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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市与乡村

　　许保金

　　阿成去旅游，常见游客们面对风景秀丽、偏僻幽静的景区发出感慨：要是在这里居住多好呀！初听，阿成没当回事。听多了，阿成觉得游客们说得有道理。因为阿成已厌倦城市生活了，灯火辉煌的街道充溢着喧嚷嘈杂，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比蜀道还难。为了生意应酬，整天下这宴赴那席，美酒佳肴，觥筹交错，阿成早已喝得胃疼。灯红酒绿的歌舞厅里，红男绿女像杀猪般号叫，醉生梦死，这些又令阿成厌恶。商人个个诡计多端，绞尽脑汁算计着怎样才能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尔虞我诈，钩心斗角。

　　阿成实在不想过这种生活了，他决定远离城市，到一个偏僻幽静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充分享受大自然风光旖旎的滋润，追求自在简单的生活趣味。阿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田园消遣图：蹚着哗哗流淌的溪水，聆听林中小鸟欢快的歌唱，眺望农舍飘出的袅袅炊烟，摘一把浓香四溢的野菊花，慢慢闻上两口，呀！香气扑鼻，沁人心脾，多么富有诗意的惬意生活呀！

　　想到就能做到。阿成交代完公司的所有事情，告别整天唠叨他、已令他有些讨厌的妻子，将手机关掉锁进抽屉里，便乘车向他理想的世外桃源奔去。一路颠簸，几经辗转，阿成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里的确是个偏僻幽静的地方，青山绿水之中，隐隐约约现出一片农家小院，偶尔传来鸡鸣狗叫声，使小村庄愈发显得空灵幽静。

　　阿成十岁时随母亲来过一次这里的表舅家，二十多年后，阿成再次站到表舅面前时，表舅既惊又喜。

　　菜地里摘一把鲜嫩的青菜，表妗炒出的菜，阿成吃得津津有味。阿成说，城里三星级酒店也炒不出这样的好菜。菜架上摘一根挂满露珠的嫩黄瓜，阿成嚼起来嘎巴脆响，比香肠清爽利口。但是粗茶淡饭阿成没吃几日，隐藏的馋欲似雨后春笋般用力拱着阿成的肠胃，折磨着他饭菜无味，心痒难忍。

　　于是，阿成来到村中唯一一个小卖店，席卷了店里所有好吃的东西。当阿成把一沓钞票递给店主，让店主给他进些好吃、好喝的东西时，店主惊呆了，随之又狂喜。店主可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别人出资，让他赚钱。

　　吃着香肠，喝着啤酒、可乐，阿成又觉得店里太冷清寂寥，乏味无趣，要是来点音乐，那多有意境。当店主用阿成的钱把买来的家庭影院摆在店里时，阿成迫不及待地抓起话筒，扯着嗓子吼叫起来。歇斯底里的叫声在小村上空回荡着，惊得众犬狂吠。离开城市后，阿成第一次唱得如此酣畅痛快。

　　迈着踉跄的脚步，打着熏人的酒嗝，阿成从店里出来向表舅家走去。四周漆黑一片，青山绿水，农舍菜园都被浓浓的黑暗吞噬了。几次，阿成险些被石块绊倒，他嘟囔道：这穷地方真黑，连个路灯也没有。

　　于是，阿成又掏钱让店主买来了彩灯，挂满了村中的大树小枝。夜幕降临时，彩灯闪烁，映照着小村庄忽红忽绿、忽蓝忽紫，如梦如幻。小村庄立刻热闹起来，村里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彩灯，个个兴高采烈。村民们说，他们过年也没有这样热闹过，简直和城里一样。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阿成觉得可笑，他笑村民们孤陋寡闻，这些怎能和城里比？没有高档酒店，吃不到美味佳肴；没有豪华舞厅，不能尽情潇洒；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能聊天，无法与外界联系，阿成觉得自己快变成野人了。没有自己的公司，不能对人吆五喝六，阿成觉得能使用权力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没有宽敞的大街，唯有回忆妻子挽着自己逛街闲溜达的情景。阿成感觉到他多么需要女人陪伴呀！没有女人的男人是孤独的男人，爱唠叨的妻子也能给他带来欢乐，而所有这些阿成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是享受不到的。阿成意识到他应该回到城里去，唯有城市生活才适合他。

　　坐在回城的列车上，阿成浮想联翩，思绪万千。阿成心想，飞速发展的现代化城市已把他铸造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城里人，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烙有城市的印迹。乡村只能作为暂时度假消遣的地方，而城市才是他永久停泊的港湾，他永远属于城市。

　　（选自《焦作晚报》2019年11月11日） 2019年河南文学作品选（六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