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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长节的准备敌我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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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童在大街上穿梭奔跑着卖报：号外，号外，梅机关和东亚和平促进会拟在虹口公园举行天长节庆典……
武田一身军装，神情阴郁，宫野兰问：“此次天长节庆祝活动，将军确定要邀请各地日军将领前来参加吗？”
武田瞟了宫野兰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十三钗余党未除，且近期蛰伏已久。我总觉得，她们是在酝酿更大的反扑。如果她们在天长节上捣乱，只怕会危及将军们的安全。”
“那我们占中国的领地，是不是也要因为怕中国人报复就全部捕回日本？”
宫野兰一怔：“对不起将军，属下一定会全力安排好天长节的安全保卫工作，扬我大日本皇军威名。”
武田冷冷地说：“这次的保卫工作，我要亲自负责。”说着展开虹口公园及附近建筑物的详细地图，边看边问：“假如你是我们的敌人，打算破坏天长节，你会怎么办？”
宫野兰稍一思索：“设法混进现场。即使不能功成身退，能和这么多敌军将领同归于尽，也划得来。”
武田点头：“要是进不了会场呢？”
“在附近寻找最佳射击点，远程狙击。”
“如果我们在附近高楼都设了岗哨呢？”
“摸清将领们的住宿地点，或者在将领从住宿地前往会场的途中拦截。”
武田点着头：“还有吗？”
宫野兰摇摇头：“暂时我只能想到这么多。”
“既然知道敌人要怎么干，就要把他们的路全部封死。”
武田说完，带着宫野兰、良子及众日兵去了虹口公园会场。他目光敏锐地快速在公园各个方位扫过。最后站在虹口公园附近的一幢顶楼平台上，俯瞰虹口公园。
公园门口已经日兵林立。
虹口公园不远处的茶馆二楼，女扮男装的凤凰和郭春光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做下，好可以看到公园门口。
茶馆小二端着茶壶和几小碟点心上来，郭春光问：“小二哥，这日本人是要在公园里大兴土木吗？怎么抓这么多工匠？”
“为了搭场子呗。客官您还不知道啊？过几天就是日本人的天长节庆典活动，到时候有好多日本大官要来。”
他们看到，公园门口，又一个工匠被日兵拖走。小二小声说：“长得像抗日分子的，这几天都逮了几十个喽。”
“天长节一到，你们这儿可成风水宝地了，到时候我可得提前抢位子。”郭春光说。
“您就甭想喽。日本人已经发通知了，天长节那天小店得关门歇业，店里一个人也不让留，不然就……咔嚓。”
小二做了个杀头动作，离开了。凤凰望着窗外，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会场主席台雏形说：“武田这回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提防咱了。”
“一百二十分精神也没用，白天他看得紧，咱们就晚上来。”
晚上，虹口公园一片漆黑。凤凰和郭春光翻墙进去，向主席台方向慢慢靠近，主席台只搭了个框架，依稀可见主席台下面的座位和后台。
郭春光说：“咱们得设法让海萍提前进来预埋炸药。”
凤凰凝神四望，看到工地不远处工匠们休息的工棚门口有日兵及狼犬把守，狼犬像是闻着了凤凰和郭春光的气味，向工地方向狂吠。
凤凰说：“要躲过人不难，躲过那畜生可没那么容易。”
果然，两个日兵听到狼犬的叫声，牵着它走了过来，凤凰和郭春光顿时紧张起来。
“这畜生能闻着生人的气味，不能躲，得走。”
两个人同时向后退去，狼犬狂吠着冲来。郭春光眼看狼犬逼近，开枪向狼犬射击，日兵见状大喊：“有人！”
公园里的探照灯忽然大亮，郭春光和凤凰完全暴露在灯下，众日兵向他们包抄过来，二人边打边撤。
凤凰接连击毙几名日兵，拉着郭春光纵身上墙逃走了。在街头狂奔时，郭春光不小心跌倒在地，头磕在窨井盖上，窨井里正冒着热气，郭春光盯着窨井发了会儿呆。
凤凰一拉郭春光，二人又向前疾奔。
一回院子，凤凰就沮丧地说：“今天这一打草惊蛇，往后连晚上也不一定能摸得进去。”
郭春光坐在太师椅上，发呆凝思，猛地，他站起，恶狠狠地说：“钻进去！”
