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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闹剧

　　［因陀罗 印度神话中的雷神。的朝堂。

　　木星神 啊，相貌堂堂的因陀罗，三亿三千万 印度当时的人口是三亿三千万，泰戈尔在此剧中把天界喻为人间。神祇住在你的天宫，难道还未感到神满为患？还需请来更多的神吗？啊，英俊的因陀罗，你想一想，在人间，由于执行生死的法规，人口得以被严格控制。而在天国，由于没有死亡，缺少减少天神数量的有效办法。所以，在增加神数之前，你务必慎之又慎，思之再三！

　　因陀罗 啊，天神的师尊，众所周知，作为天国之王，我向来竭尽全力，使通往天国的道路崎岖难行。

　　木星神 制服恶魔帕克的天国之王啊，为什么天界最近又为无名家族的新神——女蛇神马诺沙、天花病女神希德拉、皮肤病女神甘杜举行灌顶大礼呢？

　　因陀罗 再生种姓中的佼佼者啊，我们这些天神肩负统治三界的重任，但只得到三界的认可。师尊并非不知晓，在凡世，常常举行遴选大神的仪式。当年，雅利安人栖息地所有的婆罗门祭司，曾任命我为天国首脑。在索罗沙迪河和特利达地河畔的每一堆祭火中，献给我的酥油燃烧的黑烟，熏得我一千只眼睛不停地流泪。如今在人间，举行肚皮祭祀，酥油只献给饥饿这个恶魔，听说那酥油也不纯了。

　　木星神 杀死妖怪波里特罗的大神啊，听说喝了有添加物的不圣洁的酥油，饥饿的恶魔们奄奄一息了。啊，神王，由于三大主神对天神的特殊关照，人间原先为他们点燃的祭火全扑灭了，不然，哦，因陀罗，吃了新的奶制品，天神肚里的甘露就会有刺鼻的酸臭味，火神就会有积食，风神就得转变风向，长生不老的天神们胸中，每日就感觉到刀绞般的难忍的疼痛。

　　因陀罗 啊，超卓的智者，那些酥油的质量，我并非一无所知，因为我每日听阎王的汇报。所以，我丝毫不贪图酥油这类物品。祭火彻底熄灭，我也不恼火。对此，我的看法是，如同一缕缕芳菲从花朵飘出，人世的虔诚也袅袅地飘入天堂。那虔诚之花一旦枯萎，哦，再生种姓中的佼佼者，三亿三千万神祇就难以保护这仙花绽放的极乐园环围的天国！所以，为了维持和人间的联系，必须常常热情地把人间选出的神接到天国。哦，洞晓往世今世来世的大学者，在天堂的历史上，这样的事件以前也曾发生过。

　　木星神 载负雨云的因陀罗啊，那些史实，我无所不晓。此前，从人间升入天堂的新神，可以和高贵的天神坐在同样的位子上。但最近应你的邀请来天堂常住的皮肤病女神甘杜和其他几个神，极大地暗淡了天国神殿的华丽。奥地迪 印度神话中因陀罗的母亲。之子啊，我的建议是，把为他们建造一座“备用天堂”的特殊任务交给建筑之神。

　　因陀罗 满腹经纶的木星神啊，照你说的去做，那座“备用天堂”将渐渐成为天堂，而我们的天堂将成为一张照牌。我们的天堂建立在《吠陀》经咒的基础之上。虽然德国学者们不辞辛苦地进行考证，那些经咒及其含义仍被大家遗忘了。但那些近日应邀而来的男神和女神，不理睬沙耶诺 十四世纪著名《吠陀》注释家。的注释、西方历史学家的考古学说和他们的东方弟子的科学解释，每日接受人们敬献的祭品，比起挨饿的老神，强壮了好几倍，把他们拉到自己的一边，我们可以获得新的力量。所以，师尊啊，请你满心喜悦地把花环戴在他们脖子上，欢迎他们进入天堂吧。

