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无能，请殿下、请殿下恕、恕罪。”连璧顾不上礼数地挣开揽在自己腰侧的双手，连连退后数步，才跪伏于地颤声请罪。

　　“罢了，孤不捉弄你了，起来吧。”祁珣的话语中笑意不浅，连璧才重重换了口气，无力谢道：“谢殿下。”

　　祁珣自顾自地除下身上的外袍，却看见连璧还茫茫然地垂眸杵在一旁，脸上的神色极为尴尬。

　　“怎么，你想留下来？”凉凉的声音惊得连璧恍然回神，“奴婢不敢，奴婢告、告退。”

　　看着那个素来进退得宜，此时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味道的背影，祁珣嘴角的弧度却是不禁愈来愈深。

　　天子病重，祭天之礼由太子代行，满朝文武皆无异议。

　　但天子卧病之时，朝中大小事宜由太子决断，却仍是引起了诸多臣工的不满。

　　尤其在近日，绥州传来急报，西越王暴毙二王争位，国内一片混乱，恰是伐西的绝佳时机，故而横山王谢缙请旨出兵。

　　绝大数臣子纷纷附议，赞成出兵伐西，且共推卫尉将军郑谦为帅。郑谦的出身虽不及谢衡，但也算得上是文武俱佳，在各世家子弟中是个少见的才俊。

　　但太子固执地以祭天在即，天子病重不宜出兵为由，将谢缙请旨的奏折按而不发。“父皇病重，眼下不宜再见兵戈血光。出兵之事，搁下待议。”

　　群臣怨言颇多，但也辩驳不过太子摆出的“孝”字理由，凡人尚且百善孝为先，何况是世人表率的天家呢。

　　就在朝堂上日复一日的吵嚷声中，祭天大典日益临近。

　　因祭天前，需要先沐浴斋戒三天以示心诚，故而太子比百官们提前三天来到位于邺京北郊的祀殿，沐浴斋戒。

　　连璧因虽是东宫掌事，但同时也是太子的贴身侍婢，忙碌不迭地领着一群宫人，在祀殿中打点祭天所需的摆放陈设，绝不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接连脚不沾地地忙了三天，才堪堪将一切梳理妥当。

　　她长长吁出口气，回到自己屋中放松闲暇之余，心中却略有疑惑。

　　月前，太子让她解释东宫掌事一职时，曾说过将有大事发生。可这一个月将过，天子病重不起，太子受命监国，西越战事一触即发，的确发生了不少大事，但连璧却觉得太子所指，并非这些。

　　像他这般喜怒难辨权势遮天的人口中所指的大事，若非与自身性命相关，便是与天下形势相连。

　　可眼下，太子正在潜心沐浴斋戒中，身体康健。天下也就西越动乱和北边的契胡有些蠢蠢欲动，却并不妨碍社稷根本，谈不上大事吧。

　　连璧自顾自想着，难不成太子所指的那件大事将发生在这祭天大典期间？

　　她蓦地想起一同跟着他们来祀殿的江陵，近几日他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也知道将发生什么大事似的。也许，那次他与太子在藏书阁私下密谈，太子向他透露了些许。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的，还不如去问问江陵，他虽有时举止怪异了些，但起码没有太子那么深不可测。只需她稍加询问，便可从他嘴中或脸上多少探得些消息，免得事到临头慌了心神。

　　但此时夜色渐深，再去寻江陵恐有不便。连璧叹了口气，只能明日祭天仪式上，找个空隙再问问他了。

　　连璧想毕，正欲早些洗漱休息，好养足精神应付明日百官祭祀的大场面，却听得屋门“扣扣”几声，有人敲门。

　　“连姑娘，殿下有事唤您。”连璧辨出是祁珣身边的一个侍卫的声音。

　　连璧看了眼屋中的滴漏时刻，有些意外地开门，“殿下此时不应是在斋堂中沐浴吗？唤我何事？”

　　“属下不知。只听得殿下吩咐，让属下唤姑娘过去。”那侍卫将头垂得低低的，连璧心中有些蹊跷，便回道：“好，待那我唤几人同去。”

　　“姑娘！”侍卫的声音陡然提高，低垂的眼角露出几丝慌乱，不由得抬手握上了腰间的佩刀，语气渐渐强硬：“殿下只唤了您一人，请您速速跟着属下前去。”

　　连璧状似无意地掠了眼他紧握佩刀的手，此时四下无人，若她再推辞不去，恐怕那刀就得出鞘相逼了。

　　她轻轻一笑，“请稍后片刻，我将屋内的烛火熄了。”说着便进门，走向桌案前。

　　侍卫分外警惕地盯着她，可她真的只是吹灭了烛火，便转身而出将房门合上，话语客气：“有劳带路了。”

　　侍卫见连璧如此顺从，复又挤出笑容，“您这边请。”

　　连璧跟着侍卫后头，不动声色地将刚刚靠近桌案时入手的香囊扯开，将里头装着的香粉一点点漏出。她所居住的附近，半刻钟便会有一队巡卫，若是有人经过她屋前，定能通过这香粉记号寻到她。

