心忧伤啊心优伤，忧伤何时才停止。
绿外衣啊绿外衣，绿外衣里是黄裳。
心忧伤啊心忧伤，忧伤何时才能忘。
绿色丝啊绿色丝，丝丝缕缕是你织。
我心思念我亡妻，遇事劝我无差池。
细葛布啊粗葛布，寒风吹拂冷凄凄。
我心思念我亡妻，念及样样系我心。
【注解】
①里：指衣服的衬里。
②曷：何，怎么。维：语气助词，没有实义。已：停止。
③亡：同“忘”，忘记。
④女：同“汝”，你。治：纺织。
⑤古人：故人，这里指亡故的妻子。
⑥俾：使。訧：错误，过错。
⑦絺：细葛布。绤：粗葛布。
⑧凄：凉爽。
燕 燕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
——毛诗序
燕燕于飞
①
，差池其羽
②
。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
③
。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
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
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
④
，其心塞渊
⑤
。
终温且惠
⑥
，淑慎其身。
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⑦
！
燕子双双飞呀飞，羽毛长短不一样。
姑娘就要出嫁了，远送姑娘到郊外。
遥望不见姑娘影，泪如雨下盈面庞！
燕子双双飞呀飞，忽高忽低忙追随。
姑娘就要出嫁了，远送姑娘道别离。
遥望不见姑娘影，久久站立泪汪汪！
燕子双双飞呀飞，上上下下小声说。
姑娘就要出嫁了，远送姑娘到南边。
遥望不见姑娘影，心里伤悲柔肠断！
仲氏诚实可信任，敦厚深情知人心。
性情温柔又和善，善良谨慎重修身。
不忘先君常思念，勉励寡人心赤诚！
【注解】
①燕燕：一对燕子。
②差池：参差不齐的样子。
③颉：鸟飞向上。颃：鸟飞向下。
④仲：排行第二。氏：姓氏。任：信任。只：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⑤塞：秉性诚实。渊：用心深长。
⑥终：既。惠：和顺。
⑦勖：勉励。
日 月
《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答于先君，以至穷困之诗也。
——毛诗序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
①
。
乃如之人兮
②
，逝不古处。
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③
？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
④
。
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
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⑤
？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
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
⑥
。
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
父兮母兮，畜我不卒
⑦
。
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太阳月亮在天上，光辉普照在大地。
世间竟有这种人，待我不像从前样。
何时他能不放荡？难道不想顾念我？
太阳月亮在天上，光辉普照在大地。
世间竟有这种人，把我忘记不来往。
何时他不再放荡？难道不想理会我？
太阳月亮在天上，日月光辉出东方。
世间竟有这种人，花言巧语丧天良。
何时他能不放荡？使我真正把他忘。
太阳月亮在天上，东方升起亮堂堂。
生我养我亲父母，他竟半路把我抛。
何时他能不放荡？我也不愿诉衷肠。
【注解】
①下土：大地。
②如之人：像这样的人。
③宁：岂，难道。顾：顾念，顾怜。
④冒：覆盖。
⑤报：理会，搭理。
⑥德音：动听的言辞。
⑦畜：同“慉”，意思是喜好。卒：终，到底。
终 风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
——毛诗序
终风且暴
①
，顾我则笑。
谑浪笑敖
②
③
，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
④
⑤
，惠然肯来？
莫往莫来
⑥
，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
⑦
，不日有曀
⑧
。
寤言不寐
⑨
，愿言则嚏
⑩
。
曀曀其阴
，虺虺其雷
。
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
狂风迅疾猛烈吹，对我侮弄又取笑。