　　木星神 哎呀，可悲的命运啊！因贪图人间的赏赐，多少古老神族的明星，渐渐丧失了神的尊严。天兵的统帅迦尔吉耶 印度神话中的战神，他是大神湿婆和雪山神女之子。脱下英雄的盔甲，身穿质地精美的长燕尾服，打扮成不知廉耻的花花公子，诱惑名媛淑女。平素神情严肃的群主 大神湿婆和雪山神女的儿子之一。和迦达丽达鲁被秘爱之索紧紧地捆在一起。瑜伽修行者湿婆吸食大麻，疯疯癫癫，以不堪入耳的语言和雪山神女大吵大闹，在低贱女人的村子里，扩大寻欢作乐的场所。当我不得不容忍这一桩桩丑闻时，我感到，那些候补天神高踞神座的情景，已不能刺伤我这个老婆罗门的坚韧胸脯了。

　　［木星神下。

　　［月神上。

　　因陀罗 哦，众星之王，天堂从未受到无月之夜的影响，可你清秀欢悦的脸此时看上去为何如此阴沉呢？

　　月 神 千眼天神啊，天堂若有无月之夜，我就可在月底的幽暗中怡然歇息了。神王，请让我远离天花病女神狐媚的目光吧。她进入天堂，对我表示的特殊好感，不应由我一个人消受。只有让众神分享她的大量柔情，才无人觉得天堂里有什么不公正行为了。

　　因陀罗 月神啊，你与各位好友有物共享，毫无疑问，大家非常快乐，但美女的柔情不是分享之物。

　　月 神 哦，神王，那你就独占和她形影不离的那种快乐吧。你是天神之首，除了你，无人能独自消受她勾魂的激情。

　　因陀罗 亲爱的朋友，把从别人那儿获得的东西送给朋友，是不难的，但爱情不是那种东西。你可以毫不怜惜地扔掉她的感情，但不能把她的感情送给莫逆之交，满足他的需要。

　　月 神 假如我能把它扔掉，就不会诚惶诚恐地登你的大门了。神王啊，我把许多好运扔到远处，可它们不久又回到我身边。

　　因陀罗 嗯，月神，你难道不怕挨骂吗？

　　月 神 朋友，说实话，我不怕声名狼藉。

　　因陀罗 月神，你怕你后宫宠妃的憎恨吗？

　　月 神 朋友，你不是不知道，我后宫住着二十七位女星宿。她们整夜神志清醒，目不转睛地监视我的行踪，但迄今为止，星空未产生混乱现象。目前已有二十七位女星宿，再加一位，我也不怕。

　　因陀罗 朋友，祝贺你身体强壮！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天使慌慌张张地上。

　　天 使 陛下，艺术女神打算离开天堂。

　　因陀罗 （惊讶地）为什么？诸位天神莫非在她面前做了她不能原谅的错事？

　　天 使 女蛇神马诺沙、天花病女神希德拉、难近母等几个女神进入她种莲花的圣湖，捕捉名为虾的一种水生动物，一无所获，于是就摘莲花花苞，装满裙兜。之后加上罗望子果，倒一些有苦味的油，做成酸泡菜，坐在湖畔，饱餐一顿。用池水洗净铜餐具，打道回府。此前，无论是天神还是恶魔，谁也不曾把玛纳斯圣湖的莲花花苞当作食物享用。

　　［众天神面面相觑。

　　［皮肤病女神甘杜等女神上。

　　因陀罗 （从宝座上站起）欢迎各位男神、女神！各位近日可好？生活在天堂，你们缺少什么用品吗？贴身侍从时刻听从你们吩咐办差吗？观看技艺高超的飞天在舞台上表演的歌舞，你们心情愉快吗？如意牛的仙奶和琼浆按时送到你们面前了吗？极乐园里的香风按照你们的心愿吹进你们的窗户了吗？你们的亭阁里仙花天天绽放让你们心旷神怡吗？

　　［众女神咯咯地笑。

　　女蛇神马诺沙 （面对皮肤病女神甘杜）姐姐，这个男人在唠叨什么？

　　皮肤病女神甘杜 像祭司一样念咒语。（对因陀罗）喂，你是这里的头儿？你念完咒语，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因陀罗 哟，小甘杜！你的……

　　皮肤病女神甘杜 什么小甘杜！我是你花园里的园丁吗？在我父亲这一代人中间，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不懂礼貌的人！哼，小甘杜！我要是不叫你因陀罗，叫你小因陀罗，你高兴吗？

