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色微明，从萧家陪嫁来的十二名侍女及乳母、傅母、师母、落雁等都听到了新婚夫妇在寝室里‘大吵’，十几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各自忧心忡忡，直到吩咐她们进去侍候。

　　一众人默不作声的给萧可挽发髻，簪花钗，一句话不敢多说，均看到新娘子脸上犹带的泪痕，忙用一层厚厚的粉黛遮住。

　　萧可身上是层层叠叠又密不透风的青质翟衣，头上是沉甸甸的九树花钗，被一大群侍者簇拥出来，送进厌翟车里，一队浩浩荡荡的侍卫、奴仆相随。车辇慢慢移动着，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越来越像扯线木偶，拿谁也没办法，完全处于了被动的下风。

　　降！

　　一声长音打断了萧可思绪，众侍女们扶她走下翟车，李三郎则从另一驾辂车下来。一袭庄重的远游冠服，悄悄绕到萧可的身后，缓缓握住她的一只手腕，却被人家不领情的甩开，自讨一个没趣，只好走在前方带路。

　　进入兴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鳞次栉比宫殿群，雄伟巍峨，开阔壮丽，气势磅礴。黑瓦彩柱，重拱、飞檐庄重威严，汉白玉围栏重重叠叠。

　　萧可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被众人簇拥着前行，视碧水潋滟的太液池于不顾。海池中的荷叶漫无边际，湖中有舟，水榭和岸池之间有连接的廊桥。更有雏凫幼雁往来于草木之间，紫龟绿鳖游于池中。

　　淑景殿就在海池中央，异香扑鼻，奇草仙花穿石绕檐，牵藤引蔓，累垂可爱。大殿内，袅袅烟气从鎏金的香炉内缓缓升起，紫绡帐后的仕女屏风若隐若现。

　　那宫妃就端坐在屏风后的绣榻里，肤若凝脂，眼似水杏，金泥簇蝶裙端庄而不奢靡，鸾凤髻单调的簪着一支四蝶金步摇，看到萧可时，盈然一笑，很是很喜爱，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新娘子今天格外漂亮！”淑妃爱怜般牵起萧可的手，目光看向她的脸庞时，竟也发现了端倪，“眼睛怎么肿了？要是恪儿欺负你就说出来！阿娘替你打他！”

　　这位就是所谓的婆婆吗？萧可没心思回答她的问题，只想着让她看一眼后走人。倒是李三郎嘴快，“阿娘！儿子可没欺负她！她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话一出口，引得在场内侍、宫女掩口而笑，淑妃也嗔怪儿子：贫嘴！

　　一声‘陛下驾到’的长音，打断了淑景殿内欢快的气氛，当今天子在众人的跪拜声中缓缓进入殿内。身穿柘黄色天子常服，头戴折上巾，眉宇之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看上去是亲善、和蔼的一个人。李三郎向父亲行了一个常礼，随后淑妃便把萧可领到天子面前参拜。

　　“平身吧！”天子似乎对这位儿媳也挺满意，面带笑容，乍看这一家，倒是和乐融融。

　　“我们娘俩儿还是内殿说话吧！免得打扰你们父子！”淑妃见萧可十分地局促，便把她带到了内殿，支开一众宫女后落坐后，“宣儿，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阿娘给你撑腰！决不让你受委屈！”

　　萧可摇摇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上天在开什么玩笑？刚才那位帝王应该是李世民，他的第三个儿子不就是吴王恪，小说里才有的人物。

　　“宣儿！”淑妃见萧可的神情有些恍惚，岔开话题道：“舅舅身体可好？”

　　舅舅！萧可呆呆看着淑妃，她口中的舅舅是萧大夫的爹，兰陵县公、礼部尚书萧璟，此时已经病得不能出门儿了！

　　“唉！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舅舅有一年多不曾出门了吧！”淑妃似在自言自语，又命内侍端来赠儿媳的礼物，一对儿黄釉绿褐彩鸟纹银杯，一对碧色的如意，一对玛瑙雕刻的鸳鸯，“喜欢吗？陪阿娘用了午膳再走！”

　　不等萧可答话，两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蹦蹦跳跳而来，大眼睛，皮肤雪白雪白，都是通身的红石榴纱裙，如同一双孪生的姐妹。

　　“宣儿没见过她们吧！”淑妃搂过两个女孩儿介绍，“这是一对儿姐妹！前先王妃所生！姐姐叫湘君，妹妹名娉婷……！”