说完向外走去，凤凰跟了出去，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凤凰和郭春光来到街角僻静处的一个窨井旁，在确定四周无人后，快速下了窨井。
黑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水在哗哗流淌。郭春光看看手中的指南针说：“那边。”
沿着下水道，他们向虹口公园方向走去。
到了虹口公园一个角落，郭春光把一个窨井盖轻轻掀起一条缝，看到有日本军靴从窨井旁经过，等日兵离开，他才又打开一些，伸出头去。
“怎么样？”凤凰问。
“看到了。怎么连主席台位置也变了？”
原来，狡猾的武田看到原来坐北朝南，面向公园大门口的会场主席位置不安全，怕有人会在汇丰银行楼顶布置狙击手，使主席台上的人成了活靶子，然后把主席台挪到了东面，东面空旷，又没有高层建筑。
凤凰和郭春光回去后，月娥听说要走窨井，惊讶地问：“打算从地底下钻进去？那不成土行僧了？”
凤凰捧着一个茶杯不停转动着：“成土行僧不行？要是知道下水道的施工图就好了。”
他们随即去找扁头打听，扁头很快就回话了：“线人找到了，说能帮上忙，公用局应该有这图纸，但要钱。”
凤凰问：“要多少？”
扁头面露难色：“二十块大洋。”
“咱们还有多少经费？”凤凰问郭春光。
“就我万兄弟留下的那点钱，坐吃山空，只剩不到十来块大洋了。”
回去后，凤凰、亚男、海萍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放在桌上，月娥不动，紧紧抱着她的饼干箱，警惕地看着众人。
郭春光把所有的钱汇拢：“就算下顿开始大家都喝西北风，也只有十二块。”
凤凰把目光投向月娥，月娥抱紧了饼干箱：“看我干吗？”
凤凰走到月娥身边坐下，月娥对她摆摆手：“不用说，你啥也不用说，我这钱就是死也要带棺材里去，你们谁也别惦记。”
“我不惦记，我就是跟你借。”
“不是跟重庆失去联系了吗？不是下顿都要喝西北风了吗？你拿什么还呀？再说了，这线人靠不靠谱啊？我不是没觉悟，我是合不得把钱这么扔了，你们要惦记我这钱，杀了我再说！”月娥说罢，抱着饼干箱走了。
凤凰对郭春光说：“我想月娥说的也有道理。这个线人，我们以前从未合作出万一他只是想骗钱，根本给不了我们真的下水道地图，或者把消息捅出去了，武田必然会连下水道也给防住，那真是连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郭春光说：“那你想怎么办？”
“用笨办法。日本人可以不眠不休地防我们，我们就不能不眠不休地量尺寸画下水管道图吗？”凤凰一脸凛然。
突然，月娥的房门开了，她抱着饼干箱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除了一张张叠得非常整齐的钱外，还有一枚放在锦盒里的金戒指、几张斑驳却压得极为平整的糖纸，显然年数已久。
月娥点燃一根烟抽着：“借给你吧，有钱了再还我。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也嫁不出去，也不急着用这钱。”
“谢谢你，月娥。”凤凰说完，看着那些糖纸。
月娥吐了一口烟圈，拈起几张糖纸看着，苦笑说：“男人都是骗子，几颗糖，就把我给骗了。”
凤凰看了郭春光一眼，郭春光尴尬地说：“你这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哪。”
月娥陷入回忆：“十六岁那年，他用一颗糖就换了我的真心，我跟着他来到这大上海。多穷的日子，每回发薪，他都会买糖给我吃。没过两年，他又用一颗糖哄着我，把我卖进了翠红楼。”
月娥又抽口烟，自嘲地说：“别怪我抠门，我季月娥摸爬滚打这些年，没靠过谁，靠得住的，只有钱。”
凤凰把钱全部放回饼干箱又推还给月娥。
月娥瞪着她：“嫌脏？”
“月娥姐，这钱赚得太不容易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还得上。”
“还不上就还不上呗，反正这辈子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碰上想嫁的男人。”
凤凰一阵伤感。
130
凤凰、郭春光、月娥三人去了醉三江茶馆包厢，月娥不停地四处打量。凤凰说：“你非要出来，现在满意了吧？”
月娥说：“我当然要出来。我可把全部家当都贡献出来了，到底给了谁，这人靠不靠谱我当然得看看。要是让人坑了，你拿什么赔我？”
郭春光掐着手指头：“我早算过了，这人靠得住。”
突然，门外响起两短一长的敲门声，郭春光谨慎地将门打开。扁头带着个眼镜男走了进来，说：“光哥，人来了。”
