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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在楼道里11

　　罗尔沙斯家的两扇门开着。两只箱子被拉到楼层上，这是两只用皮条固定加固的船运货箱，上面贴着很多标签。门口还有第三只箱子，房间里铺着深色的地板，一人高的细木护墙板，从路德维希港一家啤酒屋运来的“山野之光”的鹿角形挂衣钩，一盏新艺术风格吊灯，玻璃料半球形浅口盆，饰有三角雕花图案，灯光效果不佳。

　　奥利维娅·罗尔沙斯将进行她的第五十六次环球旅行，今天晚上半夜从圣拉扎尔火车站起程。第一次陪她出门的侄子带了四个搬运工来接她。他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个子很高，黑色卷发披肩，穿戴十分讲究，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称：一件白衬衫，敞着领子，一件苏格兰格子背心，一件皮夹克，一条杏色围巾，一条赭石色牛仔裤，一双宽大的得克萨斯靴子。他坐在一只箱子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用吸管喝可口可乐，一边看一家旅行社出版的旅行广告小册子《法国人纽约袖珍指南》。

　　奥利维娅·诺维尔于1930年出生在悉尼，八岁时成为澳大利亚最被人赞扬的孩子，她在皇家剧院上演的改编剧《威莉·温基》中扮演秀兰·邓波儿在同名电影中创造的角色。她的演出十分轰动，演出两年场场满座。她又巧妙地透露，她已开始排练另一个角色，在《阿丽丝的一个梦》中扮演阿丽丝，这是从墨尔本请来的一位剧作家专门为她写的剧本，稍稍参照刘易斯·卡罗尔的作品。首演式半年前，两百场演出的票都已售罄，剧院院长不得不列出等待购票人的名单以备以后加场演出。

　　她母亲埃莉诺·诺维尔是一位有经验的企业家，她聪明地雇用了一个高效率的代理人，尽量利用她女儿的盛名。奥利维娅不久就成为全国报酬最高的模特。澳大利亚到处都是刊登她照片的小报和招贴画：奥利维娅抚摩一只长毛绒做的狗熊玩具，或在温柔的父母懂行的眼光下查阅一本比她的身材还大的百科全书——《让您的孩子进入知识王国！》，或打扮成一个小流浪儿，戴着一顶弓形鸭舌帽，穿着一条背带裤，坐在人行道旁，和三个酷似皮姆、帕姆、庞姆的人一起玩骨头游戏——这是澳大利亚预防交通事故的第一幅宣传照。

　　尽管她母亲和代理人一直担心她成长为少女，尤其是成熟青春期将影响她活娃娃的生涯，但奥利维娅十六岁时，仍是人们的偶像。当《密码广告周刊》——一家拥有独家刊登她照片的权利的杂志——没有准时发行到西海岸时，那儿发生了骚乱。在她最辉煌的时期，她嫁给了杰里米·毕晓普。

　　奥利维娅和所有的澳大利亚少女和女孩一样，在1940年到1945年期间，她是几位士兵的“战争教母”。实际上，她给整个军团寄去签了名的照片。此外，她每月给表现英勇的一位普通士兵或军官写一封信。

　　杰里米·毕晓普自愿参军，成为（“霹雷老人”安海姆·帕默斯顿上校——因为他脸上有一道白色伤疤，如同被雷击似的——指挥的）海军陆战队第二十八军团的二等兵。1942年，在珊瑚海血战中，他救出掉入海中的上尉。他在收到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同时，收到了奥利维娅·诺维尔的亲笔信。在信结尾时，她写道：“我全身心地亲吻你。”后面画着十几个相当于亲吻的十字。

　　毕晓普把这封信当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发誓再立功好能收到第二封信。从瓜达尔卡纳尔到冲绳，经过塔拉瓦环礁、吉尔伯特群岛、马歇尔群岛、关岛、巴丹、马里亚纳群岛和硫黄岛，他英勇作战，在战争结束时成为全大洋洲得勋章最多的一等兵。

　　两位青年偶像的结合势在必行，1946年1月26日举行的婚礼如同澳大利亚国庆节一样盛大隆重。四万五千多人参加了在墨尔本大体育场由弗林吉利主教主持的婚配降福仪式，弗林吉利当时是南半球大公教会代表教皇的名誉主教。每人缴纳十澳元——相当于七十法郎——就可以进入新婚夫妇的庄园内，参观来自世界五大洲的礼品：美国总统赠送的水牛皮精装本《霍桑全集》；打字员普拉特太太从布里斯班寄来她用打字机字母组成的这对夫妇的肖像；塔斯马尼亚的奥利维娅崇拜者俱乐部送来由七十一只驯服的小白鼠排列组成的奥利维娅的名字；国防部长送来一只独角鲸的角，比马丁·弗罗比舍爵士从拉布拉多回来后送给伊丽莎白女王的那只角还长。如果再多交十澳元，还可以进入新婚洞房，欣赏用巨杉树干雕刻的婚床，那是木材工业同行协会和森林工人及伐木工人工会联合送的礼物。晚上举行盛大的宴会，专机到好莱坞接来的宾·克罗斯比演唱由恩斯特·克雷内克最好的学生专门为新婚夫妇编曲的《婚礼进行曲》。

　　这是她第一次结婚。这次婚姻只延续了十二天。罗尔沙斯是她的第五任丈夫。在他之前，她先和她见到的扮演小胡子奥地利军官的头牌小生演员结婚，因为一个意大利青年——在布鲁日饭馆向他们卖了一朵玫瑰花——婚后四个月两人分手；后来她嫁给一位英国勋爵，他总是带着他的狗，一只名叫“炒鸡蛋”的长卷毛小狗；后来她嫁给一个拉辛（威斯康星州，芝加哥和密尔沃基之间）的患麻痹症的企业家，他在自己的别墅平台上，指挥他的炼铁厂，他坐在轮椅上，双膝上面放满了早晨来的世界各地的报纸。

　　她第四次离婚后几周，1958年2月，在达沃斯遇见雷米·罗尔沙斯。遇见的情节如同美国传统的喜剧。她在一家书店寻找头天在电视节目中介绍的一本书——《贝里公爵的豪华时祷书》。唯一的一本书刚被幸运的人买走，他是一位中年人，但是步履还十分轻快，正在收银台前付款。奥利维娅果断地向他走去，自我介绍，想要买下他的书。这位男子就是罗尔沙斯，他拒绝转让，但是最后他们商量好一起分享。 人生拼图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