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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些山区中的人，公牛般粗的脖子上

　　挂下个大肉袋？[471]或是有种人，头颅

　　生在胸膛上？可是如今却看到

　　每一个“保出洋险的人”都给我们

　　带来很好的证据。

　　亚朗索我就动手吃吧，

　　就算是我最后的一餐，也没什么，

　　反正我知道我把最好的日子过完了；

　　兄弟——公爵大人，跟我们一起动手吧。

　　〔雷电交作。爱丽尔变人面怪鹰上，鼓动双翼，扑击席面，酒席登时消失

　　爱丽尔你们三个是有罪的人，只因为

　　那主宰人间祸福的“命运”有令，

　　永远填不饱肚子的大海，才从喉头

　　吐出了你们，把你们抛到这荒岛上——

　　渺无人烟的荒岛；居住在人类中间。

　　你们才不配呢。我弄得你们发疯了。

　　〔亚朗索，西巴斯显等拔剑

　　人们临到上吊、投河，也拿出

　　那么一股“勇气”。你们这班傻子！

　　我跟我的伙伴都是“命运”的随从，

　　你们拿着那凡人炼制的钢刀，

　　还不如去砍伤那呼啸的大风，

　　或是，不怕遭人讥笑，去割断那

　　分而复合的流水吧；可别想碰一碰

　　我羽毛上半丝绒头。我那些伙伴，

　　一个样儿，也刀枪不入。就算你们

　　能杀人伤人，现在，那把剑在你们手里

　　可有千斤重，别想再抬得起来了。

　　好好听着吧，我就是来跟你们

　　作这一番交代——你们三人当初

　　把善良的普洛士帕罗给从米兰撵走了，

　　把他和无辜的婴儿流放在海洋里——

　　现在大海算是清算了旧账。

　　你们干下罪行，可逃不了报应，

　　只是早些与迟些罢了；上天指使

　　大海、陆岸——对，一切生灵来粉碎

　　你们的安宁。你的儿子，亚朗索，

　　已给它们永远夺走了。我宣布你

　　要一步紧接一步，喘不过气来，

　　遭受地狱里的痛苦，让你当场就死，

　　那太便宜了你呢。上天把你抛到了

　　这个最荒凉的岛上，他的谴责

　　已降临到你头上，你再也逃不了；

　　除非痛悔前非，重新做一个人。

　　〔爱丽尔在雷声中隐去。传来柔和的音乐声，各种形状的精灵又上，舞蹈，并作鬼脸和嘲弄状，抬桌子下

　　普洛士帕罗（自语）

　　你扮人面怪鹰可真出色，爱丽尔，

　　这一席酒菜你也抢走得妙。

　　我要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漏掉；

　　我那些小精灵，也扮演得活龙活现，

　　个个都尽心尽力。我已显了神通；

　　我这些仇人全都失魂落魄，

　　目瞪口呆，再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且让他们这么疯疯癫癫吧，我要去

　　看看年轻的腓迪南——他们还道他

　　已经淹死了呢——看看他的也是我的

　　小宝贝儿。

　　〔在岩顶隐灭

　　贡札罗凭着神圣的名义，陛下，您怎么

　　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发愣呀？

　　亚朗索哎哟，可怕极了，可怕极了！我觉得

　　海浪在开口说话，跟我讲那句话；

　　一阵阵风向我唱出那句话；

　　那雷声，像轰隆隆的可怕的管风琴，

　　震荡着普洛士帕罗的名字，它用

　　深沉的音调宣布了我的罪恶。

　　这样看来，我那儿子葬身在海底的

　　软泥中了。我要钻进大海，到铅锤

　　还没测量过的深底去找他，也好

　　跟他一起躺在泥潭里。

　　〔下

　　西巴斯显只要那妖怪

　　一个个来，就是来一大队我也要

　　跟它们拼到底。

　　安东尼我愿意做你的帮手。

　　〔二人下

　　贡札罗这三个人全都有些死活不顾了。

　　他们的深重的罪孽，像隔了长时期

　　才发作的毒药，现在开始在咬

