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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话邀功请赏顾雪峰追杀十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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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雨倾盆而下，落魄万分的顾雪峰拎着酒瓶从一家已经准备打烊的酒馆出来，双眼通红。他呆站一会儿，仰脖喝了一口酒，在雨中蹒跚。
他回想起自己穿着军装佩戴军功章，站在国民党党旗下敬礼的场景；回想起初任上海军统站站长时，给众钗意气风发讲话时的场景；更想起梅机关刑讯室廖站长那一脸惨状……
直感到一阵凄凉。
“当年清兵入关，也被汉人称为蛮夷，可康乾盛世的功德，恐怕没人可以否认吧。虽然汪先生借助日本人的力量与蒋介石政府对抗，难免被人诟病。但咱们做事，只须把‘精忠报国’这四个字明镜高悬，但求问心无愧便好。”他想起了邹博庵的话。
再一想起丢丢和徐子晏，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了一起。
“你在军统能得到的一切，我都可以加倍给你。金钱，地位，女人，孩子，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你都可以拥有。”武田的话在他心里放大。
他在雨中站定，仰头呐喊：“对不起，子晏，我做不成英雄，就只能是草寇。我不甘心啊，不甘心……”
喊完举起瓶子，猛灌起酒来。瓶子空了，他把空酒瓶扔了出去，砸在墙上。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梅机关大门口。
路灯下的梅机关铁门，阴森森的。
日兵看见了顾雪峰，叽里呱啦地叫着，举枪对准他。探照灯忽然亮了，照在他的脸上，顾雪峰用手遮住眼。
铁门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宫野兰反背双手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她身后是数名持枪对准他的宪兵。
顾雪峰慢慢举起双手，宫野兰嘴角一牵，露出微笑。
在宫野兰的带领下，顾雪峰慢慢走进武田办公室。
坐在茶桌前，悠闲泡工夫茶的武田，头也没抬地说：“我知道你来了。”
顾雪峰一步步迈向武田，每踏出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
武田抬眼看看他：“坐。”
顾雪峰坐下，武田端起两小杯茶，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他。
“欢迎回家。”武田微笑着。
“将军一直在等我？”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面前铺了一条大道，这条大道会通向你人生的顶峰。恭喜你。”
顾雪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令武田将军失望的。”
武田哈哈大笑，宫野兰端着一个木盒子走了过来，打开木盒，里面是擦鞋用的鞋油和刷子。
宫野兰说：“顾先生，将军有个规矩。凡是臣服于将军的人，必须为将军擦一次皮鞋，以示对大日本皇军效忠。顾先生是否愿意表示自己的诚意呢？”
顾雪峰犹豫着。
“顾先生，能成大事者，往往需忍受他人难以忍受之苦，韩信如果不曾受过胯下之辱，也不会成为后来的战神。”
顾雪峰看着武田，低头看他沾着灰尘的皮靴，蹲了下来。他拿起擦鞋布，麻木而机械地挤鞋油、擦皮鞋，嘴唇闭得紧紧的。
武田对宫野兰使了个眼色。
宫野兰走到屏风后，请出了徐子晏。顾雪峰扭头看到徐子晏，先是一惊，脸上有一瞬间的无地自容，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擦鞋。
徐子晏慢慢走上前，淡淡地说：“恭喜将军得到一位得力助手。”