放肆调戏真胡闹，心中悲伤又烦恼。
狂风席卷扬尘埃，他可顺心来我房？
别后不来难相聚，绵绵相思不能忘。
狂风刮起天地暗，顷刻又阴晴无望。
长夜醒着难入睡，愿他喷嚏知我想。
天色阴沉暗无光，雷声轰隆开始响。
长夜醒着难入睡，但愿他能将我想。
【注解】
①终：既。暴：疾风。
②谑浪：放荡地调戏。谑，调戏。浪，放荡。笑敖：放纵地取笑。
③中心：心中。悼：伤心。
④霾：阴霾。空气中因悬浮着的大量烟、尘等微粒而形成的混浊现象。
⑤惠：顺。
⑥莫往莫来：不往来。
⑦曀：乌云密布又有风。
⑧不日：不到一天。有：同“又”。
⑨寤言：醒着说话。
⑩嚏：打喷嚏。民间有“打喷嚏，有人想”的谚语。
曀曀：天阴暗的样子。
虺：形容雷声。
怀：思念。
击 鼓
《击鼓》，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
——毛诗序
击鼓其镗
①
，踊跃用兵
②
。
土国城漕
③
，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
④
，平陈与宋
⑤
。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
⑥
？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
⑦
，与子成说
⑧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
⑨
，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
⑩
，不我信兮。
战鼓敲得咚咚响，官兵积极练刀枪。
土工挑土修城漕，我独南行上沙场。
跟随将军孙子仲，调停陈宋之不睦。
常驻边地不能归，忧愁痛苦满心中。
哪里是我栖身处？哪里丢失我的马？
让我哪里去找马？在那丛林大树下。
死生都不会分离，先前与你有誓言。
紧紧拉着你的手，与你一起到白头。
可叹远隔千万里，想要生还难上难。
可叹别离已多时，山盟海誓成空谈。
【注解】
①镗：击鼓的声音。
②兵：刀枪等武器。
③土国：在国内服役的土工。
④孙子仲：人名，统兵的主帅。当时卫国南征的将领。
⑤平陈与宋：调解陈国和宋国的不睦。
⑥爰：与“于何”“于以”同义，在何处的意思。
⑦契阔：离散聚合。
⑧成说：约定，结誓。
⑨于嗟：感叹词。阔：道路很远。
⑩洵：远，指别离已久。
凯 风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
——毛诗序
凯风自南
①
，吹彼棘心
②
。
棘心夭夭
③
，母氏劬劳
④
。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⑤
。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
⑥
。
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
⑦
，载好其音。
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和风吹自南方来，吹拂酸枣小树苗。
树苗长得茁又壮，母亲养子多辛劳。
和风吹自南方来，吹拂树苗长成柴。
母亲贤惠又慈祥，我辈有愧不成材。
泉水寒冷透骨凉，就在浚城墙外边。
养育儿子七个人，母亲养子多辛劳。
黄鸟叫来声婉转，黄鸟叫来似歌唱。
养育儿子七个人，无谁能安母亲心。
【注解】
①凯风：催生万物的南风。
②棘：酸枣树。
③夭夭：树木茁壮成长的样子。
④劬：辛苦，劳苦。
⑤令：善，美好。
⑥浚：卫国的地名。
⑦睍睆：鸟儿婉转清和的声音。
雄 雉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
——毛诗序
雄雉于飞
①
，泄泄其羽
②
。
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③
。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
展矣君子
④
，实劳我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道之云远
⑤
，曷云能来？
百尔君子
⑥
，不知德行。
不忮不求
⑦
，何用不臧
⑧
？
雄野鸡飞向远方，缓缓扇动其翅膀。
我心怀念我夫君，分离独自守空房。
雄野鸡飞向远方，忽高忽低咯咯唱。
诚实可爱的夫君，令我思念心中苦。
遥望太阳和月亮，我的思念天地长。
路途漫漫多遥远，何时才能返故乡？
天下君子一个样，不知什么是德行。
不去害人不贪婪，为何没有好结果？
【注解】
①雉：野鸡。诗中的雄雉比喻丈夫。
②泄泄：缓缓鼓翼的样子。
③诒：同“遗”，遗留。伊：同“繄”，此，这。阻：隔离。
④展：诚实。
⑤云：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⑥百：全部，所有。
⑦忮：记恨。求：贪心。
⑧臧：善，好。
