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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代马依风 燕泊 5397 2021-04-06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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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勉被撤职,崇溥成为新任枢密使。短短两月间,枢府的长官便更换了三次,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朝臣们的心头。来不及换上枢密使的袍带,崇溥跨上马,一骑直奔北壁城防司,将尾随的几名贰官甩在身后。

  马蹄声惊起无数飞鸟,离北壁只有一里,月光被高耸的城壁截断,比城壁更高比夜色更深的,是一柱柱狼烟!

  从顶端升起,像刺入城壁的长剑,冷锋照野,四处火光摇曳,举着弓箭的士兵咆哮:

  鞑子在攻城!

  上弩!上弩!

  崇溥勒住缰绳,心脏一阵狂跳。城防司的指挥部喧声大作,一匹黑马载着名身穿银甲的年轻人疾驰而出,身后黑压压的卫兵举着“城防司”的大旗,向瓮城驶去。崇溥反应过来这是都监的人马,忙挥鞭追赶。宣伽听到另一阵马蹄声,勒马往回看,崇溥对他招手,停在他身侧:“晁枢密被撤职,下官是现在的城防使。陛下拒绝与卢图母议和,今晚鞑子会发起总攻!”

  宣伽轻点下头:“已经通知其他三壁往这里调兵,勤王军那边也让人去叫了,两边过来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务必死守北壁!城墙上的火炮只有一百门,去让人再调三百门过来!”

  崇溥:“下官这就差人去办,流矢无情,殿下请先回营!”

  宣伽:“这里只有‘都监’没有‘殿下’!现在就去!”

  崇溥顿了顿,一拱手:“是。”转身让贰官去调炮。

  火炮和神臂弩一样,是重型守城器械,要经枢密院签发才能使用,平日都存放在枢密院的兵器库。崇溥上任突然,兵器库的钥匙还在晁勉的手里,贰官只得先取完钥匙才能将大炮运来。

  围城近二十日,靺鞨的士兵未夺得一毫一厘,每日遥望城壁,饥渴与杀欲疯长如野火,知道今晚是攫取金山的最后一搏,每个人都褪去了饥色,肩背长弓,嘴衔弯刀,掠向护城河!四月河水上涨,雪浪席卷如怒,吞噬数不清的泅者,长官们的吼声在身后炸响,每一双绿瞳都充满渴望——

  杀过去!杀过去!

  杀过去就是金银!就是牛羊!

  神臂弩拉满如弦月,旋转、呼啸,将爬上岸的靺鞨人射回河中。怒涛与巨弩下的幸存者推着撞车扑向城门,千百支火箭一同射落,倒下一批,又一批飞快补上,城门在猛烈的撞击下轻轻晃动,缒城而下的梁军冲向撞车,撕扯着,与靺鞨兵共同被碾入巨轮之下。滚烫的火油融化了薄甲包裹的身体,拖着烂糜飞溅的躯壳,数百名靺鞨人爬上城墙,却被骤然横出的铁钩刺穿肚腹,绝望地摔下墙,变成湿淋淋的血肉。

  还是被找到了空隙。密密麻麻的靺鞨人涌上第三垛口,削下守城军的头颅,翻过马齿跳到平台上。猩热的鲜血濡红了地面,宣伽踏着满靴红浆跑向箭楼,端起千里镜,已经有两处垛口沦陷,更致命的是玄化门——玄化门第一次被攻破,晁勉只拨了二千两银子去填补缺口,新填的木料接不牢原边,驾船而来的靺鞨兵抡着铁锤与凿子对薄弱处下手,铁皮覆盖的城门开始凹陷,撞击唤醒了护城河的巨浪,波涛声里,晃动愈演愈烈!

  宣伽丢开千里镜,看向提刀侍立在旁的裨将:“点两百死士,立刻下城去堵玄化门!”

  “是!”裨将转身离去。

  箭楼变得危机四伏,靺鞨人从垛口涌入,杀倒梁军后开始破坏油桶与大炮。火油被汩汩倾倒在地,找不到堵塞炮口的材料,靺鞨人就抬起尸体填入炮口,用鲜血将火/药打湿。枢密院的火炮已经无济于事,贰官带着三百门火炮赶来,被飞来的巨石砸倒。逃难的士兵顾不上脚下有人,一脚接一脚,贰官鼻间血涌,挣扎的手慢慢掉下,瞳膜里倒映出滚滚烈焰,无边无际,遥无尽头。

  等两百名死士绕过拐子墙赶到靺鞨人的背后,玄化门发出一声巨响,缺口撕裂,城破了!

  丢开木桨的靺鞨兵提刀上岸,向城防司逼来。崇溥对推着火炮的士兵大喊:“开炮!!”

  炮火带起满地黄沙,听到北壁的炮声,百姓不敢相信鞑子已经入城,跑上街头,熙熙攘攘站成一片,见到城防司的旗帜在大火中燃烧,才惊恐地瞪大双眼,卷起包袱拔腿往内城跑。

  火炮击倒了第一批登上岸的靺鞨兵,但炮管的冷却、火/药的装填都要时间,第二第三批靺鞨兵很快避开锚点,弯弓搭箭射死发炮的士兵。宣伽跑下箭楼,换了指令命死士堵门,下城的靺鞨兵越来越多,守城军的防线不断后移,他砍倒两名追兵,跳上马,最后的办法只有唤起守城军的士气,死守到援军赶来。

  宣伽拔出刀,对所有士兵声嘶力竭地喊:“杀二十人赏银碗一只!五十人赏金碗!为国殉身者朝廷赐银碗一只,奉养其家老小至死!”说着,他解开腰上玉佩,扔给一名刚杀死靺鞨兵的士卒,所有梁兵见状,浑身一震,提刀的手有了力气,一扫疲态,大步冲向眼前的靺鞨兵。