眼镜男摘下帽子，月娥一见此人突然蹿了过去，顺手拿起一把鸡毛掸，对着男子猛抽。
郭春光一把抓住月娥的手腕：“月娥，你疯了。”
月娥气喘吁吁地说：“郭半仙，你这个混蛋，怎么没算出来这人是个骗子！”
郭春光和凤凰都愣了。
眼镜男说：“月娥，你听我说……”
月娥再次扑上去，扇耳光踢腿：“你这个天杀的狗东西，你卖我得了多少钱，够你活到今天吗？你怎么没让雷给劈死？”
凤凰明白了，迅速出枪，抵在眼镜男的额头。
眼镜男脸色煞白，一下子跪在月娥面前：“月娥，你听我说，我对不起你，我去找过你……”
月娥说：“周继光，我宰了你！”
说着抓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周继光急促地说：“我说的是真的！当初我欠了别人高利贷，一时糊涂才犯了大错。后来我攒够钱去找你，却找不到了，翠红楼的人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月娥先是一拳击过去，打得周继光鼻血长流，随即又拔枪：“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信你，今天老娘就送你见阎王。”
凤凰抬腿踢中月娥肘部，枪飞了出去，郭春光也从后面架住她。月娥红着眼挣扎着：“郭春光、凤凰你们今天要敢坏老娘的事，我跟你们拼命！”
郭春光见按不住浑身蛮力的月娥，只得一掌击在后颈将她打晕。
周继光关切地叫道：“月娥！……月娥！”
郭春光抖抖手中的钱袋：“钱我带来了，货呢？”
周继光茫然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郭春光接过一看：“这是半张地图。”
凤凰说：“你想玩什么花样？”
周继光说：“我……我这是头一回跟你们打交道，我……我信不过你们。”
“剩下的一半呢？”
“只要我拿了钱，我保证你们能拿到剩下的半张图。”
“那我凭什么要信你呢？”
“我……我师父说，你们要这图，是想在天长节上杀日本人，这是掉脑脑袋的事。”
凤凰与郭春光一惊对望。
“图纸我师傅管着，他说只要你们给了钱，一个时辰后就可以在七星路那个废邮箱里拿到另外半张图。要是你们耍赖不给钱，不让我走，一个时辰后他就会给梅机关打电话报告。”
凤凰说：“我凭什么信你？要是那邮箱里没有图呢？”
“你们……你们要是杀了我，就不知道我师父在哪儿等我。你们找不到我师父，日本人就会得到你们要从下水道进虹口公园的消息。你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郭春光说：“小子，脑子挺好使的，再合计合计，是带我们去找你师父，还是把小命留这儿？”
周继光答应带他们去找师傅。
周继光和郭春光上了扁头的黄包车，核桃的黄包车上坐着凤凰和月娥。
郭春光用枪顶着周继光的腰：“兄弟，只要你别耍花样，保管你没事。说，他在哪儿？”
周继光恐惧地咽了口唾沫：“庆……庆元路。”
扁头拉着黄包车向庆元路跑去，周继光不时扭头看月娥，目光中有愧意和情意，月娥对他怒目而视。
到了庆元路，阿光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邮局说：“在那儿。”
邮局门口的中年平头男看见周继光和郭春光等人，掉头就跑。凤凰从黄包车上纵身跳下，扑向平头男，将他扭在地上。
周继光从车上下来，大叫：“师父，师父。”
月娥赶来，一脚踩住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此时，两个日兵从邮局出来，其中一个认出了月娥，大叫：“十三钗！她是十三钗！”立刻举枪瞄准月娥，月娥一把拉起周继光就跑。平头也从凤凰手中挣脱，跑向巡逻的日兵，高喊：“有军统！有十三钗！”趁机蹿进旁边的巷子跑了。
子弹击中了周继光的腿，周继光跪地不起，月娥一把扯起他。另一日兵躲在电线杆后向月娥瞄准，核桃看到大喊：“小心！”
周继光不顾一切地将月娥扑倒，子弹射中了他的背心。月娥看着他背后的弹洞和满背的鲜血发怔：“喂，你不要装死……”
扁头一枪击毙日兵，拉着黄包车跑到他们身边。月娥急忙扶着周继光上了黄包车，周继光喘息着，望着月娥：“我真的找过你！”
月娥嘴硬：“狼心狗肺，谁让你替我挨这一枪的？！”
周继光虚弱得说不出话：“月娥……我怕是活不成了。”
月娥哽咽着：“你……你这天杀的早就该死了。”
“这么多年……总算让我找到你，死……也值了……”
月娥听着，眼泪在眼眶打转。周继光笑着，费力地从领口拽出一枚用红绳挂着的银锁片。月娥一见锁片，“哇”的一声哭了。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月娥涕泪交加，哭着握住他的手。