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刺卫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
——毛诗序
匏有苦叶
①
，济有深涉
②
。
深则厉
③
，浅则揭
④
。
有弥济盈
⑤
，有鷕雉鸣
⑥
。
济盈不濡轨
⑦
，雉鸣求其牡。
雝雝鸣雁
⑧
，旭日始旦。
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⑨
。
招招舟子
⑩
，人涉卬否
。
人涉卬否，卬须我友
。
葫芦有叶叶味苦，济水深深也能渡。
水深穿衣渡过去，水浅提衣走过去。
济水白茫茫一片，雌野鸡叫声咯咯。
济水虽深不湿轴，野鸡鸣叫为求偶。
大雁鸣叫似对唱，东方天明日初升。
你若真心来娶我，趁冰未化先过河。
船夫摇船摆渡过，别人过河我不过。
别人过河我不过，要等好友来找我。
【注解】
①匏：葫芦，挖空后可以绑在人身上以助人漂浮渡河。
②济：河的名称。涉：步行过河。
③厉：穿着衣服渡水。
④揭：提起衣服渡水。
⑤弥：水满的样子。盈：满。
⑥鷕：雌野鸡的叫声。
⑦不：语气助词，没有实义。濡：被水浸湿。轨：车轴的两端。
⑧雝雝：雁相和的叫声。
⑨迨：趁。泮：融化。
⑩招招：船摇动的样子。舟子：摇船的人。
卬：我。卬否：我不愿走。
须：等待。
谷 风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卫人化其上，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绝，国俗伤败焉。
——毛诗序
习习谷风
①
，以阴以雨。
黾勉同心
②
，不宜有怒。
采葑采菲
③
，无以下体
④
。
德音莫违
⑤
，及尔同死。
行道迟迟
⑥
，中心有违
⑦
。
不远伊迩
⑧
，薄送我畿
⑨
。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宴尔新昏
⑩
，如兄如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
宴尔新昏，不我屑以
。
毋逝我梁
，毋发我笱
。
我躬不阅
，遑恤我后
。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
。
就其浅矣，泳之游之。
何有何亡，黾勉求之。
凡民有丧
，匍匐救之
。
不我能慉
，反以我为雠
。
既阻我德，贾用不售
。
昔育恐育鞠
，及尔颠覆
。
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
，亦以御冬。
宴尔新昏，以我御穷。
有洸有溃，既诒我肄。
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山谷刮大风飒飒，阴云到来雨骤下。
同心协力齐努力，不该动辄就发怒。
采摘蔓菁和萝卜，怎能不要其根部。
相约誓言不能忘，与你相伴直到死。
出门行路慢慢走，心中满怀怨和愁。
不求远送望近送，只到门前就止步。
谁说荼菜味道苦，吃来真是甜如荠。
你们新婚乐融融，相亲相爱如弟兄。
有了渭水泾水浑，泾水水底也是清。
你们新婚乐融融，说我不洁真不该。
不要去我鱼梁上，不要打开我鱼笼。
我身尚且不能安，哪里还能顾今后。
过河遇到水深处，乘坐竹筏和木舟。
过河遇到水浅处，下水游泳把河渡。
家中东西有与无，尽心尽力去谋求。
亲朋邻里有灾祸，全力以赴去救助。
你已完全不爱我，更是把我当仇敌。
你已拒绝我善意，就如货物卖不出。
从前惊恐又贫困，与你共同渡难关。
如今丰衣又足食，你却把我当毒虫。
我处存有美菜肴，留到天寒好过冬。
你们新婚乐融融，却让我去挡贫穷。
对我粗暴发怒火，辛苦活儿全给我。
从前恩情全不顾，你恩我爱一场空。
【注解】
①习习：犹飒飒，风声。谷风：来自山谷的大风。
②黾勉：努力，勤奋。
③葑、菲：蔓菁、萝卜一类的菜。
④无以：不用。下体：根部。
⑤德音：指夫妻间的誓言。
⑥迟迟：缓慢。
⑦中心：心中。违：恨，怨恨。
⑧伊：是。迩：近。
⑨薄：语气助词，含有勉强的意思。畿：门槛。
⑩宴：乐，快乐。
湜湜：水清见底的样子。
不我屑以：不以我为洁。
梁：河中为捕鱼垒成的石堤。
发：乱搞。笱：捕鱼的竹笼。
躬：自身。阅：容纳。
恤：忧，顾念。
方：用木筏渡河。舟：用船渡河。
丧：灾祸。
匍匐：爬行，这里的意思是尽力而为。
慉：好，爱。
雠：同“仇”。
贾：卖。不售：卖不掉。
育恐：生活在恐惧中。育鞠：生活在贫穷中。
颠覆：患难。
旨蓄：储藏的美味干菜。
式 微
《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
——毛诗序
式微式微
①
，胡不归
②
？
微君之故
③
，胡为乎中露
④
？
式微式微，故不归？
微君之躬
⑤
，胡为乎泥中？
暮色昏暗天将黑，为何有家却不回？
不是君主差事苦，怎会露中匆忙走？
暮色昏暗天将黑，为何有家却不回？
不是君主养贵体，怎会污泥沾满身？
【注解】
①式：语气助词，没有实义。微：幽暗不明，指天黑。
②胡：为什么。
③微：非，不是。故：为了某事。
④中露：露水之中。
