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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伶口噢，斯蒂番大王！大老爷！尊贵的斯蒂番！瞧这儿，有这么些这么好的衣裳让你穿上身啊！

　　卡力班别理这些个，你这傻瓜；那算得了什么东西！

　　特伶口噢，嘿，怪物！旧衣庄上的货色是瞒不过我们的。噢，王上斯蒂番！（取下一件袍子，穿在自己身上）

　　斯蒂番把那件袍子脱下来，特伶口；凭我这个拳头说话，那件袍子我要的！

　　特伶口请大王拿去好了。[478]

　　卡力班这个傻瓜呀，我巴不得他浑身水肿！

　　你这是干吗——把这堆布片儿当作了

　　心肝宝贝？别理这些个，先杀了人再说；

　　万一他醒来，他会把咱们从头到脚

　　都给拧遍了，把咱们给拧个稀烂。

　　斯蒂番你先别闹，怪物。菩提树奶奶，这不是我的短上衣吗？

　　（取下，穿在身上）本来吊在你树上，现在“吊”在我身上，短上衣呀，我说，你别“掉”了毛，变成个秃头雕才好呢。

　　特伶口说得妙，说得妙；干偷窃这行当，也就要光头秃脑才

　　好——可不能毛手毛脚啊，殿下。

　　斯蒂番这个笑话儿说得好，我谢谢你；这里赏你衣裳一件。只要我做这个国家的王上，有人说了俏皮话是不会得不到赏赐的。“偷窃这行当也要光头秃脑的，不能毛手毛脚”，真是妙不可言的新鲜话——再赏你一件衣裳吧。

　　特伶口怪物，来吧，手指上涂些胶，把其余什么的一股脑儿都拿走吧。

　　卡力班我一件也不要。我们把时机错失了，

　　只怕大家要变成鹅、变成猴子——

　　那额头低得邪行的猴子了。

　　斯蒂番怪物，你有手指头就伸出来吧，帮着把这件衣裳送到我放大酒桶的地方；要不然，看我不把你一脚踢出了我的王国。来吧，把这拿去。

　　特伶口还有这一件。

　　斯蒂番对了，还有这一件。

　　〔一阵猎人呼狗的声音。一群精灵化作猎狗上，追逐卡力班等三人。普洛士帕罗、爱丽尔驱使猎狗紧追

　　普洛士帕罗嗨，高山儿，嗨！

　　爱丽尔白银儿！那边去，白银儿！

　　普洛士帕罗火雷儿，火雷儿！那边，小霸王，[479]那边！听着，听着！

　　〔卡力班等三人奔逃下

　　去吩咐我那些小妖精叫他们干抽风，

　　骨节仿佛在磨子里磨；叫他们

　　四肢抽筋，像患了痉挛的老头儿；

　　把他们掐得浑身一块青、一块紫，

　　比豹子、山猫的斑纹还多。

　　爱丽尔你听，他们在呼号呢！

　　普洛士帕罗让他们给追赶得走投无路。如今，

　　我的仇人全都听凭我发落了。

　　再过一会儿，我的事儿就完了；

　　你也海阔天空，可以自由自在了。

　　眼前，暂且跟我来，再给我办点儿事。

　　〔同下

　　第五幕

　　第一景洞府前

　　〔普洛士帕罗披法衣上，爱丽尔随上

　　普洛士帕罗现在，我的计划已露了苗头；

　　我的魔法没有失手；精灵们

　　都听从我，时间在向前进展，

　　轻轻松松地。是什么时候了？

　　爱丽尔六点了。

　　您说过，主人，等到这个时辰，

　　我们干的活也就完了。

　　普洛士帕罗我说过，那时

　　我刚掀起一场风暴。你说，精灵，

　　国王和他的随从怎样了？

　　爱丽尔您吩咐

　　该怎么办，都怎么办了——囚禁在一起，

　　就跟你离开他们时一个模样。主人，

　　这些俘虏全都待在你的山洞前、

　　那屏风般的菩提树林里，你不说声“去吧！”