“月娥……这辈子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要是你愿意……下辈子……我娶你……”
月娥泣不成声。周继光欣慰地看着她，费力地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来。月娥接过糖，泪流满面。
“我师父住九狮桥……赶紧……”话没说完，头一歪，没了声息。
月娥哭喊着：“阿光！你混蛋！你给我活过来！你要是睁开眼我就原谅你。你娶我，这辈子就娶我！我都等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我等到下辈子？我等不了了，你狼心狗肺……”
正好赶来的凤凰和郭春光，伤心地看着他们。
月娥哭着：“你让我等了这么久，今天总算等着了，可你又想拿糖骗我，又想把我丢下。你个天杀的，没良心的……你就骗我吧，骗了一辈子还不够，还想骗我下辈子……”
131
月娥忍着悲伤，和凤凰、郭春光一起去了九狮桥，月娥对着巷子中间的一间房喊：“是这里！”
郭春光和凤凰冲过来。月娥一脚踏开房门，平头从窗口疾跃而出，三人追了上去。
平头仗着熟悉地形，躲进了一间杂货店，凤凰和郭春光追过了头。但当他从杂货店出来时，月娥从旁边一闪而出，举枪对准了他，平头吓得转身就跑。
月娥开枪，但投打中。凤凰和郭春光听到枪声，返身向月娥方向追来。
月娥遭到一条巷子，平头不见了，正四下张望时，平头从一堆杂物后扑向月娥一把刀扎进了月娥右胸。
凤凰赶到，向平头开枪，平头又疾速逃走，郭春光跟了上去。
月娥忍着痛对凤凰说：“替老娘宰了他！替老娘宰了他！”
凤凰扶住她：“我带你回去，月娥。”
月娥的目光望向滚在不远处的那颗糖，凤凰会意，捡回来，她紧紧地握在手中。
凤凰把月娥背回院子，海萍检查完月娥伤口后，冲凤凰摇了摇头。
月娥躺在床上，尽管右胸口包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血还是渗了出来。月娥那件绣了一半的大红嫁衣挂在晾衣架上，红得耀眼。
凤凰坐在月娥床边，把银锁片交到她手中。月娥虚弱地看着银锁片，脸上露出笑容，她的目光转向桌上的饼干箱。亚男会意，立刻把饼干箱拿到她面前。
凤凰急切地说：“你的钱全在里面，都放回去了，戒指也在，糖也在。”
月娥虚弱地说：“买枪……杀……鬼子……”
凤凰忍着泪点头。
月娥的嘴角冒着血泡，嘴不停地张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一手攥着银锁片，一手攥着阿光最后给她的糖，目光盯着大红嫁衣。
“是不是想穿上它？如果是，你就眨一下眼。”凤凰问。
月娥眨了眨眼，亚男赶紧取下嫁衣。
换好大红嫁衣的月娥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海萍替她描眉画唇。月娥像待嫁新娘一样，脸上露着幸福的笑容。
凤凰说：“月娥，你真美。”
月娥眼中的光华慢慢褪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被郭春光追赶的平头冲进了一家咖啡馆，抓起吧台上的电话就往梅机关打，说要找武田将军。
“武田将军，我是公用局的线人螺蛳，我有要事汇报……”
一声枪响，平头头上中弹，爆出一朵血花，倒毙在地，咖啡馆内众人尖叫。从窗外射击的郭春光端枪冲了进来。
电话那头的武田听到电话里传来阵阵尖叫声，对着电话大喊：“喂！喂！”
郭春光看了一眼平头的尸体，挂了话筒。
宫野兰问：“怎么了将军？”
武田神色严肃地对宫野兰说：“马上查这个电话！”
很快，宫野兰就向武田汇报：“电话是从凯司令咖啡馆打来的，打电话的是我们的线人螺蛳，他被一个黑衣男子打死，但没人看清黑衣男子的长相。”
武田沉吟着。
“螺蛳在公用局供职，是档案管理员，名叫郭临安。同一天还有一个叫周继光的公用局职员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公用局档案室都有些什么？”
“所有城市公用设施的档案资料都由档案室归档保管。我已查问过，没有短少物品。”
“如果是十三钗干的，你猜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是想要虹口公园周边的地图。”
“要是我猜得没错，他们是交易不成才杀人灭口的。派人盯住公用局。” 代号十三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