武田笑了，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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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在日本音乐声中，武田身穿和服在樱花树下舞剑，片片花叶随着武田的身形飞舞。树干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剑痕。
突然，武田一挥剑，剑身扎进树干，微微发颤。
武田望着树上的剑痕，问身穿和服站在一边的徐子晏：“知道这树上的剑痕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
“我每消灭一个敌人，就会在这树上刻下一道剑痕。”
武田拔下剑，插入鞘中。
“你这次消灭的是谁？”
武田看着徐子晏，目光炯炯有神：“顾雪峰！他虽然活着，但已经死了……子晏，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成为我真正的敌人？”
徐子晏想了想：“让将军猜不透的人。”
武田笑了：“你总是这么聪明……可我为什么常常觉得猜不透你。”武田的眼光突然肃杀：“难道你是敌人？”
“将军想知道什么不用猜，只要将军问，子晏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一直在想，当你看到顾雪峰降服于我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可是你太平静了。”
“将军想知道？”徐子晏说着缓缓走向一旁，“将军在海边长大，见过沙雕吗？”
“当然。用水揉和的沙子，夯实了，就可以雕成你想要的模样。”
“有的人在你心里，经年累月，雕成一座沙塔。那是用你的想象堆积起来的塔，直到有一天潮水来袭把它冲毁，你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堆沙子而已。”
徐子晏转身看着武田：“将军明白了吗？”
武田笑了。
回到办公室，顾雪峰递给他一份名单：“将军，这是你要的全国各地军统站长的名单。”
武田接过粗略一看：“顾先生，将来日本特务机关清剿军统各站有了战绩，我一定会向天皇为你请功。”
“多谢将军。”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对付军统各站，而是从清剿十三钗开始！”
顾雪峰略一犹豫，随即大幅度弯腰：“嗨！”
从武田办公室出来，顾雪峰遇到了徐子晏，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徐子晏则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顾先生好。”
“我是回来找你的，我不能丢下你和丢丢不管。”
“你出去了就不该再回来。不为武田立功，你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的信任。”
“可我不回来又能去哪里？子晏，我对党国彻底失望，我要带你们走，我只想要带你们走。”
徐子晏伤感地看着顾雪峰：“雪峰，我辛苦和武田周旋这么久是为了谁？要是你走错路，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顾雪峰无语。有日兵从不远处走来，顾雪峰低声说：“我会带你们走到，一定！”转身离去。
徐子晏怔怔地站着，看着顾雪峰的身影，心底有着无限悲凉。
远远地，她看到胡三保过来，便拦住了他，见四下无人，轻声问：“小妹姐怎么样？”
胡三保叹了口气：“病了一场，这不，在家养病呢。”
徐子晏叹口气：“我那里有支人参，回头你带回去，煮给小妹姐喝，补补身子。”
“谢谢徐小姐。”
“还有，你必须告诉郭春光，顾雪峰可能会对十三钗不利。”
胡三保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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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便装的凤凰走进巷子，确定无人跟踪后，在一个墙角，将一块活动砖取出，从墙洞里取出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在她回转身时，发现郭春光站在巷口远远看着她。