⑤躬：身体。
旄 丘
《旄丘》，责卫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卫也。
——毛诗序
旄丘之葛兮
①
，何诞之节兮
②
？
叔兮伯兮
③
，何多日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
④
。
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
⑤
，匪车不东
⑥
。
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⑦
。
琐兮尾兮
⑧
，流离之子
⑨
。
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⑩
。
葛藤长在土山上，枝节怎么那样长？
叔叔啊，伯伯啊，为啥好久不帮忙？
为何安心躲家里？定是有同伴在家。
为何拖拉这么久？定有原因在其间。
身穿狐裘毛蓬松，坐着车子不向东。
叔叔啊，伯伯啊，你我感情不相通。
我们渺小又卑贱，流离失所望人怜。
叔叔啊，伯伯啊，充耳不闻很傲慢。
【注解】
①旄丘：前高后低的土山。
②诞：同“覃”，延长。节：指葛藤的枝节。
③叔、伯：当时人对贵族的尊称。
④与：指同伴或盟国。
⑤蒙戎：蓬乱的样子。
⑥匪：同“非”。
⑦靡：没有。
⑧琐：细小。尾：卑微。
⑨流离：漂散流亡。
⑩褎如：即褎然，态度傲慢的样子。充耳：塞耳，即充耳不闻的意思。
简 兮
《简兮》，刺不用贤也。卫之贤者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
——毛诗序
简兮简兮
①
，方将万舞
②
。
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③
。
硕人俣俣
④
，公庭万舞。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⑤
。
左手执籥
⑥
，右手秉翟
⑦
。
赫如渥赭
⑧
，公言锡爵
⑨
。
山有榛
⑩
，隰有苓
。
云谁之思，西方美人
。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鼓声咚咚震天响，舞师将表演万舞。
日头高照正中央，舞师正在排前头。
身材高大又魁梧，公庭里面当众舞。
强壮有力如猛虎，手执缰绳赛丝组。
左手握着笛儿吹，右手挥动野鸡尾。
面色通红如土色，国君赐他一杯酒。
榛树长在高山上，草苓长在低湿地。
心里思念是谁人，正是西方那美人。
西方美人真英俊，他是西方来的人。
【注解】
①简：鼓声。
②方将：将要。万舞：一种大规模的舞蹈，分为文舞、武舞两部分。
③在前上处：在行列前方。
④硕人：身材高大魁梧的人。俣俣：大而美的样子。
⑤辔：马缰绳。组：编织的一排排丝线。
⑥籥：古时一种乐器的名称。
⑦秉：持。翟：野鸡尾。
⑧赫：红色。渥：厚。赭：红褐色的土。
⑨公：指卫国国君。锡：赐。爵：古时的酒器。
⑩榛：树名，一种落叶乔木，果仁可食。
隰：低湿的地方。苓：药名。
美人：指舞师。
泉 水
《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
——毛诗序
毖彼泉水
①
，亦流于淇
②
。
有怀于卫，靡日不思
③
。
娈彼诸姬
④
，聊与之谋。
出宿于泲
⑤
，饮饯于祢
⑥
。
女子有行
⑦
，远父母兄弟。
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⑧
。
出宿于干
⑨
，饮饯于言
⑩
。
载脂载舝
，还车言迈
。
遄臻于卫
，不瑕有害
。
我思肥泉
，兹之永叹
。
思须与漕
，我心悠悠。
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
泉水清清不停流，一直流到淇水中。
思念卫国我故土，没有一天不想念。
同来姬姓好姑娘，姑且与她细商量。
出门曾在泲地住，还在祢地曾饯行。
姑娘出嫁到远方，远离父母和兄弟。
回家问候姑姑们，莫忘我那好大姐。
出门曾在干地住，还在言地曾饯行。
涂上车油上好键，掉转车头行得快。
迫不及待回卫国，回去看看又何妨。
思念卫国的肥泉，不禁长叹心更忧。
思念故乡须和漕，心中愁思剪不断。
驾上大车去出游，聊以宣泄心中愁。
【注解】
①毖：泉水流淌的样子。
②淇：河的名称。
③靡：无。
④娈：美好的样子。诸姬：随嫁的姬姓女子。
⑤泲：地名。
⑥饯：饯行。祢：地名。
⑦有行：出嫁。
⑧伯姊：大姐。
⑨干：地名。
⑩言：地名。
载：语气助词，没有实义。脂：涂在车轴上的油脂。
还：返回，回转。还车：掉转车头。迈：行。
遄：迅速。臻：至，到达。
不瑕：不无。
肥泉：卫国的水名。
兹：同“滋”，更加。
须、漕：都是卫国地名。
写：同“泻”，意思是宣泄。
北 门
《北门》，刺士不得志也。言卫之忠臣不得其志尔。
——毛诗序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
①
。
终窭且贫
②
，莫知我艰。
已焉哉
③
！天实为之，
谓之何哉！