  梁军的人数占了优势,炮火在身后掩护,战线被一点点推向城壁。此时,后方传来大片马蹄声,是蒋淞带来的援军!比预计晚了近三刻,像是看准了局势回转,刻意踩着时间。宣伽压下心底那阵怒火,对策马奔来的蒋淞从左至右挥了挥刀,蒋淞会意,带着兵马刺入靺鞨兵的两翼。

  三张网逐渐向中心收拢,被三面夹攻的靺鞨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向后逃去,堵在城根下无处可去,铡刀已经悬在颈边,跳入河中逃往城外的士兵被炮火击中,浮上水面。两百名死士这时抬起破损的城门一角,蒙头奔逃的靺鞨兵挤在水闸下,一夕间数百人填满河道,竟有壅塞之相。宣伽立刻叫住裨将:“倒热油!快!”

  裨将传令下去,城壁上残余的士兵闻声揭开油桶,十几桶热油汹涌沸腾,落在水中白星四溅,很快刺鼻的焦糊味穿透河水漫溢周遭,靺鞨人的惨叫声被波涛吞没。蒋淞立马岸边,望着一切怔住了。他留意到一个垂死的靺鞨人抓住了同伴的尸体,铠甲崩裂后血肉下的筋骨光光地暴露着,没了皮的肌肉还在跳动。同伴可能是最早被油泼上的,一颗脑袋已经变成了血浆糊,两只灰败的眼珠吊挂在眼眶边,撞上石岸稠密地粘了满脸!数百人被滚油灼烧煎烤的情景饶是他领兵十年也从未见过,他望着宣伽,心头发沉,恰好宣伽回过头,漆亮的眼珠映着火光与他对视,蒋淞心底冒起一缕寒意,开口时语气就有几分滞涩:“剩下的由卑职来处理就好,殿下请回帐吧。”

  崇溥这时骑着马从火炮后慢慢过来了,望着玄化门前堆叠如山的尸体也有些发怔,蒋淞看向他说:“玄化门已经堵上了,崇枢密看看要不要现在打扫战场?”

  崇溥犹豫着,宣伽接上蒋淞的话,内容却是对两个人说的:“玄化门必须重建,靺鞨人能破一次就能破第二次。崇枢密今晚务必召集城内工匠按正门的规制来重修玄化门,银子不够你取我的都监印信直接找马尚书,让他拨款。”

  “是。”崇溥拱手,“天也快亮了,殿下回府上歇一歇,这里有我和蒋殿帅。”说完看向宣伽的裨将:“送殿下回府。”

  宣伽摇头:“辛苦二位,我就不歇了,还得进宫向陛下复命。”

  宣伽袍袖染着两块污红,靴底更被鲜血泡透,崇溥望着他有些感慨,忽然下马解开外袍,抖齐整了双手捧给马上的宣伽,宣伽接过外袍,沉默片刻又还了回去:“心领了,早上风大,枢密穿好。”

  崇溥穿上外袍看着宣伽飞快离去,蒋淞看他殷勤的模样,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也不再和崇溥说话,带领士兵开始清理尸体。

  北壁的战讯一夜间传遍内外城,卯正时分,明瀚与柴安率勤王军从西北方向杀来,截住卢图母的后路,与出城追击的城防军合攻卢图母,靺鞨大军溃入山林,天亮时被杀至四十里外,自此,围城之危初解。

  宣伽进来前,接过内侍递来的干净衣裳换上,走进殿内,宣珩正捧着信笺出神,三晚没合眼,眼中血丝密布。华北五州与茳州发来的蜡丸密信一封接着一封,堆满案头,杜亦低着头,站在宣珩身后如同隐形人。通报战讯的士兵已经来过,胜讯传入宫中却没有唤起宣珩的喜悦,看到宣伽靠近,只是摆手示意他坐下。

  宣伽有些猜到宣珩的心思:“大哥在看什么?卢图母退兵了也不高兴?”

  宣珩指着信笺,说:“这是茳州发来的第二封求援信,兀离派了撒乞买支援沃多,茳州城外围着四万靺鞨兵马,夹城修了一里有余。”

  宣伽想了想说:“还是得先拿回华北五州,卢图母这边是主力军,是精锐,而且离京师近,分出兵力支援茳州得等卢图母这边退回北方,京师彻底安全之后。”

  宣珩:“自然,过几日卢图母的国书就该来了,先看看和议的事目再做决定。”

  解围一役只能算险胜,卢图母逃往城外的军队主力是由勤王军所消灭。茳州一旦有失,武威就将暴露在沃多的兵锋之下,被捣了巢的武威军不可能不回援,而一旦回援,祁京又会再度陷入无良兵可用的窘境。

  宣珩强自笑了笑:“至少接下来几天不用担心睡着时卢图母闯入皇宫。”

  宣伽陪着笑了一下,忽然望见御案上摆放着一本奏请宣珩纳妃延嗣的奏章,不由怔了怔。宣珩有过两名太子妃,皆因病而早早离世,偏房虽有几位,却始终没有子嗣。早年宣简请太医院为宣珩诊脉,宣珩心里抗拒,从不按医嘱用药,以致年过二七却无一儿一女。注意到宣伽的目光,宣珩说:“正好,朕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望着宣伽,宣珩继续说:“你替我去静妙观接一个人,不要大张旗鼓,接到人后立刻送进宫来。”

  宣伽想到了张彦秋,但随即否定,静妙观是个只收女弟子的道观,宣珩要找什么人?

  一个名字冒上心头。

  宣伽望向宣珩,一个笑出现在宣珩脸上,宣伽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厌恶。

  没错,是她。

  曹漓。

  曹淑妃。 代马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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