“谁让你跟着我的？”凤凰说。
“连身后有尾巴也没发现，你这十三钗队长白混了。”
郭春光边说边向凤凰伸出手。
凤凰问：“你干吗？”
“拿来。”
“什么拿来？”
“我知道顾雪峰给你留了接头信号。”
“我信不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扭头就跟你那官迷兄弟告密去。”
“我是那种人吗？你现在不能随便去接头，咱们得先弄清楚顾雪峰怎么就自个儿又回梅机关了，他到底是卧底还是背叛？万一他真背叛了，要向武田表功，肯定先向十三钗开刀。”
凤凰沉默着。
“跟我找胡三保去，他给我发了接头信号，没准他有消息。”
郭春光一拉凤凰，两个人去见胡三保。
“这次你们不找我，我也得赶紧找你们了。徐小姐说顾雪峰这回可能真的叛变了，让你们小心。”胡三保说。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是我老师。”
“一切都有可能，父子都会成敌人，何况师生。”
胡三保说完又说：“前几天我见顾雪峰穿着日本军装上来，我也蒙了。你们不是好不容易才把他救走吗？他怎么又回来了？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可现在连徐小姐都这么说了，这回怕是玩真的了。”
凤凰不再说话，扭头就走。郭春光追上她：“听我的，你这回不能去见顾雪峰！”
“我不听，你啥也不用说。”
“你想想，徐子晏为顾雪峰做了多大的牺牲，要是连她都认为顾雪峰可能有问题，你还在坚持什么？”
“你怎么知道胡三保说的一定是真的？”
郭春光一怔：“他没必要撒谎。”
“那站长也没必要叛变。我只知道站长现在太需要有人在他身边了，就算所有人都怀疑他，抛弃他，我也会永远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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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正准备带徐子晏去上海饭店吃饭，顾雪峰走了过来：“报告将军，接头的消息已经发出。如果没有意外，下午四点凤凰会去妙国寺见我。”
徐子晏暗暗心惊，抬眼看着顾雪峰。武田瞟了徐子晏一眼：“让宫野兰带人跟你去，把她们一网打尽。”
顾雪峰不敢直视徐子晏，垂首说：“武田将军，现在军统各分站和十三钗的戒备心很强，想要知道新据点的地址，必须利用凤凰对我的师生之情，骗取她的信任，所以今天的行动必须由我一个人去。”
徐子晏难掩内心的失望，看着顾雪峰。
顾雪峰接着说：“请将军相信我！”
武田审视着顾雪峰：“我相信你！”
宫野兰答应一声跟了出去。不过，宫野兰很快便被顾雪峰甩掉了，而凤凰也找借口甩掉了郭春光，两个人在妙国寺的郊外碰面。
凤凰问：“为什么你会去了梅机关？”
“我现在只是军统的一个通缉犯，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能去哪儿？”
“你不会是真的……”
顾雪峰惨然一笑：“凤凰，我以为你至少还是明白我的。”
“我当然明白，站长。可你也得把你做的事告诉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有机会窃取蒲公英计划情报和基地秘密地图。”
“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你？”
“与我保持联系，一有消息我就会布置下一步的行动给你。还有，告诉我你们新据点的地址，我会带梅机关的人在明天下午三点直扑据点，你要在我带人到来之前撤离，记住，要留下匆忙撤离的痕迹。”
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取武田的信任，潜伏在梅机关里窃取情报。是不是？”
顾雪峰对凤凰一笑：“凤凰，现在能信任我的只有你了。”
凤凰欷歔不已。
跟丢了凤凰的郭春光跑回院子，看见万木林坐在石桌上，晃荡着脚抽雪茄。
还没说话，万木林就皱眉说：“光哥你去哪了？不是让你盯着李凤凰吗？她人呢？”
“她去见顾雪峰了。”
“什么？”万木林从石桌上跳了下来。
“废话都别说了，咱们得马上转移。”
“转移？”
“马上下令转移。万一凤凰轻信顾雪峰中了圈套，日本人很快就会扑过来的！”