　　他们的灵魂了。求你们手轻脚健的，

　　快追上去防止他们疯疯癫癫地

　　干出什么事来。

　　阿德连请大家跟我来吧。

　　〔同下

　　第四幕

　　第一景洞府前

　　〔普洛士帕罗，腓迪南，及蜜兰达上

　　普洛士帕罗就说我对付你的手段太严厉了些，

　　你得到的补偿也抵得过了；我这里把

　　我生命的三分之一[472]给了你，为了她，

　　我才活着；我再来把她交在你手里。

　　你受了烦恼，这一切无非为了

　　试探你的爱情；难得你这样坚定，

　　经受了考验。这里，我指着天

　　把这份厚礼许给你。噢，腓迪南，

　　别笑我只顾把她这样夸耀，

　　你自会发现，她超出了一切赞美，

　　把称赏她的话撇在她后面。

　　腓迪南我相信，

　　不管上天会怎么说。

　　普洛士帕罗那么，作为我的礼物，你挣得的锦标，

　　接受我那女儿吧。可是，有句话，

　　在还没举行过庄重、圣洁的仪式，

　　完成那神圣的婚礼之前，如果你

　　玷污了她白璧般的贞操，那么上天

　　再不会降福、祝你们婚姻美满；

　　只有那不结果实的憎恨，与反目不和、

　　反唇相讥，使得合欢床变成了

　　荒草地，一片凄凉，叫你们两个

　　全都怨天怨地。留意吧，喜神

　　快举着火炬来接引你们了。

　　腓迪南我但愿

　　过着和睦的光阴，有长进的子女，

　　白头偕老，和永保鲜艳的爱情，

　　所以，即使在那最幽暗的山洞里，

　　最方便的场合，那潜伏在我们身边的

　　邪神妖魔的最强烈的煽动，也不能

　　诱惑我，叫清白变成淫欲，使得

　　新婚那天的欢乐黯然失色——

　　可那天来得好慢啊，我只怕不是

　　太阳神的骏马跑垮了，便是黑夜

　　上了镣铐，被幽禁在冥域了。

　　普洛士帕罗说得好。

　　坐下跟她谈谈吧，她是你的人儿了。

　　喂，爱丽尔！我的勤快的仆人呢，爱丽尔！

　　〔爱丽尔上

　　爱丽尔威严的主人有什么吩咐？我来了。

　　普洛士帕罗你和你那些小伙伴方才把差使

　　办得很出色；我还要你们另外

　　再来点儿穿插。去把小伙伴叫来，

　　他们都由你调度好了，催促他们

　　行动快些。这儿是一对年轻人

　　我要在他们眼前施展一番魔法，

　　映现出海市蜃楼——我答应过了。

　　他们呢，正在盼望着。

　　爱丽尔这就去办吗？

　　普洛士帕罗对，在一眨眼的工夫。

　　爱丽尔你还没说声“进”或是“退”，

　　气还没透，话还没说出来；

　　一个个都已经溜了来，

　　又做鬼脸儿又皱眉。

　　主人啊，您爱我不爱？

　　普洛士帕罗真喜欢你，我灵巧的爱丽尔！别过来，

　　听到我呼唤你再来。

　　爱丽尔好，我懂了。

　　〔下

　　普洛士帕罗（向腓迪南）

　　留神哪，可得老实些。别让感情

　　成了脱缰的野马。最坚定的誓言

　　碰上了热辣辣的欲念，也就等于

　　干柴遇见了烈火。克制一些儿，

　　否则，再见吧，你的盟誓！

　　腓迪南请放心，

　　老人家，贞女的一片冰清玉洁

　　沁入我心肺，已降服了我的肝火。[473]

　　普洛士帕罗好吧。这就来吧，我的爱丽尔！

　　多几个精灵倒不妨，可别少了一个。

　　出现吧，快些儿！

　　（向腓迪南）别开口！瞪着眼瞧！

　　静下来。

　　〔柔和的音乐声。假面剧开始。精灵扮彩虹女神艾丽丝上

　　彩虹女神西莉丝，最丰饶的女神，你的草原丰茂，

　　有小麦、裸麦、大麦、燕麦，还有豌豆；

　　你山头青青，羊群在山坡吃草，

　　平坦的牧场，全都是牛羊的草料；

　　两边河岸，长满了野草闲花，

　　多雨的四月听从你把风光描画。

　　清冷的仙子来岸边编素净的花冠；

　　失恋的情郎最爱在金雀枝下悲叹。

　　爬藤的葡萄在你园子里满棚满架；

　　在你的海滨，起伏着瘦山瘠崖，

　　那是你的乐园；天后在云端——

　　我是天上的彩虹，我是天后的使官——

　　吩咐你离开你游息的场所，赶紧

　　来这儿草坪上。天后就要驾临，

　　她的孔雀正急急飞翔；快来奉陪——[474]