王事适我
④
，政事一埤益我
⑤
。
我入自外，室人交遍適我
⑥
。
已焉哉！天实为之，
谓之何哉！
王事敦我
⑦
，政事一埤遗我
⑧
。
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
⑨
。
已焉哉！天实为之，
谓之何哉！
缓步走出城北门，深深忧虑涌心头。
生活贫寒又不顺，没人知道我艰难。
算了算了算了吧！这是上天的安排，
对此我能说什么！
王室差事交给我，官府杂事全给我。
我从外面回家来，家人全都责难我。
算了算了算了吧！这是上天的安排，
对此我能说什么！
王室差事逼迫我，官府杂事全给我。
我从外面回家来，家人全都讥讽我。
算了算了算了吧！这是上天的安排，
对此我能说什么！
【注解】
①殷殷：忧伤的样子。
②窭：贫寒。
③已焉哉：算了吧。
④王事：王室的差事。适：掷，扔。
⑤一：完全。埤益：增加。
⑥交：更迭，轮流。適：同“谪”，指责，责备。
⑦敦：催促，逼迫。
⑧遗：加。
⑨摧：讽刺，嘲讽。
北 风
《北风》，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
——毛诗序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①
。
惠而好我
②
，携手同行。
其虚其邪
③
？既亟只且
④
。
北风其喈
⑤
，雨雪其霏
⑥
。
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
⑦
，莫黑匪乌。
惠而好我，携手同车。
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吹来全身凉，漫天雪花纷纷扬。
承蒙恩惠对我好，携手并肩一起走。
走路岂能慢悠悠？事已紧急快快走。
北风喈喈来势猛，纷飞雪花漫天飘。
承蒙相爱对我好，携手并肩一起回。
走路岂能慢悠悠？事已紧急快快走。
天下赤狐尽狡狯，天下乌鸦一般黑。
承蒙恩宠对我好，并肩驾车踏归途。
走路岂能慢悠悠？事已紧急快快走。
【注解】
①雨雪：作动词，下雪。雱：雪盛的样子。
②惠而：惠然。
③虚：徐缓。邪：通“徐”，慢的意思。
④亟：急。只且：语气助词，与“也哉”相同。
⑤其喈：即喈喈，北风刮得快的声音。
⑥霏：大雪纷飞。
⑦莫：无。匪：非。
静 女
《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
——毛诗序
静女其姝
①
，俟我于城隅
②
。
爱而不见
③
，搔首踟蹰
④
。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⑤
。
彤管有炜
⑥
，说怿女美
⑦
。
自牧归荑
⑧
，洵美且异
⑨
。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姑娘温柔又静雅，等我幽会在城隅。
故意隐藏不露面，徘徊不前急挠头。
姑娘漂亮又静雅，送我一束红管草。
红管细看亮闪闪，姑娘美丽真喜悦。
野外送我香嫩芽，嫩芽美丽又奇异。
不是嫩芽本身美，只因它是美人赠。
【注解】
①静：娴雅贞洁。姝：美好的样子。
②城隅：城边隐蔽处。
③爱：同“薆”，隐藏。
④踟蹰：心思不定，徘徊不前。
⑤贻：赠。彤管：指红管草。
⑥炜：光彩。
⑦说怿：喜悦。
⑧牧：旷野，野外。归：赠送。荑：初生的柔嫩白芽，男女相赠表示结下姻缘。
⑨洵：实在。异：奇特，别致。
新 台
《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
——毛诗序
新台有泚
①
，河水弥弥
②
。
燕婉之求
③
，籧篨不鲜
④
。
新台有洒
⑤
，河水浼浼
⑥
。
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⑦
。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⑧
。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⑨
。
新台呀新台真辉煌，河水涨满白茫茫。
本想嫁个如意郎君，碰上个丑汉似蛤蟆。
新台呀新台真高呀，河水涨满浪滔滔。
本想嫁个如意郎君，碰上个蛤蟆没好样。
本想布网儿捕大鱼，谁知那蛤蟆硬进网。
本想嫁个如意郎君，碰上个蛤蟆四不像。
【注解】
①新台：台名，卫宣公为纳宣姜所筑。有泚：鲜明的样子。
②河：黄河。弥弥：水满的样子。
③燕：安。婉：顺。指夫妇和好。
④籧篨：癞蛤蟆、蟾蜍一类的东西。鲜：善。
⑤有洒：高峻的样子。
⑥浼浼：水盛的样子。
⑦殄：善。
⑧鸿：蛤蟆。离：通“罹”，附着，获得。
⑨戚施：指蛤蟆。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思伋、寿也。卫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
——毛诗序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
①
。
愿言思子
②
，中心养养
