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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家河南

　　侯家豪

　　晚上七点，还有半个小时演出才开始，“侨胞之家演唱点”已座无虚席。

　　近年来，越来越多台湾同胞回到大陆寻根问祖，为更好地给他们提供服务，政府着实费了不少的心思。“侨胞之家演唱点”是由市委统战部主办的一项零距离聚侨心活动，邀请台胞台属观看豫剧、河洛大鼓等地方戏，以加深与同胞之间的感情。

　　“小王，今天是谁来唱啊？”陈中问身边的陪同人员——统战部的秘书王念。陈中是半个月前从台湾回来的，他祖籍河南，从小在台湾长大，本来计划住两天就走，谁知道一回到河南，河南博大精深的文化深深吸引了他：从夏朝到北宋，先后有多个朝代建都或迁都于河南。中国八大古都河南有四个：古都洛阳、古都开封、殷商古都安阳、商都郑州。有记载着人类祖先在中原大地繁衍生息的裴李岗文化遗址、仰韶文化遗址、龙山文化遗址；有“人祖”伏羲太昊陵、黄帝故里和轩辕丘；有最古老的天文台周公测景台；有历史上最早的关隘函谷关、最早的禅宗寺院白马寺；有“中国第一名刹”嵩山少林寺和闻名中外的大相国寺等。巩义本地也有不少名胜古迹，北宋皇陵、北魏石窟、慈云寺、康百万庄园、杜甫故里等，都让他叹为观止，流连忘返。

　　“陈大叔，今天说大鼓书的可是曲神啊。”王念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大鼓书他排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陈中好奇地问：“曲神？他姓曲吗？”

　　王念笑着摇了摇头，接下来给陈中介绍了曲神的情况。曲神本名刘渠生，音域宽广，唱腔多变，不管是壮烈沙场、快哉江湖，还是抒情叙事、家庭苦情，都能张口就来，驾驭自如。他唱《水浒》《赵云截江》《战鼓催征》等武书时扮相潇洒，气势豪迈，唱腔清越洪亮；演绎《郭举埋儿》《鞭打芦花》《三人哭活紫荆树》时则音韵凄苦，感人至深，闻者无不潸然泪下。时间久了，大家就送他一个雅号——“曲神”，他的本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

　　“哦？那我可就拭目以待、洗耳恭听喽！”陈中有点迫不及待。他小时候总是听父亲念叨大鼓书，哼唱河南戏，今天终于可以欣赏到原汁原味的表演了。

　　说话间，曲神登场了。曲神两鬓斑白，双目炯炯有神，精神矍铄，看不出是年过花甲的人。

　　“邙岭慈云秋风，河洛石窟晚钟。为避灾荒离家走，故乡只能梦中游……”曲神一个亮相，一声浑厚悠扬的念白瞬间勾住了众人神魂。只见他左手月牙板上下翻飞，似一对银白色的蝴蝶，叮叮当当的音色水一样流出，伴随着右手敲击书鼓的咚咚节奏，开始了演唱。

　　“咱家在哪里啊，咱家邙山头。吃过哪百家千家饭，走过千村万村路。学过哪百灵喜鹊叫，听过呐黄河洛河哭……”

　　不知道为什么，陈中听着听着，眼角有泪珠滑落。

　　王念察觉了陈中表情的异样，忙问他：“陈大叔，您怎么啦？”

　　陈中忙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说：“我想到了父亲……小王，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大叔，这首曲子叫《老家河南》。”

　　“好！好！好！不愧是曲神啊。明天他还来吗？”陈中意犹未尽。

　　“来。听说给台胞演出，他每天都来，而且不要一分钱的报酬。”

　　第二天晚上，陈中又来到“侨胞之家演唱点”。让他奇怪的是，曲神的压轴戏依然是《老家河南》：“咱家在哪里啊，咱家黄河边……”

　　“陈大叔，你有所不知啊。曲神也是有故事的人……”王念随后讲了曲神的身世。

　　曲神的爷爷和伯伯被抓了壮丁，后来去了台湾，一去几十年，父亲和全家人都盼望着亲人团聚的一天。为了找到家人，也为了让台湾同胞能欣赏到家乡戏，曲神曾多次计划到台湾演出，最终因老父卧病在床没有成行。所以，只要有台胞在场的演出，他必唱的曲目就是《老家河南》。

　　一时间，陈中唏嘘不已。

　　三个月后，曲神突然接到了王念的电话：“曲神，不，刘老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陈中大叔回到台湾后，将您家的情况以及《老家河南》通过各种渠道在台湾传播后，帮您找到了家人！不幸的是，您的爷爷已经去世，但您的大伯还健在，他为了有朝一日见到你们，后半辈子戒了烟，戒了酒，今年八十四岁了，身体依然很棒。今天下午的飞机，五点到新郑机场……”

　　挂断电话，曲神一转身，发现中风多年的父亲的脸上爬满了小溪一样的泪水。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2019年第31期） 2019年河南文学作品选（六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