　　女蛇神马诺沙 那可是咄咄怪事！

　　因陀罗 （费劲儿地挤出一丝笑意） 当受叩拜的莲花般的女神啊，经过长期苦修，我才成为天堂之主。可我至今闹不明白，作为哪桩善行的回报，你们微笑露出的皓齿之光，骤然间使天堂显得分外亮堂。

　　皮肤病女神甘杜 罢了，罢了，别说这些废话！你的侍从为我送来用金盘装的东西，我连碰都不敢碰。告诉你妻子萨吉，每天为我送来一盘她做的牛粪团子。

　　因陀罗 遵命！天堂里有如意牛，他能满足大家的愿望。我觉得，满足你的要求，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在角落里偷偷地观察片刻后走到他跟前）兄弟，我敢说，你是拈花惹草的高手。嗯，你让我大饱了眼福。告诉你，我以为你在内宅，进去一看，奥斯雷沙和穆伽这两个灾星像贵妇似的坐在里面，见了我，她们大吃一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我说呀，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老婆，不干体力活儿，脚不沾泥，却整天趾高气扬！”该说的我都说了，把里面搅了个天翻地覆才回到这里。

　　月神 （面对因陀罗）啊，萨吉的夫君，你很容易感觉到，有了二十七个老婆，再加一个，家里就可能闹得鸡犬不宁。（面对天花病女神希德拉）哦，你是个本分女子……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妈哟，你真会逗人笑！

　　好啊，你给了我一个好名分。你叫个医生来吧！可是，兄弟，医生能干什么！我逼医生管的七个男子喝了七罐水才来这儿的。我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

　　皮肤病女神甘杜 （走到因陀罗身边手抚其后背）因陀罗大哥，你一声不吭！怎么啦？是不是夜里和老婆拌嘴，互相撕扯头发了？

　　因陀罗 （拘束地退几步，指着远处的宝座）女神，同意的话，坐吧！

　　皮肤病女神甘杜 哟，这儿地方大得很嘛。（和因陀罗并坐在宝座上）大哥，说话别跟我客客气气的，从今往后，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妹妹甘杜。

　　［甘杜手臂搂着因陀罗的脖子，因陀罗嗓子发出含混的声音。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对月神） 你要去哪儿？

　　月神 妩媚的女神啊，今天后宫那几个女神想起我这个低贱的男仆，下了愉悦丈夫的决心，如若允准，啊，horinsalinnoyon孟加拉单词 horinsalinnoyon的意思是鹿眼女子，其中两个音节sali的意思是小姨子。（鹿眼女子）……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你说什么，Sali（小姨子）。哦，行啊，大哥！你明月般的面孔挺迷人的。既然你叫我小姨子，就让我拧你的耳朵吧！

　　［和月神坐在一张椅子上拧他的耳朵。

　　因陀罗 （对月神）闪射皎洁光芒的天神啊，你何等荣幸！由于轻柔的抚摸，嫩叶般少女纤手的红润，留在你的耳根上了。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面对女蛇神马诺沙自言自语）糟了，糟了！我们的马诺沙妒忌死了。我坐在月神身边，她受不了啦。你看，她在旁边转来悠去，在这么多男人面前毫无羞色！这个婊子进入天神的村庄，会引来许多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可她并未做太缺德的事儿。那天看到她不知羞耻地和战神调情，我快羞死了。战神躲在哪儿，是旁人想不到的。哦，她那骚劲儿，眉来眼去传情的样子！天哪，天哪，天哪！（扯大嗓门）揍这个婊子！为什么像个无耻荡妇在月神面前走来走去？蜿蜒游动的母蛇。在战神那儿没找到位置吗？

　　［在天神的朝堂上，天花病女神希德拉和女蛇神马诺沙用方言激烈争吵。

　　因陀罗 （急忙一会儿对天花病女神希德拉，一会儿对女蛇神马诺沙）息怒！息怒！哦，妒忌得眼睛像紫铜似的红啦！哦，辫子散乱啦！哦，身子两边裙带松啦！哦，嗓音像啄赢的杜鹃的啼叫啦！叫嚷声从七音阶降到五音阶吧！哦，太尖厉……