③
。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
④
。
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⑤
。
两位公子同乘舟，顺江漂流去远游。
每每挂念远游子，心中不安无限愁。
两位公子同乘舟，顺江漂流未归来。
每每挂念远游子，此行是否遭祸殃。
【注解】
①泛泛：船在水上漂浮的样子。景：同“憬”，远行。
②愿：每。言：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③中心：心中。养养：心神不安的样子。
④逝：往。
⑤不瑕：不无。
鄘风
邶、鄘、卫，三国名，在《禹贡》冀州，西阻太行，北逾衡漳，东南跨河，以及兖州桑土之野。及商之季，而纣都焉。武王克商，分自纣城朝歌。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以封诸侯。邶、鄘，不详其始封。卫则武王弟康叔之国也。卫，本都河北，朝歌之东，淇水之北，百泉之南。其后不知何时并得邶、鄘之地，至懿公为狄所灭。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文公又徙居于楚丘。朝歌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二十二里，所谓殷墟。卫故都即今卫县。漕、楚丘，皆在滑州，大抵今怀、卫、澶、相、滑、濮等州，开封大名府界，皆卫境也。但邶、鄘地既入卫，其诗皆为卫事，而犹系其故国之名，则不可晓。而旧说以此下十三国皆为变风焉。。
——毛诗序
柏 舟
《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绝之。
——毛诗序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髧彼两髦
①
，实维我仪
②
。
之死矢靡它
③
！
母也天只
④
，不谅人只
⑤
！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
髧彼两髦，实维我特
⑥
。
之死矢靡慝
⑦
！
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轻轻摇动柏木舟，慢慢漂到河中央。
头发下垂那少年，是我心中好侣伴。
发誓至死无二心！
我的母亲我的天，为何对我不体谅！
轻轻摇动柏木舟，慢慢漂到河岸边。
头发下垂那少年，才能和我配得上。
发誓至死不变心！
我的母亲我的天，为何对我不体谅！
【注解】
①两髦：古时未成年男子的发式，头发向两边分流。髦，头发下垂的样子。
②实：是。维：为。仪：配偶。
③之：到。矢：发誓。靡：无。
④也、只：语气助词，没有实义。
⑤谅：体谅。
⑥特：匹配。
⑦慝：改变，变心。
墙有茨
《墙有茨》，卫入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毛诗序
墙有茨
①
，不可埽也
②
。
中冓之言
③
，不可道也。
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
④
中冓之言，不可详也
⑤
。
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
中冓之言，不可读也
⑥
。
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墙头长满蒺藜草，不可除去根儿牢。
宫室之中有些话，不可向外对人说。
如可向外去传道，说来说去觉害臊。
墙头长满蒺藜草，不可除去根儿牢。
宫室之中有些话，不可向外详细讲。
如可向外详细讲，说来话长讲不完。
墙头长满蒺黎草，不可捆扎无处放。
宫室之中有些话，不可向外去宣扬。
如可向外去宣扬，说来说去觉耻辱。
【注解】
①茨：蒺藜，草本植物，果实有刺。
②埽：同“扫”，意思是扫除。
③中冓：宫室内部。
④襄：通“攘”，消除。
⑤详：详细讲述。
⑥读：宣扬。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刺卫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毛诗序
君子偕老
①
，副笄六珈
②
。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象服是宜
③
。
子之不淑
④
，云如之何
⑤
。
玼兮玼兮
⑥
，其之翟也
⑦
。
鬒发如云
⑧
，不屑髢也
⑨
。
玉之瑱也
⑩
，象之揥也
，
扬且之皙也
。
胡然而天也
？
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
，其之展也
。
蒙彼绉絺
，是绁袢也
。
子之清扬
，扬且之颜也。
展如之人兮
，
邦之媛也
。
誓和君子到白首，玉簪首饰插满头。
举止雍容又大方，稳重深沉似山河，
穿上礼服很适合。
谁知德行太丑恶，对她真是无奈何。