万木林大声说：“我命令！赶紧收拾东西，在最短的时间内转移！”
海萍和玉环面面相觑，玉环问：
“又转移去哪儿？”
郭春光说：“我有一个兄弟已经在帮我找房子，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吧。”
万木林问：“什么兄弟？靠得住吗？”
郭春光咬着牙，恶狠狠地推开万木林：“割头换命的兄弟！”
就在这时，凤凰匆匆走进院子，神色严峻地说：“立刻收拾东西转移！”
郭春光怔了。
凤凰把她见顾雪峰的情况说了，郭春光问：“你是说，他会在明天下午三点带人来清剿我们的据点？”
凤凰点点头：“是。只有这样，武田才会相信他。他才能更深地潜伏下去。”
“你相信他吗？”
“不管信不信，我们都必须走！他想要逮人，和我接头时就可以逮住我了。”
郭春光急了：“他那是放长线钓大鱼。”
“谁是大鱼？你？还是万木林？”
“各军统分站和十三钗，就是大鱼！”郭春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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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峰走到武田和徐子晏吃饭的饭店门口，看见武田揽着徐子晏的腰走了出来。
由于穿着高跟鞋，徐子晏下楼时险些扭了脚踝，武田赶紧扶住她，两个人温情对视。
顾雪峰的心隐隐作痛，他紧紧握着街边的栏杆。稍平息后，镇定地上前，递上一张纸条：“武田将军。”
“是大功告成了？”武田问。
“是，我告诉他们会在明天下午三点去清剿据点。”
“她就这么信了？”
“凤凰是我在青浦时教出来的学生，要是连她也不信我，整个军统上海站也不会再有人信我。”
武田微笑着说：“去晚了，宴席就散场了。”
徐子晏低头听着，神色平静。
此时，宫野兰骑着一辆自行车赶来，对武田说：“将军！我信不过他！”
武田笑着看着顾雪峰：“我能信得过你吗？”
“下午和凤凰碰面时，我是故意甩掉宫野队长的，如果不这样，凤凰不会轻易相信我，所以还要谢谢宫野队长的配合。”
武田拍了拍顾雪峰的肩膀：“干得好。”
说完从腰间取出一支勃朗宁手枪递给顾雪峰。
“这支枪是我来梅机关工作后最喜欢的佩枪，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不要令我失望。”
顾雪峰惊喜地接过：“多谢武田将军！”
“立刻带兵直扑十三钗据点！”武田说。
顾雪峰随即带着人马往十三钗驻地奔去。
十三钗众人把行李搬上了一辆火车。凤凰见海萍没出来，去房间叫她，见她正拿着十三钗的合照黯然神伤。
院子里的万木林对郭春光说：“我先打头阵去了。光哥，一会儿你负责把她们带到新据点。”
说完一挥手，和杜西鹏及另外两个男特工走出院子。不料和顾雪峰带的人迎面相遇。
顾雪峰一见万木林，举枪便射。万木林大惊跃开，滚到墙角。
枪声响了，万木林身边的特工中枪倒地，郭春光和玉环他们听闻枪声大惊，立刻拔枪向院外冲去。
月娥抱起原本放在车上的饼干箱，大声说：“不会吧，这么快就打上门来了。”
还在房间里的海萍和凤凰也是大吃一惊，奔了出去。海萍的怀里抱着一只纸箱，纸箱里放着十三钗照片。
凤凰喊：“郭春光，海萍跟我挡住他们，你带其他人先撤。”说完推着装满行李的大车从院里冲出去，高高堆起的行李挡住了顾雪峰等人的子弹。
郭春光放心不下凤凰，让玉环带大家走。亚男看到郭春光留下，也要留下。四个人在车后向顾雪峰和梅机关特工开枪。
玉环带着其他人从巷子的另一头撤退。月娥抱着饼干箱，看着被凤凰推走的行李车，心疼地大叫：“我的行李！我的嫁妆还在车上呢！”
玉环说：“你要命还是要嫁妆？命都没有了，还怎么嫁？快走！”
几发子弹在月娥脚边溅出火花。月娥骂道：“他妈的，顾雪峰这个狗杂种，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毁了老娘的嫁妆，老娘把你给撕了！”说罢也冲了上去。
海萍一枚小炸弹扔出，爆炸声中，宫野兰等日本女特工纷纷跃开闪避，跳上了房。
凤凰连开数枪，打得她们跌下房来。顾雪峰瞄准了凤凰，一咬牙，扣动扳机。
郭春光见状，毫不犹豫地将凤凰扑倒，子弹击中了郭春光。凤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郭春光，见他腹部中枪，身上全是血。
亚男大喊一声扑了过来：“光哥，你别吓我！光哥！你不能有事，你有事我……我跟你没完。”
