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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四楼右侧2

　　四楼右侧套间里的大客厅展现出一番常见的宴会后的景象。

　　这间房间很宽敞，浅色细木护墙板，地毯被卷起堆在旁边，露出了精细的镶嵌木地板。对着门口的那面墙前放着一排具有摄政时期优雅风格的书架，书架中央实际是逼真的油漆门扉。透过这扇半开的门扉，可以看到一位大约十六岁的少女，右手拿着一杯牛奶，从长走廊向前走过来。

　　在客厅里，另一位少女——可能那杯恢复体力的牛奶是给她喝的——躺在灰色麂皮面沙发上睡着了：她陷在软垫之中，半盖着一块绣着花和叶的黑头巾，她好像只穿了一件过于宽大的尼龙夹克衫。

　　地上到处都是宴会的残余：好几只不成对的鞋子，一只白色长袜，一双连裤袜，一顶礼帽，一只假鼻子，使用过的、揉坏的、叠在一起的或者还盛着残羹的散放的纸盘子，小萝卜茎叶，沙丁鱼头，啃过的面包块，鸡骨头，奶酪残渣，放过小点心或巧克力的纸折小船，烟头，纸巾，纸杯；在一张矮桌上，摆着各种空瓶和一块只咬过一点儿的黄油，几支香烟被特地插在黄油里；另一处，一套三角形小拼盘里还盛着各种小吃，绿橄榄、烤榛子、小咸饼干、虾味炸土豆片；稍远处，有一块稍稍空一点儿的地方，摆着一个放着一只罗讷河岸葡萄酒小酒桶的小木架子，木架下方躺着几把粗麻布拖把，几米长的擦手纸（奇怪的是卷纸筒芯不见了），一大堆玻璃杯或纸杯（有几只杯子里还剩着一半饮料）；到处都可见到咖啡杯、糖块、小玻璃杯、叉子、刀子、分糕点的小铲、小匙、小啤酒瓶、可口可乐罐、一些几乎没有开过的酒瓶（杜松子酒、波尔图酒、阿尔马涅克酒、玛丽-布里扎酒、库安特洛酒）、香蕉泥、发夹、许多当过烟灰缸的容器（里面塞满了火柴棍、烟灰、烟斗底儿、带口红印或不带口红印的烟头）、枣核、核桃壳、杏仁壳、花生壳、苹果核、橘子皮；好几处都放着盛着非常丰盛的各种食品残余的大盘子，放在肉冻里的火腿卷（肉冻已经有点儿化了），烤牛肉片和酸黄瓜片，半只冷鹌鹑上放着一束香菜，番茄片，螺旋形蛋黄酱和齿状花边柠檬片；在一些出乎人们意料的地方还可看到一些堆放物，暖气片上平稳地放着一个日本漆木拌生菜的大盆，盆底里还剩有拌着橄榄、大米、鳀鱼片、煮鸡蛋、刺山柑花蕾（浸醋可供调味用）、切成长条的青椒和虾的沙拉，沙发下面有一只银盘（盘内放着没有动过的鸡腿和啃得干干净的或没啃干净的骨头排在一起），一张椅子里放着一碗黏糊糊的蛋黄酱，一个刻有斯科帕斯著名的《休憩的阿瑞斯》图案的青铜镇纸下面放着满满一碟小萝卜，书架顶层上六卷米拉波大作色情小说上冒出变硬的黄瓜、茄子、杧果和残剩的生菜，在一条地毯的两个褶子中挤放着一个雕成松鼠状的大奶油夹心烤蛋白点心（放的位置有点儿悬）。

　　房间还散放着许许多多唱片，有的带口袋，有的没有口袋，大部分是舞曲唱片，有时也有令人吃惊的其他类型唱片：《D.B.第二军乐进行曲》《皮埃尔·德沃用行话朗诵的〈农夫和他的孩子们〉》《费尔南·雷诺：在阿斯尼埃尔22日》《1968年5月在索邦大学》《莱奥尼·普罗伊约用合成器演奏的安东尼奥·维瓦尔第的〈第五号降E大调池塘里的风暴〉》。到处都是开启的纸盒，匆匆拆开的包装纸、绳子、两头带卷的金色礼品包装带，从中可以看出是为这两位少女中有一位过生日而举办的这次宴会。她的朋友非常喜欢她，他们除了送固体食品和饮料之外，还送了一个小音乐盒作为礼品，完全有理由可以猜想音乐师演奏的是《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还送了一幅托沃德森的钢笔画，画的是一个挪威人穿着结婚礼服，排得很近的银扣短礼服，上过浆的衬衫上插着一朵花，镶丝饰带背心，紧身裤，膝盖处系着一束羊毛穗子，一顶软毡帽，黄色皮靴，腰上皮套里插着一把斯堪的纳维亚刀，这是一个真正的挪威人必佩的那种“多尔刀”；一个非常小的英国水彩画盒——人们可以由此得出结论，这位少女喜欢画画；一幅怀古的招贴画，画上有一位眼神奸诈的酒吧间男侍者，手上拿了一支长长的陶制烟斗，自斟一小杯赫尔斯坎普的刺柏子酒，在他身后有一幅小的假“画中画”招贴画，他正打算喝酒时，一拨儿人涌入小酒馆——是三个男人，一个戴着扁平的狭边草帽，一个戴着软毡帽，第三个人戴着礼帽，在店门口挤着进来；另外一幅是20世纪初的一位美国漫画家威廉·法尔斯坦的画，题名为《惩罚》，画上一个小男孩睡在床上，他在想他全家正在分享的那块美味蛋糕——这个想法在他的头上方用浮云表达——他因为闯祸被剥夺了吃蛋糕的权利。最后是几位病态的爱开玩笑的朋友送的礼物，一些典型的恶作剧和愚弄人的东西，其中有一把弹簧刀（一碰就开）和一只可怕的大黑蜘蛛仿制品。

　　从这间房间的一般外观看来，可推测宴会非常奢侈，甚至规模很大，但是最终并没有出什么乱子。几只打翻的玻璃杯，软垫和地毯上一些香烟烫的焦红点儿，不少油迹和酒渍，没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只是一个羊皮灯罩被扎破了，一罐芥末打翻在伊薇特·霍纳的金唱片上，一瓶伏特加酒酒瓶打碎在娇嫩的纸莎草的花盆里，这棵纸莎草可能从此大伤元气。 人生拼图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