　　萧可心不在焉的看了两姐妹一眼，又陷入自己的心事中。

　　从宫中返回王府，已经是下午，仪卫、车辇停驻多时，萧可也不曾下来，李三郎只好登上厌翟车，掀起帘幕，见她仍坐在那里发呆，微然一笑。“到家了！”

　　“让我走！”萧可直直盯着他，这是梦！一定是梦！什么吴王恪，李世民，这都是梦里的情节！让她完全没有力气招架！要尽快回到那片杏林里，尽快找到回家路。

　　“我让他们送你回萧府！”李三郎倒是不曾反悔。

　　“我不回萧府！”萧可迷惘的摇摇头。

　　“你必须回萧府！”李三郎把一封信笺塞进她的衣袖里，从容跳下车辇。

　　当厌翟车停在萧府的那一刻，萧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昨天嫁出去的女儿只身回来了，会是什么好事儿！萧府主人的惶恐可想而知！领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来到内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发生了什么事？说呀？发生了什么事？”萧夫人问了女儿半天不见答应，又问落雁、奶母等人，“她又闯什么祸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萧夫人盛怒之下谁敢回答，最后还是傅母大着胆子回禀：“回夫人！我们也不知道！就是今天早上……吵得厉害！”

　　吵得厉害！萧夫人张大嘴巴，把目光移向了丈夫，门下省的谏议大夫也在连连摇头，唉声叹气，痛数家门不幸。

　　“你们在燕窝粥里放了什么？”萧可终于清醒过来，要不是那碗燕窝粥，自己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还有脸指责我们！”萧夫人根本不认为那是错儿！女儿国才是大错特错！“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果然是那碗燕窝粥在作怪！萧可自是气苦，萧家一付势力的模样儿，怪不得亲生女儿要逃走！反唇相讥道：“我做了什么！是你们高兴过了头儿！乐极生悲！你们家的女儿人家不要了！”

　　这话一出口，如当头霹雳！萧大夫第一个经受不了打击厥过去，幸亏被众人扶住了，倒是萧夫人还撑得住，一付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样子。

　　“女儿，为什么不要你？你告诉阿娘，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我们去求娘娘！娘娘会说服殿下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你想得美！”萧可就是要好好教训这个害自己到如斯地步的萧夫人，缓缓向前走几步，冷笑道：“你们家的女儿不贞，人家怎会收货！”

　　萧夫人听到这句话，就像再次被雷劈，双手哆嗦半天，才想起给女儿一个耳光，厉声骂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你这贱人做的好事！我们萧家没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滚！”

　　对萧家自是没有任何留恋，一个转身，萧可从容不迫的走出萧府，抹去夺框欲出的眼泪，一步步向远方而去。

　　半坡染了霞光的杏林依旧那么美丽，落英纷纷中，林间小屋轻烟袅袅，几只母鸡在悠闲的觅食，伟伦正要卷起袖子汲水，却看到竹篱外盛妆华服又泪痕满面的少女。

　　他万没想到萧可会出现在这里，想把她拉进屋子，但她又一动不动，僵直了一样站立着，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可一头栽倒在伟伦怀里，失声痛哭，最重要的清白之身都失去了，有什么颜面和他在一起！伟伦确定了四下无人，奋力把萧可拽进了屋子里，可她还是在不停的哭，无论使用什么语言也安慰不了。

　　忽然，萧可的双臂移到伟伦的头颈处，含泪亲吻他的双唇，吮吸着，缠绕着，让伟伦也欲罢不能。两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交替着，动情之下，他一层层解开萧可的衣衫，颤巍巍把手伸进她亵衣里揉搓。

　　窗外的余晖照在萧可半祼的身子上，泛起一层朦胧之晕，两人相拥着倒在毡席上，激吻依然在进行，伟伦吻着她雪白的玉颈，伸手把长裙拉高，趁机侵入她的双腿之间，贴身的细绫绸裤也被他褪下。呼吸急促间，萧可感受到了他的坚硬与炙热，正要迎合时，不堪回首的记忆又涌上心尖，就在那一霎那，她推开了伟伦，眼泪夺框而出。

　　见她如此模样，伟伦还能做什么！慢慢扶她起来，拿过一件衣服给她裹在身上，歉疚道：“我不该这样对你！”萧可慢慢转身，又抱住了他，默默淌着泪，一直到沉沉睡梦之中。

　　夜幕渐渐降临，伟伦才把熟睡的萧可抱到榻上，又燃起了油灯，在收拾席子上的衣物时发现了一封信，上面赫然写着两个飘逸的大字：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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