　　他们别想动一动窝儿。国王，他的弟弟，

　　你的弟弟，三个人都疯疯癫癫；

　　其余的人，都对着他们伤心，

　　万分地难过、哀愁——尤其是，主人，

　　那个您称为“好老大人贡札罗”的，

　　只见泪珠从他的胡须上滚下来，

　　就像茅屋檐上挂下冬天的雨珠。

　　你的法术可真够他们受用，要是

　　这会儿让您看到了他们的光景，

　　您的心会软下来的。

　　普洛士帕罗你这样想，精灵？

　　爱丽尔我的心会这样，主人，如果我是个人。

　　普洛士帕罗那我就不用说得了。你不过是一阵风，

　　对他们的痛苦尚且有感触、抱同情，

　　我是他们的同类，跟他们一样

　　有七情六欲，一样知疼知痒，

　　难道能不比你更受感动吗？虽然，

　　他们罪孽深重，叫我感到心痛；

　　但是我听从高贵的理性，压制了

　　我胸中的怒火。难能可贵的是

　　以德报怨，不在于那以怨报怨。

　　既然他们忏悔了，我唯一的目的

　　也就达到，不必再紧皱起眉心了。

　　去把他们放了吧，爱丽尔。我就要解除

　　我的魔法，让他们恢复神志，

　　跟当初一样。

　　爱丽尔我去带他们来，主人。

　　〔下

　　普洛士帕罗〔用魔杖就地画一魔法圈

　　山头、溪畔、湖边、林中的小精灵，

　　还有你们，在海滩上踏沙无痕，

　　追赶着退潮时的海浪，海神一转身，

　　又回头奔逃的小精灵；还有你们，

　　小不点儿的小人儿，在月下的草地上

　　跳着环舞，那团团一圈中就只长

　　酸草，羊群再也不肯来找食料；

　　还有你们，半夜里做出一个个蘑菇

　　算是好玩，一听见阴森森的“禁宵钟”

　　就觉得高兴的小妖精；多亏得你们——

　　虽说你们的法力有限——我才能

　　一霎时遮暗了当空的太阳，我才能

　　飞沙走石，叫万顷碧波狂呼怒号，

　　要跟苍穹厮杀一场；一阵阵可怕的

　　响雷从我那儿借来了一把把火；

　　用天神的霹雳劈开了天神的庙前

　　合抱的橡树；那伸进海底的山岬

　　被我震得摇摇晃晃；连根拔起了

　　松树和杉柏；我的命令惊醒了

　　墓穴里长眠的人，我广大的法力

　　叫墓门大开，放出了那许多阴魂。

　　但是这种兴风作浪的法力，我现在

　　要扔掉了；我需要——现在就需要的是

　　来一阵美妙的仙乐，让他们听了

　　神志忽然又苏醒过来，也好实现

　　我原来的计划；那我就此折断

　　我的魔杖，把它埋在地底深处，

　　我的法书，抛进海心，沉到

　　不可测量的万丈深底。

　　〔庄严的音乐升起。爱丽尔上，后随亚朗索，神态疯癫，贡札罗在一旁照应；西巴斯显及安东尼接着而来，亦神态疯癫，由阿德连及法朗西斯照应。六人都进入普洛士帕罗在地上所画圆圈，便为魔法所制，动弹不得。普洛士帕罗见此情景，开口说道：