海萍和月娥赶紧拦在他们面前向敌人开枪。
凤凰傻眼了，握着郭春光的手，努力镇定自己：“你没事吧？”
郭春光嘴巴努力张着：“我……郭半仙……上天入地……肯定没……没事，你听，好一朵……美丽的茉……”头一歪，昏死过去。
凤凰的眼睛红了：“亚男，快带光哥走！”
亚男流泪点头，背上郭春光就跑。郭春光满头大汗，头低垂着，在亚男的背上恍惚说了句：“凤凰……你……你得小心！”
亚男泪流满面。
月娥掩护着奔跑的亚男向敌人开枪。凤凰说：“不能恋战！海萍，用炸药伺候他们！”
海萍马上在行李车上扔了一枚燃烧弹，行李车烧了起来。凤凰抬脚，一脚踢向燃烧的行李车。行李车向梅机关的人冲去，海萍又接连扔出纽扣炸弹，顾雪峰等人纷纷避开。
顾雪峰一枪击中海萍怀里的箱子，箱子落地，装有十三钗照片的相框掉在地上。
凤凰喊：“分头走！”
十三钗众人冲到巷口，四散奔逃。梅机关特工们分别向众人追去。里代追向了郭春光方向，胡三保见状，略一迟疑跟在了里代后面。
顾雪峰追着凤凰跑，子弹不断击中她身旁的墙壁。在一个转角，凤凰纵身翻墙跃进一个院子。
她屏住呼吸，听到顾雪峰的脚步声向前跑了，犹豫了会儿，打开院门走出来。
一支枪对准了她。
“我不该信你。”凤凰说。
“理智告诉你不该信我，但情感上你会选择相信我。”
“师生多年，你那么了解我。”
“所以我料到你一定躲在这里而不是跑远了。”
“我也知道你一定在门口没有离开。”
两个人对视着，凤凰眼神凄楚，顾雪峰心中有些不忍。
“为什么你也会成为叛徒？他们甚至连一点刑都没有对你动过。”
顾雪峰沉默了一会儿说：“信念，因为我的信念被打垮了。我在军统的前程已经被武田，被万木林彻底毁了，整天逃亡的顾雪峰和街上的一条流浪狗没什么分别。我不能过那样的生活，绝对不能！”
凤凰强忍眼泪，咬着嘴唇：“所以为了给自己另外一个前程，你就选择把枪口对准我，对准曾经和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
“跟我回梅机关，我会说服武田不杀你！”
“看来老师还是不够了解我，凤凰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绝不做日本人的走狗。”
顾雪峰内心受到震动，被她的视死如归感染，慢慢闭上眼睛，放下枪，转过身去：“你走吧。”
凤凰呆了呆。
“趁我没改主意之前，走！”
凤凰看着顾雪峰的背影，稍停，快步奔离。
顾雪峰痛苦又纠结，一拳重重击在墙上，拳头上血肉模糊。在冷静下来后，他举枪对准了自己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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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男背着郭春光与月娥一起奔逃，里代紧紧迫着，亚男的腿被枪击中，跪倒在地。
“亚男，别停下，追兵会越来越多的，停下就甩不掉她们了。”月娥说。
亚男挣扎着爬起：“不能让他们追上，就算死我也要保证光哥的安全。”
月娥拦在亚男和郭春光面前，向里代开枪，里代一枪击中月娥手臂，月娥的枪失手落地。
里代冷冷举起枪，一步步走向亚男，飞起一脚，踢中了亚男的头部，亚男仰面倒地的同时，一个扫堂腿扫向里代，里代跃起出枪。
一声枪响，里代的脑袋被子弹击穿，倒地身亡。月娥一惊扭头，发现开枪的是胡三保。
月娥呆了一呆，立刻用左手捡起地上的枪胡乱对准胡三保。
“自己人，自己人！光哥他……他是我师父。”
月娥将信将疑。
“啥也别说了，你们快走，我来引开后面的人。快！”
月娥赶紧扶起亚男和郭春光一起向一条巷子跑去。
胡三保一回头，见千晶和自己手下的几个特工追了过来，便假装查看里代的尸体，胡乱一指：“快，他们往那边跑了！”
千晶和特工们立刻向胡三保所指的方向追去……
剿十三钗未果。顾雪峰、宫野兰和胡三保只能灰头土脸地站在武田面前。
宫野兰垂首：“对不起将军。”
“这是我最讨厌听到的三个字。”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全部撤离了，我们连兔子尾巴也碰不着。好歹去得及时，可这帮人不要命啊，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胡三保说。
顾雪峰低头不语。