　　富裕的西莉丝奉陪天后散心开怀。

　　〔五谷女神西莉丝上

　　五谷女神有礼了，七彩缤纷的使者，你从没有

　　一时一刻违背过天帝的妻后；

　　你张着橙黄色的翅膀，洒下甘霖——

　　那清新的阵雨——在我的花心；

　　你用你那张蓝色的弓的两端，

　　给我荒凉的山坡和苍茫的草原，

　　加上一条富丽的披肩；你的女王

　　有什么事儿叫我来到这青草地上？

　　彩虹女神只为了庆贺一段美满的姻缘，

　　降恩赐福，祝一对有情人永远

　　称心如愿。

　　五谷女神告诉我，天上的彩桥，

　　爱神，还是她儿子，你可知晓

　　这会儿伺奉着天后？都是他们的阴谋，

　　让幽冥之王把我的娇女抢走。[475]

　　她和她那个瞎儿子，两个都下流，

　　我永远不想看见。

　　彩虹女神你不必担忧

　　会跟她碰面，我遇见这位爱神

　　驾着白鸽拖引的轻车，冲破云层，

　　飞向佩府[476]——她儿子陪她同行。

　　她本想挑逗这少男少女的春心，

　　可他们发誓，喜神还没把火炬点亮，

　　怎么也不能同衾又共床。

　　战神的情妇，[477]白费心机，就回转家乡；

　　她那暴躁的儿子，把自己的箭折断，

　　发誓再不射人，只跟麻雀逗着玩，

　　从此做个乖孩子。

　　五谷女神最高贵的娘娘，

　　伟大的朱诺来了！——正是她走路的模样。

　　〔仙后朱诺上

　　仙后我那丰饶的妹妹可好？跟我走一遭，

　　祝福这一对情侣，百年和好，

　　祝他们的后代荣华显耀。

　　〔众人一起歌唱

　　仙后富贵荣华，美满的婚姻，

　　白头偕老，多子又多孙，

　　在你们身边，环绕着欢乐！

　　朱诺唱歌，为你们祝福。

　　五谷女神大地增产，五谷丰登，

　　升斗常满，仓廪不空；

　　一串串葡萄在藤上挂起，

　　果实把树枝压得低低；

　　秋收的季节刚过完，

　　春天已经赶到你身畔！

　　永远不愁贫乏与穷苦，

　　西莉丝唱歌为你们祝福。

　　腓迪南（向普洛士帕罗）

　　这可是最庄严不过的幻象，再说，

　　又那么和谐、迷人。能容我猜想

　　这些都是精灵吗？

　　普洛士帕罗是精灵，我凭法术

　　从她们的仙境里召唤了来表现

　　我心头眼前的幻想。

　　腓迪南我永远住这儿吧！

　　有这样神通广大的父亲，这样的妻子，

　　这地方便成了天堂！

　　〔仙后和五谷女神耳语，并差遣彩虹女神

　　蜜兰达亲爱的，快别作声！

　　仙后和五谷女神正郑重其事地耳语呢。

　　普洛士帕罗还有事情要办呢。嘘，别开口，

　　要不然，我们的魔法就要破坏了。

　　彩虹女神你们住在蜿蜒的溪流中的水仙，

　　头戴着蒲冠，脸上总是浮着笑靥，

　　离开漪涟的水面来到这绿草坪，

　　听候召唤；仙后已发出了命令。

　　来吧，娴静的水仙女，一同去庆祝

　　美满的姻缘和婚礼，快别延误。

　　〔一群水仙女上

　　在八月的烈日下辛苦收割的农夫

　　离开了畦沟，一起来载歌载舞；

　　歇一天工、过一个节日吧，把草帽戴上，

　　一个个跟这些鲜艳的水仙女跳一场

　　乡村的舞蹈吧。

　　〔一群收割者上，服装齐整，和水仙女一起跳舞，舞姿优美。

　　〔在尾声时，普洛士帕罗忽然跳起发言。

　　〔在一阵奇异、沉闷、杂乱的声响中，众精灵黯然隐去

　　普洛士帕罗（自语）我倒是已经忘了——那畜生卡力班

　　和他的同党一起串通了想谋害

　　我的生命呢，他们想动手的时刻

　　快到了。（向众精灵）

　　舞跳得好！退下，别跳了！

　　腓迪南真是奇怪，你的爸爸生气起来，

　　看他激动得很呢。

　　蜜兰达直到今天为止，

　　我还没看见他生那么大的气呢。

　　普洛士帕罗我的孩子，我看你有点儿慌张，

　　好像有什么不舒心的事儿。放高兴些吧。

　　舞剧已结束了。我们这些个演员

　　我说过，原是一群精灵，全都

　　化成一缕烟，淡淡的一缕烟云。

　　正像这一场无影无踪的幻梦：

　　那高入云霄的楼台，金碧辉煌的宫殿，

　　宏伟的庙宇，以至整个儿地球，