　　皮肤病女神甘杜 （抓住因陀罗的披风把他摁在宝座上）大哥，你干吗这么慌张？她们天天如此。霍乱病女神在场的话，就更热闹啰。是做饭菜出了问题，她和萨吉吵架去了？

　　因陀罗 （焦急地）啊，在神王心田上漫步的女神萨吉！

　　［女蛇神马诺沙快步离开朝堂，天花病女神希德拉回到月神身边坐下。

　　［艺术女神上。

　　艺术女神 神王啊，刺耳的尖叫声，使我神琴弹的曲子变了调。我的荷塘畔空无一神。我准备离开天堂，特来告辞。

　　［艺术女神下。

　　木星神 我也跟随艺术女神下凡。

　　［木星下。

　　［奥斯雷沙和穆伽上。

　　奥斯雷沙和穆伽 （看到和月神并肩而坐的天花病女神希德拉）今天是本月崭新美妙的初十七，我们看到月神越发光彩照人了！

　　月神 两位女神啊，请不要用无情的嘲笑使我这个可怜虫更加窘迫。雄天狗只咬疼我片刻工夫，见状，天帝勃然大怒，又创造了一只母天狗。我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不让她整个地吞食我。

　　奥斯雷沙 夫君，这位贵妇人不久前进入你的后宫，对你岳父家族的前十四代男人进行闻所未闻的诽谤，并大加羞辱。我们认为，这位女神出人意料的举动，是越权的骚扰，为此感到十分震惊。但刚才已恍然大悟，她通过正享艳福的你这个天神之手，获得了羞辱他人的权力。眼下，她娘家人已接受夫君，我只好无奈地离开星空了。（对天花病女神希德拉）尊贵的女神，祝你永世幸运！

　　［奥斯雷沙下。

　　月神 （尴尬地起身离开宝座）夫人，祝你一路顺风！

　　皮肤病女神甘杜 （抓住月神的披风用力把他摁坐在宝座上）哟，恋恋不舍啊！说真的，大哥，我见过无数男人，可从未见过像你这种怕老婆的男人！

　　［看到皮肤病女神甘杜坐在因陀罗旁边萨吉的固定位子上，萨吉只得坐在远处角落里一张普通椅子上。

　　皮肤病女神甘杜 （走到萨吉面前面带微笑）嫂子，请告诉我，对我大哥你念了什么咒语？竟让他成了你脚下的奴仆！你起身他也起身，你坐下他也坐下。你倒是说句话呀！（唱）面如满月的人，说句话又何妨！

　　因陀罗 甘杜，请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有话对这位女神说。

　　皮肤病女神甘杜 哟，瞧瞧！我坐在你旁边，你就受不了了。这并不过分嘛。可俗话说得好，假装十分亲近，是小偷骗人的手段。真没意思，回头说不定又会诅咒我。你俩儿坐这儿吧，我走了。

　　［甘杜使劲儿要把因陀罗拉到萨吉的座位上。

　　因陀罗 （把甘杜推开）女神，你太过分了。

　　［霍乱病女神上。

　　霍乱病女神 （对萨吉）我说嘛，会去哪儿呀！是来和丈夫亲热吧？快亲热呀！我从不怕你丈夫。

　　萨吉 （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因陀罗）神王，我打算带着贾扬德 贾扬德是萨吉和因陀罗的儿子。去毗湿奴的天宫，在吉祥天女家里住几天。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因陀罗 夫人，我跟你去。多日未叩拜大神毗湿奴，在他心目中我是个罪人了。

　　月神 千眼天神，我也得去一趟毗湿奴的天宫。吉祥天女——唉，大难临头，连平日的朋友也纷纷离你而去。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你干吗脸色阴郁地坐着？老这么坐着，我可又要拧你的耳朵啦。

　　月神 脸上闪烁金光的女神，我在毗湿奴的天宫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倘若允准，奴才就……

　　天花病女神希德拉 我得再拧你的耳朵！

　　［伸手要拧耳朵。

　　［女蛇神马诺沙又上，又和天花病女神希德拉争吵。难近母、皮肤病女神甘杜和霍乱病女神纷纷加入。

　　月神 你们在这儿用甜蜜的语言交谈吧，奴才要去毗湿奴的天宫了。

　　［月神急下。

　　1894年 泰戈尔精品精.戏剧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