服饰鲜艳又绚丽，礼服华丽耀人眼。
黑亮头发似云霞，无需假头发装饰。
美玉耳饰摇又摆，象牙簪子头上戴，
额头白净溢光彩。
莫非尘世降天仙？
莫非帝子到人间？
服饰鲜艳又绚丽，软软轻纱做外衣。
罩上绉纱轻且薄，凉爽内衣夏日宜。
看她眉目多清秀，容貌艳丽额宽广。
但是如此盛装女，
倾城倾国差淑仪。
【注解】
①君子：指卫宣公。
②副：妇人的一种首饰。笄：簪。六珈：笄饰，用玉做成，六颗垂珠饰之。
③象服：是镶有珠宝绘有花纹的礼服。宜：合身。
④子：指宣姜。淑：善。
⑤云：句首发语词。如之何：奈之何。
⑥玼：鲜明的样子。
⑦翟：用野鸡毛装饰的衣服。
⑧鬒：黑发。
⑨髢：假发。
⑩瑱：冠冕上垂在两耳旁的玉。
象之揥：象牙制成的簮。
扬：形容脸色之美。且：助词，无实义。皙：白净。
胡：为什么。然：这样。而：如，像。
瑳：鲜明的样子。
展：古代的一种礼服，是古代夏天穿的一种纱衣。
絺：细葛布。
绁袢：夏天穿的亵衣、内衣。
清：指眼神清秀。扬：指眉宇宽广。
展：诚，的确。
媛：美女。
桑 中
《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远，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毛诗序
爰采唐矣
①
？沬之乡矣
②
。
云谁之思
③
？美孟姜矣
④
。
期我乎桑中
⑤
，要我乎上宫
⑥
，
送我乎淇之上矣
⑦
。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
云谁之思？美孟弋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
⑧
？沬之东矣。
云谁之思？美孟庸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采摘蔓草在哪里？就在卫国之沬乡。
思念之人又是谁？美丽动人的孟姜。
约我来到这桑中，邀我相会于上宫，
与我告别淇水旁。
采摘麦子在哪里？就在沬乡之北边。
思念之人又是谁？美丽动人的孟弋。
约我来到这桑中，邀我相会于上宫，
与我告别淇水旁。
采摘芜菁在哪垄？就在卫国沬乡东。
思念之人又是谁？美丽动人的孟庸。
约我来到这桑中，邀我相会于上宫，
与我告别淇水旁。
【注解】
①爰：在哪里。唐：植物名。即菟丝子，寄生蔓草。
②沬：卫邑名，即牧野，在今河南淇县北。乡：郊外。
③谁之思：思念的是谁。
④孟姜：姜家的大姑娘。姜、弋、庸，皆贵族姓。
⑤桑中：地名，也说泛指桑林中。
⑥要：通“邀”，邀约。上宫：楼名。
⑦淇：淇水。
⑧葑：芜菁。
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
——毛诗序
鹑之奔奔
①
，鹊之彊彊
②
。
人之无良
③
，我以为兄。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
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④
。
鹌鹑双双齐飞翔，喜鹊对对共飞舞。
那人不善又无耻，我竟尊他为兄长。
喜鹊双双齐飞翔，鹌鹑对对共飞舞。
那人不善又无耻，我竟尊他为国君。
【注解】
①鹑：鸟名，即鹌鹑。奔奔：飞翔的样子。
②鹊：喜鹊。彊彊：翩翩飞翔。
③无良：不善。
④君：指君主。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说之，国家殷富焉。
——毛诗序
定之方中
①
，作于楚宫
②
。
揆之以日
③
，作于楚室。
树之榛栗
④
，椅桐梓漆
⑤
，
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
⑥
，以望楚矣。
望楚与堂
⑦
，景山与京
⑧
。
降观于桑，卜云其吉。
终然允臧
⑨
。
灵雨既零
⑩
，命彼倌人
，
星言夙驾
，说于桑田
。
匪直也人
，秉心塞渊
，
騋牝三千
。
定星十月照空中，动土楚丘筑新宫。
根据日影测方向，楚丘造房正开工。
栽种榛树和栗树，还有椅桐与梓漆。
成材伐来造琴瑟。
登临漕邑废墟上，把那楚丘来眺望。
望了楚丘望堂邑，走遍山陵与高冈。
走向田地看农桑，占卜凶吉显吉兆。
结果必然很安康。
好雨夜间已不落，吩咐驾车小倌人。
天晴早早把车赶，歇在桑田劝农耕。
既为百姓也为国，内心踏实又深远，
良马三千可备战。
【注解】
①定：定星，又叫营室星。
②于：古音义与“为”通。楚：楚丘，地名，在今河南滑县东。
③揆：测度。日：日影。
④榛栗：树木名。
⑤椅桐梓漆：树木名，都是制琴瑟的材料。
⑥虚：通“墟”，这里指漕墟。
⑦堂：楚丘的堂邑。
⑧京：高丘。
⑨臧：好，善。
⑩灵雨：好雨。零：落。
倌：驾车小官。
星：晴。夙：早上。
说，通“税”，歇息。
匪直：不仅。
秉心：用心，操心。塞渊：踏实深远。
騋：七尺以上的马。牝：母马。三千：约数，表示众多。
蝃蝀
《蝃蝀》，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
——毛诗序
蝃蝀在东
①
，莫之敢指。
女子有行
②
，远父母兄弟。
