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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中箭

　　子夜时，季阿蛮猛地喊了一声，“檐哥哥！”

　　花序序被这一喊惊醒过来，她的胳膊碰倒了桌边的蜡烛，蜡烛掉在地上熄灭了，屋里唯一的光消失了。季阿蛮喊了之后便没了其他的声音，只能听到她剧烈的喘息声，花序序匆匆摸过去，心里越来越没底。

　　“阿蛮，阿蛮你好些了？要不要喝……”季阿蛮猛地抱住花序序，花序序的话停住，她能感觉到季阿蛮沉重的呼吸声里强压着啜泣声，“我梦到了檐哥哥，我梦到他、他……”

　　“他没事。”花序序拍着季阿蛮的背轻声说道。她不知道季阿蛮梦到了什么，但肯定是不好的事，“你的檐哥哥没事，别怕，别怕。”花序序的声音越来越轻。

　　门“咯吱”一声响，东里绍端着蜡烛走进来，他立在门边举高了手里的烛台，轻声道：“怎么了？没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里有些躲闪，似是不敢多言。

　　季阿蛮从花序序怀里起来，看着东里绍仍啜泣着不止，抖着身子问道：“东里哥哥，你、你告诉我，檐哥哥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他没事，已经走远了。”东里绍说完，怕季阿蛮再追问，立刻收回脚出了门，门“咯吱”一声合上，屋子里又重归黑暗。花序序摸索过去，季阿蛮的胳膊很凉，这次季阿蛮没有再主动抓住花序序。

　　花序序摇了摇她，轻声道：“阿蛮？”

　　“檐哥哥他肯定好着呢，他说等我生辰的时候要带我去放风筝的，和他们玩的都不一样，是那种很大很大的风筝，要用颜料画得很漂亮，能飘得很远很远。檐哥哥他还没有带我放风筝，他现在肯定好好的呢。他答应我的事，全部都兑现了。我知道檐哥哥想娶我，他……”

　　花序序咬着下唇，强作镇定保持自己的语气不抖，“他一直都在等你呢。”

　　“对。”季阿蛮笑起来，她重重点点头，“檐哥哥在等着娶我呢，我要等檐哥哥来娶我。”

　　“嗯。”花序序正想说话却脖子后一阵钝痛，身子软软地倒下去。等花序序再醒的时候被绑住了双手双脚，嘴里还塞着布条，屋子里点着一支蜡烛，季阿蛮正坐在白日里花序序梳妆的铜镜前，她身上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桌子上放着她的长剑，她的头发简单地挽起来，簪一朵大红的绢花，擦了脂粉的双颊和嘴唇让她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屋外的雨叮叮当当滴滴答答仍是没有停，花序序被塞着嘴，说起话来咿咿呀呀像个孩童，声音呜咽难听。季阿蛮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才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过头，她微微侧头看着花序序笑起来，“姐姐，檐哥哥不来娶我，那我就去找他，我是要嫁给他。”

　　她的笑在飘摇的烛火下生出些廉价脆弱的意味来，但看上去却异常的美，从前在府里她装作奴婢时也是美的，只是一直都在刻意伪装，她出现在人眼前，慢热胆怯的性格总是不讨喜的，花序序甚至从没有仔细看过她。现在也是简单的打扮，但她整个人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似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闪着光，但那光却是凄美的，凄美得让人心惊。

　　花序序挣扎了几下却都是徒劳的，季阿蛮拿起长剑，攥在手里站起来，要走之前却身影微微一顿，继而笑笑轻声道：“东里哥哥肯定不知道我从小就怕苦，假装喝药的功夫那可是一流的。序序姐，我倒是真想什么都没听到呢。”

　　季阿蛮说完轻轻笑了一下，拿起季檐还给花序序的那把伞，立刻打开门跑了出去，风吹得木制的门“咣当”一声，应该是这个声音太大，季阿蛮刚走东里绍便端着蜡烛过来了，他进来一看见花序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季阿蛮只骑了一匹马，东里绍解开花序序后两人赶紧骑着马跟出去。一路上东里绍都没有说话，花序序骑着马跟在他身后只觉脸上雨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城楼下的第一道栅栏旁，季阿蛮之前骑的马正立在那里打着响鼻。东里绍和花序序下了马，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东里绍和花序序快步往前走，一直走到第三道栅栏边，栅栏很高，足以遮住两个人的身影，花序序看到季阿蛮紧紧握着剑正朝着城楼下走去。

　　花序序想跑出去拦住她，却被东里绍一把扯住了，倾盆大雨兜头浇下来，伟岸城楼黑黝黝耸立着，一道闪电兜头劈过来，照得城楼上埋伏的冷箭生出凉透皮肤的冷来。

　　季阿蛮撑着伞走了几步，猛地笑起来，加快了脚步，她喊道：“檐哥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梦魇了一样拎着剑跑过去，脸上是满足而富余的笑。

　　城楼上点着两只大大的灯笼，风吹得灯笼底的流苏四处拍打，中间惨白的一小块上龙飞凤舞两个字“京都”，在那两个大字上垂着一双脚，季檐已被挂在城楼上两天，淋了半天的雨，他穿一双浅口的黑色鞋子，脚踝的地方白布袜被雨水淋湿，松弛地贴在皮肤上，能看到脚踝已有些发胀，他垂着头，反手被绑在城楼上，看不清脸，头发是黑的，衣裳也是黑的，风一吹，他便像一只风筝一样飞起来。

　　“檐哥哥。”季阿蛮笑着跑过去，花序序瞪大了眼睛，闪电下能清晰地看到所有的弓箭头都在默不作声地对准季阿蛮。

　　“阿……”花序序刚开口，立刻被东里绍捂住了嘴，浓郁的香气混合血腥气在面前一瞬突地散开。花序序看到季阿蛮跳起来挥剑斩断绑着季檐手的绳子，她抱着季檐那刻，闪电猛地暗下去，所有的弓箭一瞬全隐在黑暗里，花序序听到无数箭嗖嗖穿过雨点的声音，而后她听到一声闷响，声音很大，落在耳膜上足以压住所有的雨声和雷声。而后久久没有声音，也久久没有一点点光亮，四周沉浸在茫茫的黑夜里。 傀儡师：全2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