　　她一边偷偷做记号，一边从背后打量。眼前这个侍卫显然不怀好意，她也不知他将带她前往何处。殿外把守着重重禁卫军，他不可能将她带出去，但这祀殿统共不过方寸地，他又能将她带往哪儿？

　　“姑娘，请吧。”侍卫站于白玉台阶下，对着连璧的态度甚是恭敬。

　　连璧望着匾额上的“斋堂”二字，出乎意料的怔然。

　　他竟真是将她带来见太子的，可刚才又为何那番更像是威胁的举动？

　　连璧不禁抬眸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卫，只见他仿佛任务完成般，深深吐出口气，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连璧蹙眉，难不成他只是因为紧张？

　　“好。”连璧也没时间多思虑，既然的确是太子唤她，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按理，太子斋戒期间任何人都不应打扰，从东宫跟来的近侍宫人也不允许进入斋堂伺候。但在祭礼的前夕突然唤她，难道是因为明日的祭礼上要出现什么差池了吗？

　　想到这儿，连璧的心就是一紧，难不成，是太子他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么？

　　连璧的脚步不由得急了些，以致于在进入斋堂时，不曾察觉那个为她合上门的侍卫，嘴角勾起的得逞微笑。

　　斋堂因只用于斋戒沐浴之所，并不大。连璧只穿过前厅，便又一阵蒙蒙水汽扑面而来。而那温热的雾气后，是一处精致的琉璃温池，伴着汨汨的流水声，连璧的耳根又不自觉地发起热来。

　　“殿下，是奴婢连璧。”连璧飞快地扫了眼水池的边沿，看见一角的帷幔后隐隐绰绰的身影，慌忙低下头，诺诺出声。

　　可她垂头候了良久都不闻回声，不由得又略微提高了声量，“殿下，奴婢连璧奉您召见而来，不知您有何吩咐？”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连璧感觉不对劲，不禁抬头朝那个身影唤道：“殿下？”

　　“殿下，殿下，您可安好？”

　　连璧发现那个靠着池壁的身影久久不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也不顾不得礼仪地匆忙地上前。

　　只见仿若罩着薄纱的水雾后，依靠着池壁半身浸于水中的祁珣，双目紧闭，双眉深皱，唇角还在略微地抽搐，一副极度难受却无法言语的摸样。

　　“殿下，您怎么了？”连璧不住惊呼，丝毫没有顾忌到眼前男子光裸的身子，只下意识地伸手探向祁珣垂于水中的手腕，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殿下，请允奴婢先为您……”

　　就在连璧微凉的手指轻触到祁珣皮肤的瞬间，他紧闭的眼眸猛地睁开，原本幽如深潭浮着无尽寒冰的眸子中，此刻却像盛着融融岩浆炽热不已。

　　“孤，孤好难受……”祁珣的嘴唇轻轻开合，连璧因一时惊慌不曾听清，便急忙将脸侧凑上他面前，“殿下，您说什么，奴婢没听清……”

　　连璧只觉得肩头被猛力一抓，便是一阵翻天覆地眩晕。“哗啦”的入水声与无数溅起的水珠，惊起一室春光旖旎。

　　连璧不曾料想竟会被祁珣扯入水中，虽然水池不深，但不识水性的她仍是被狠呛了几口。

　　可她还不及平顺紊乱的呼吸，便觉得一股强力欺身上来，将她压于坚硬的池壁上。她睁着雾蒙蒙的双眼，看着咫尺外满脸异样潮红的祁珣，惊恐地出声，“殿下！”

　　几乎是本能的，她将双肘抵于祁珣压上了的赤**膛上，急急偏过头，不去看那春意荡漾的惑人笑容，竭力嘶声唤着：“殿下，您，您是怎么了？”

　　“孤很难受，浑身像被火灼烧似的，好难受……”祁珣如梦呓般喃喃低语道，他伸手撩起散乱于连璧脸侧的一缕青丝，声线低迷地令人甘愿沉溺：“你帮帮孤，好不好？”

　　男子独特的气息笼罩着连璧，像是午夜中的阳光，轻喘着的粗气直直地扑在她的面上，逼得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足以迷惑心神的魔咒絮语：“帮帮我，帮我，帮我……”

　　不知是因为温热的池水，还是阳刚的男子气息，亦或是这暧昧旖旎的气氛，连璧只觉得浑身的热意不断上升，从心底弥漫出一股异常的燥热，几欲寻个出口宣泄而出。

　　她抵于祁珣胸前的双手渐渐无力滑落，眸中的惊恐骇然也逐渐被迷离涣散取代，唯一清醒的神智只能供她气若游丝地飘出几声：“殿下，请，请不要，不要……”却娇媚地更像是鼓励。

　　祁珣愈发情欲迷乱的靠近，将连璧牢牢禁锢在冷硬的池壁与他灼热的胸口间。他缓缓附下身，汗意淋漓的脸侧紧贴在她耳畔，眼角的余光瞟着屋外窗下隐约的人影，清晰无误地一字一顿道：“我的黄雀，陪我演场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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