朝隮于西
③
，崇朝其雨
④
。
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
⑤
，怀昏姻也
⑥
。
大无信也
⑦
，不知命也
⑧
。
彩虹出现在东方，没人胆敢将它指。
一个女子要出嫁，远离父母和兄弟。
彩虹出现在西方，一早上阴雨不停。
一个女子要出嫁，远离兄弟和父母。
就是这样一个人，破坏婚姻乱礼教。
太没诚信太无理，父母之命不知依。
【注解】
①蝃：彩虹，爱情与婚姻的象征。在东：在东方。
②有行：指出嫁。
③隮：虹。
④崇朝：终朝，整个早晨，指从日出到吃早餐的时间。
⑤乃如之人：像这样的人。
⑥怀：古与“坏”通用，败坏，破坏。昏姻：婚姻。
⑦信：诚信。
⑧命：父母之命。
相 鼠
《相鼠》，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群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毛诗序
相鼠有皮
①
，人而无仪
②
。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③
。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④
？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⑤
？
看那老鼠都有皮，做人怎能没威仪。
要是做人没威仪，为何不死还活着？
看那老鼠有牙齿，做人怎能不节止。
要是做人不节止，不死还想等什么？
看那老鼠有肢体，做人怎能不守礼。
要是做人不守礼，为何不去快快死？
【注解】
①相：察看。
②仪：威仪，使人尊敬的仪表。
③止：节止，控制嗜欲，使行为合乎礼。
④俟：等待。
⑤遄：迅速。
干 旄
《干旄》，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毛诗序
孑孑干旄
①
，在浚之郊。
素丝纰之
②
，良马四之。
彼姝者子
③
，何以畀之
④
？
孑孑干旟
⑤
，在浚之都
⑥
。
素丝组之，良马五之。
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
⑦
，在浚之城。
素丝祝之
⑧
，良马六之。
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⑨
？
高扬旗帜垂牦尾，驾车郊外行如飞。
白色丝线镶旗边，好马四匹后相随。
那位美好的贤人，该拿什么来相赠？
高扬旗上画鸟隼，驾车已经在近郊。
白色丝线织旗上，好马五匹后面跟。
那位美好的贤人，该拿什么来相赠？
高扬旗上垂鸟羽，驾车已经到城区。
白色丝线缝旗上，好马六匹后驰驱。
那位美好的贤人，该用什么建议他？
【注解】
①孑孑：指旗显眼，高挂于干上。干旄：以旄牛尾饰旗杆，旄，用牦牛尾做装饰的旗帜。干，同“竿”，竹竿。
②纰：在衣冠或旗帜上镶边。
③姝：美好。
④畀：给予。
⑤旟：画有鸟隼的旗。
⑥都：下邑，近郊。
⑦旌：旗的一种。挂旄牛尾于竿顶，下有五彩鸟羽。
⑧祝：属的假借字。编连缝合。
⑨告：作名词用，建议。
载 驰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
——毛诗序
载驰载驱
①
，归唁卫侯
②
。
驱马悠悠，言至于漕
③
。
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
④
，不能旋反
⑤
。
视尔不臧
⑥
，我思不远。
既不我嘉，不能旋济
⑦
。
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⑧
。
陟彼阿丘
⑨
，言采其蝱
⑩
。
女子善怀
，亦各有行
。
许人尤之
，众稚且狂
。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驾起马车快奔走，回国慰问我卫侯。
赶马归国路悠悠，行旅匆匆到漕邑。
大夫跋涉来追赶，我心哀伤又忧愁。
没人赞成我赴卫，要我返回万不能。
你们想法都不好，我的想法近可求。
没人赞成我回卫，想要阻止也不能。
你们想法都不好，我的想法很谨慎。
登上高高的山冈，采集贝母以解忧。
女子多愁又善感，自有道理和主张。
许国大夫责怪我，不但幼稚且张狂。
我在郊野忙行驶，麦子繁盛又茂密。
前往大国去求援，依靠谁来帮我忙。
许国大夫君子们，不要再把我责备。
你们纵有百般计，也不如我亲自去。
【注解】
①载：语气助词，没有实义。驰、驱：快马加鞭的意思。
②唁：慰问死者家属。
③漕：卫国的邑名。
④嘉：嘉许，赞成。
⑤旋反：返回。
⑥臧：善。
⑦济：停止，阻止。
⑧閟：同“毖”，意思是谨慎。
⑨阿丘：一边高的山丘。
⑩蝱：药名，贝母。
善怀：多愁善感。
行：道路，指主张。
许人：许大夫们。尤：怨恨，责备。
众：古与“终”通用，既。
芃芃：草木茂盛的样子。
因：亲近，依靠。极：至，到。 诗经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