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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节

　　水井里的水冬天热，夏天凉。

　　夏天的井水凉得刺骨。

　　水井边有个小水凼，那里面的水也凉得刺骨。这会儿，蛇伏在水凼边的草丛里，不动，不出声。孩子走过去，它便扬起上半身，吐出猩红的信子。

　　孩子喜欢菜花蛇，不喜欢乌梢蛇。她最喜欢的还是百花蛇，它只比筷子长一点。它娇憨地蜷曲着，不论你用树叶怎样的逗弄，它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菜花蛇是一条母蛇。它圆润的身体里要么装着蛇蛋要么装着小蛇。孩子这样下判断是没有理由的。但需要什么理由呢？蛇不喝水，却喜欢潮润的地方，这就是理由。

　　婆婆说过，蛇是长寿的。它蜕一次皮就换一次衣裳。蜕过皮的蛇相当于一条新蛇。可孩子觉得所有的菜花蛇都是同一条蛇，它们有一样的花纹、一样的性别和表情。

　　菜花蛇羞涩、柔顺、敏感，它的眼里含着温情。

　　在庙子前面的矮树林里，孩子曾经看见三条菜花蛇同时缠在一棵树的枝条上。它们昂着头，互相瞅着，轮番地吐着信子玩。树下的老人在收拾枯藤。树林里非常潮湿，地上、树根树干上到处都是苔藓。

　　老人说，蛇是长寿的。踉婆婆说的一样。老人已经很老了，但背很直，他僧抱的下摆有一些泥。

　　谁吹箫？孩子问。

　　老人抬起青白的光头，看了一会儿树上的蛇，慈样地笑起来。孩子发现他的嘴里有一副整齐的牙齿。

　　蛇没有牙齿，没有耳朵。当它侧着头竖起脖颈，孩子便知道它在倾听。

　　蛇在倾听，听什么呢？孩子在井边听了一阵，跑去向婆婆报告。

　　它听见了。她大声说。

　　婆婆摸不着头脑。孩子就说，一条蛇听见另一条蛇咝咝咝地吸气。

　　是叹气。一条蛇为另一条蛇叹气，叹了一生的气。

　　那条蛇知道吗？

　　它是知道的，怎么不知道。婆婆说。

　　孩子返回来俯在井边又看了一会儿井水。她喜欢树叶的倒影，展翅欲飞的鸟的倒影，它们在水里多么安静多么稳。她喜欢风，不是漫山遍野乱串的风，而是箫声里的风6箫声里的风是风的倒影。

　　看见倒影，孩子便高兴起来。她飞快地跑回婆婆身边去。婆婆正在做晚饭。

　　太阳快要下山了，夕阳将房屋镀上了一层玫瑰红。 冬天的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