　　地面上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也会像这虚无缥缈的热闹场面，

　　不留半点影痕。论我们的料子，

　　也就是凭空搭成那幻梦的材料儿。

　　我们这匆匆一生，前后左右

　　都裹绕在睡梦中。——王子，我心中烦躁，

　　原谅我的弱点。我衰老的头脑里

　　乱糟糟的——别因为看我年老不中用

　　就感到不安。你们还是到洞府里

　　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散散步，走一两圈，

　　定一定神。

　　腓迪南蜜兰达希望您老人家放宽心些。

　　〔二人进入洞府

　　普洛士帕罗说来就来！谢谢你，爱丽尔。来吧。

　　〔爱丽尔上

　　爱丽尔我追随着您的思想。有什么吩咐？

　　普洛士帕罗精灵，我们可得准备对付卡力班。

　　爱丽尔是的，主人；我扮演西莉丝的时候，

　　就打算向您报告；只是我又怕

　　恼了您。

　　普洛士帕罗再说一遍，你把这几个坏蛋

　　扔在哪里了？

　　爱丽尔我跟您说过，主人，

　　他们喝得满脸通红，气势汹汹，

　　风吹着了他们的脸，便要打风；

　　地吻了他们的脚，便要揍地；

　　但始终没有忘了要照计行事。

　　于是我把小鼓打起来；他们一听见，

　　便像从未上鞍的小马，竖起了耳朵，

　　睁大了眼睛，高高地抬起了鼻子——

　　好像音乐是从他们鼻管里嗅进去似的，

　　就这样，我把他们的耳朵迷住了，

　　让他们像小牛跟着母牛的叫声一般，

　　跟着我的声音走——走过了咬人的荆、

　　钩人的棘，刺人的金雀花；尖锐的树刺

　　刺进了他们柔嫩的胫骨。最后，

　　我把他们扔在离你洞府不远、

　　那覆着浮渣的池塘里；水没到了下巴，

　　他们却大跳其舞呢，搅得浑水的臭味

　　比他们的臭脚还臭。

　　普洛士帕罗这事办得好，

　　我的鸟儿。你还是要隐没你的身子；

　　我屋子里有几件花衣裳，去拿了来，

　　好摆下圈套捉小贼。

　　爱丽尔我去，我去。

　　〔下

　　普洛士帕罗是个魔鬼，天生的魔鬼。他的本性

　　怎么扭也扭不过来，我有心感化他，

　　一番心血在他身上可完全白费了。

　　他一年年越长越是个丑东西，

　　越丑心眼儿也就越坏。我可要

　　叫他们吃些苦头——苦得直叫起来。

　　〔爱丽尔手捧华丽的衣服上

　　来，都给挂在这株菩提树上吧。

　　〔普洛士帕罗和爱丽尔隐身退后

　　〔卡力班，斯蒂番，和特伶口，三人浑身精湿上

　　卡力班请大家把脚步儿放轻些吧，

　　让瞎眼儿的鼹鼠都听不见咱们的

　　一个脚步声。这会儿快到他的山洞了。

　　斯蒂番怪物，照你说，你那个小精灵是不害人的，可是他偏跟咱们开了个很不小的玩笑呢。

　　特伶口怪物，我嗅到了——好一股马尿的臭味儿！这可真把我的鼻子大大地给得罪了呢。

　　斯蒂番我的鼻子还不是一个样！你听到了吗，怪物？我要是向你一发起脾气来呀，你当心点儿吧——

　　特伶口你就是个没生路的怪物了。

　　卡力班我的好大爷，再赏我一点面子，

　　耐着些性儿，我自会给你带来好处，

　　把方才的倒霉事儿一笔都勾销。

　　所以，大家说话要轻轻的，

　　就像半夜三更，听不见声响。

　　特伶口说得好，可是咱们的酒瓶丢在池子里了——

　　斯蒂番这个，且不说是奇耻大辱，怪物；而且还是一笔算也算不清的损失呢。

　　特伶口我做了一只落汤鸡，可是这也没能像丢了酒瓶那样让我痛心呀。你倒说是一个“不害人”的精灵呢，怪物。

　　斯蒂番我一定要把我的酒瓶捞起来，哪怕叫我把耳朵鼻子一起钻进水里去。

　　卡力班我的大王，请别闹了。你瞧这儿，

　　这就是山洞口。别说话，只顾往里闯。

　　干一件狠毒的好事，从此这个岛

　　就算你的了；我，你手下的卡力班，

　　便永远是给你舔脚尖的奴才。

　　斯蒂番把你的手伸过来。我已经起了杀心啦。 莎士比亚喜剧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