　　缓慢凝重的音乐最善于慰抚

　　迷乱的心境，让这音乐来医好你们那

　　沸腾的、不中用了的脑子吧！

　　站着吧，定身法早把你们定住了。

　　圣洁的贡札罗，可尊敬的人，

　　我的眼睛一映进你的形象，

　　止不住掉下热乎乎的同情的泪。

　　魔力很快在消失了——就像晨曦

　　向夜心渗透，渐渐地消融了黑暗；

　　他们那正在苏醒过来的感觉

　　开始拨开那一重昏沉沉的迷雾，

　　不让它再蒙蔽清明的理性。噢，

　　好贡札罗，你是我活命的恩人，

　　你是你追随的主人的一个忠臣！

　　我要用言语、用行动好好地报答

　　你的恩德。你，亚朗索，对我们父女

　　手段也太狠毒了。你的兄弟做了

　　你的帮凶。你现在可不由得要叫苦了，

　　西巴斯显。你，同胞手足，我的亲兄弟，

　　为了野心，就扔了良心，再不顾

　　骨肉至亲。你跟西巴斯显两个，

　　在这儿又谋算杀害国王——你这人的

　　良心责备，因此也就最严厉——

　　我饶恕了你，尽管你这样伤天害理。

　　他们的知觉开始涨潮了，一会儿

　　就要向理性的陆岸洋溢了，眼前，

　　那里还只是一片泥塘。这几个人

　　还没一个对我看，或是认出我。爱丽尔，

　　给我到洞里去把帽子和佩剑拿来——

　　我要显出本来的面目，跟当初的

　　米兰公爵一个样。快些儿吧，精灵！

　　你马上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爱丽尔唱歌上，伺候普洛士帕罗换衣

　　爱丽尔蜜蜂儿在哪儿采蜜，

　　那儿就落下我的踪迹。

　　莲香花心有我的卧席；

　　猫头鹰在叫，我休息。

　　蝙蝠驮着我到处飞，

　　飞来飞去把夏天追。

　　今后的日子过得挺高兴；

　　枝头挂鲜花，花朵底下我安身。

　　普洛士帕罗嗳，真是我那乖巧的爱丽尔！

　　我可舍不得你呢；但是怎么也得

　　让你得到自由——好，好，好了。[480]

　　你仍旧隐着身子，到国王的船上去。

　　那些水手们还在船舱里好睡呢；

　　去把船长和水手长弄醒，让他们

　　身不由己地一步步来到这里。

　　劳驾你，快去快来吧。

　　爱丽尔我迎着风飞翔，飞去又飞来，

　　你的脉搏还没跳两下呢。

　　〔下

　　贡札罗什么样的痛苦、烦恼、诧异、惊骇，

　　全都在这里了；求老天引导我们

　　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吧！

　　普洛士帕罗瞧吧，陛下，

　　受害的米兰公爵——普洛士帕罗——在这里呢。

　　为了让你信得过：正跟你说话的

　　是个活着的邦君，让我把你拥抱吧。

　　我竭诚欢迎您和您的随从人员

　　光临这里。

　　亚朗索究竟是他不是他，

　　还是什么虚妄欺人的幻象，

　　就像我方才看见的那些，我说不上来。

　　可你的脉搏在跳，像有血有肉的人；

　　我一看见你，心里就觉得好过些，

　　减轻了那使我——我怕是——发狂的痛苦。

　　要是当真有这么一回事，这回事

　　可得用最稀奇的故事来解释了。

　　你的公国我情愿奉还，[481]还要请求

　　原谅我过去种种对不起你的地方——

　　可是普洛士帕罗怎么倒还活着？

　　怎么在这里出现？

　　普洛士帕罗（向贡札罗）高贵的朋友，

　　先让我拥抱您老人家。你的荣誉

　　是难衡量、难计数的。

　　贡札罗这究竟是真，

　　还是假，我可不敢说。

　　普洛士帕罗在你的心里

　　还浮现着这岛上五光十色的幻景，

　　因此叫你对真情实况也难以相信。

　　欢迎，我所有的朋友！

　　（向西巴斯显和安东尼，悄声）可是，你们，

　　我的一对贵人，我有心证明

　　原来你们是两个奸臣，让陛下

　　登时对两位拉下脸来；可眼前

　　我不来揭穿你们。

　　西巴斯显（悄声）魔鬼借他的嘴说话呢。

　　普洛士帕罗不。讲到你，最狠毒不过的人，

　　称你做“兄弟”，那真不怕脏了我的嘴！

　　我宽恕了你最卑鄙的罪恶——既往不咎；

　　只问你要还我那公国，我知道，你是

　　非交还不可的。

　　亚朗索你若当真是普洛士帕罗，

　　快说一说当初你是怎样得救的；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跟我们碰上？

　　在三小时之前，我们的船出了事，

　　撞碎在这海岸上；就是在这岛上，

　　我失去了——啊，想起来真心如刀割！——

　　我那亲儿子。

　　普洛士帕罗我听了很难过，陛下。

　　亚朗索这损失怎么能弥补；连“忍耐”也说：

　　它无能为力！

　　普洛士帕罗我倒是认为，您并没

　　向“忍耐”求教啊。我也遭受同样的损失，

　　全靠“忍耐”好心善意地慰抚，

　　使我心平气和。

　　亚朗索你遭受同样的损失！

　　普洛士帕罗同样重大，对于我；而且同样是

　　新近的遭遇。您还可以给自己宽解，

　　让自己看开些；我可是比不得您，

　　因为我失去了我的女儿。 莎士比亚喜剧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