武田走到顾雪峰面前：“顾先生，看来你的学生凤凰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信任你。”
“将军，是我低估了她。”
顾雪峰说着从口袋里取出十三钗的合影递给武田：“不过……我找到了这个。”
武田接过看着，笑了：“看来你运气还算不错。”
武田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顾雪峰说：“过来坐！”
顾雪峰坐下。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一定要及时处理，不然会化脓的。”
“不用了……”
顾雪峰话音未落，武田伸手用力抓在了顾雪峰的伤处，痛得他一声低哼，头上的汗滚了下来。
武田放手：“伤得不轻啊，赶紧去医院疗伤！”
几个日本宪兵进来，扶着受伤的顾雪峰和宫野兰准备出去。
武田说：“宫野，你留一下！”
顾雪峰有一丝不祥预感。
躺在手术室里，他怔怔地望着头顶上方的无影灯，而他脱下的军装和手枪以及从手臂里取出的弹头，都已经被日本宪兵装在盒子里交给宫野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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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据点曾宅，凤凰守着沉睡中的郭春光，泪光闪烁。她握紧郭春光的手，轻声地叫着：“喂……喂……喂……”
郭春光一动不动。一整夜，她都一眼不眨地看着郭春光，不时拿沾了开水的纱布湿润他干涸的唇。
早上，凤凰喃喃着：“傻瓜，该醒啦，太阳都照着屁股啦。谁要你替我挡子弹的。你不是说我是打不坏的金刚模子吗？我才不怕子弹。你怎么老是傻大胆儿？”
说完又说：“平时让你正经十分钟都绷不住要油嘴滑舌，这会儿你都绷多久了，我没说不喜欢你贫，你改什么呀？什么也别改！”
“好吧，说句你爱听的。上回我说，要绣一床凤凰被给你，是真的，不是蒙你的。可你要是还不起来，我就真的不给你绣啦。”
郭春光仍是一动不动。凤凰察觉出他脸色有异，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发现很烫，喊了起来：“玉环！玉环！”
玉环跑进来：“凤凰，出什么事了？”
“光哥烧得厉害！”
玉环一摸郭春光的额头：“感染了，腹部伤很容易引起伤口感染。”
凤凰焦急地问：“怎么办？要怎么办？”
“得用药，不用药不行，怕……怕有生命危险。”
“我出去弄。”
凤凰正欲往外跑，被玉环拉住。
“这药很难搞到。上海的医院药店现在全被日本人控制，你根本不可能搞得到。”
“还有别的管用的药吗？”
玉环摇了摇头：“只有这药是最管用的。要是不能控制感染，只怕光哥他……”
“我会有办法的！”凤凰说完跑了出去。万木林闻声从房里出来，大叫：“凤凰！你给我站住！”
凤凰不理万木林。
“你害光哥害得还不够吗？你是不是想让十三钗全死光你才高兴？”
凤凰站住，转身冷冷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万木林一瘸一拐地走到凤凰面前，“你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吧？家大业大经得起你折腾是不是？”
十三钗众女来到院子。
“瞧瞧，瞧瞧你这帮姐妹，都成什么样了？光哥要不是替你挡子弹，他能这么半死不活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要不是因为你把顾雪峰这个叛徒引来，我们能这么狼狈吗？”
凤凰看了看狼狈的众女，没说话。
“你听着，光哥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拿军法处置你！找药的事不用你操心，从现在开始，你要待在这院子里，不得离开半步。”
“不行！”
“玉环，马上关李凤凰禁闭。”万木林叫道。
玉环不情愿地“哦”了一声，转身对凤凰说：“凤凰姐，你也一夜没合眼了，去休息吧。”
“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是禁闭，不是休息！”万木林说。 代号十三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