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虎并没说让扶摇做什么,但他流露出仇恨镇北王府的讯息,就可以让郭将军更好查到他的身世。
或许,银虎是梁秉望争权夺利时,殃及的某个官员子弟,扶摇现在发现,因为京城距离北疆不远,像银虎这样,深眼窝的人也不是没有,就那么公然在大街上来回晃悠,没人当是鞑子奸细,她又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扶摇也是最近打听到了好些镇北王的闲话,才对他好感尽失的,银虎所说的,和她听来的零碎消息刚好能应对得上。以前在北疆,觉得能把一座守关的军营,经营到那种程度,十分不容易,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梁秉望功劳。
梁秉望的父亲,因为在二十多年前对鞑子的那一仗居功甚伟,才被封为镇北王,后来,因为身体在战争中受过伤,又积劳成疾,封王没几年就去世了。其实,他封王之后,北疆军营的事务,都是长子梁秉正帮其处理,镇北王去世,长子继承爵位,更是把全部心力都用于北疆建设,到至今,那里还处处留下他的影子。比如,每年通过比武招揽人才,春夏的习武练兵活动,冬季防守上的互相策应机制,可以说,老镇北王梁坚打败的鞑子,小镇北王梁秉正建成的铁壁合围北疆大营。
梁秉正才华横溢,武功高绝,可惜他一心为国,不懂中庸之道,结果功高震主,犯了皇上的忌讳。先皇晚年,跋扈多疑,朝中大臣人人自危,此时忽然有御史弹劾梁秉正,皇上立刻就下令把梁家抄看,交给大理寺审理。
那一次,江琛不是第一个弹劾梁秉正的,但却是弹劾最狠的。
朝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梁秉正冤枉,但老皇上下了那道旨意就病入膏肓了。把人扔进大牢,大理寺还要日日审讯,梁秉正性子刚直,受不了这个委屈,在牢里自杀,他的大儿子梁明珏,当时已经请封了镇北王世子,见父亲已死,一家人依然蒙冤在狱,内忧外困,也撞壁而亡。
新皇帝是个很重情的人,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梁家人从监狱里放了出来,还让梁秉望承袭了镇北王的爵位。
老臣何英给皇上建言:“梁家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灾难,不如让其只袭爵,不再担任北疆大营的元帅一职。”
嘉明帝犹豫,既不想让梁家继续掌握北疆军权,又不想让人说卸磨杀驴。
“皇上,树大招风,梁坚由一介武人,三十年不到成为王公贵族,不免会招来某些人的羡慕和嫉妒,谗言就难以避免,若继续让其打理北疆事务,今后再被人群起而攻之怎么办?不若厚赏于他。然后在梁家培养的几位大将里擢拔一位当元帅,再让其他几位大将军相辅佐。反正北疆的将士之间已经形成了互相驰援的机制,对待鞑子来犯很有成效,当元帅的只要忠实的按照镇北王排演的作战方案进行,就绝对不会出麻烦。”
“唔,这倒是不错。”皇上很快下旨,给镇北王好大一块封地,还给他赏赐了很多金银,然后,让他们一家就在京城安享清福,不必去北疆受严寒冰霜之苦了。
不过,镇北王并没有逍遥自在地去享清福,他很积极地投身于朝廷事务,皇上见其成熟练达,对他便渐渐倚重,很快,镇北王就在朝中崭露头角,不仅在边疆事务中颇有发言权,还对其他政务,也能指手画脚一番,镇北王府,并没有因为不再管理北疆而威势消弱,反而更上一层楼。
但这几年,攻击镇北王的话语,渐渐多起来,要不是皇上大力镇压,还真的比当年弹劾梁秉正的势头要强烈的多,比如:利用在户部管理北疆军资的机会,大肆贪污,指定制作军装的商人时,收受回扣。插手盐务、漕运,与民争利等等。
皇上仔细看过那些奏折,知道梁秉望有点小毛病,贪婪了些,但不至于像奏折上说的那么严重,他申斥过一次,见其有所收敛,便没有任何处罚。
扶摇对梁秉望一下子反感起来的,是何英的遭遇。
何英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读书都不行,只有小儿子何灿聪明过人,十九岁在京城参加秋闱,中了个第九名亚元,所有的人,都觉得何英赋闲之后,何家就将衰落下去,这下一个个又改变了想法。
谁知就在不久,何灿去客栈和几位同年会文,回去的晚了,竟然被惊马踩踏,一命呼呜,何英心灰意冷,带着全家人回老家安州了。
梁秉望是个十分贪权的人,何英是坏了他的官运了啊。虽然何灿的死,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但扶摇听到这个消息时,一下子就对梁秉望失望至极!厌恶至极!愤恨之极!
何英沉默寡言,平日谨言慎行,很少得罪人,就是劝皇上夺梁秉望军权,也是从爱护镇北王府的角度出发的,可惜他的好意,却害死了最喜爱的小儿子。
见扶摇沉思,银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何灿的死,你都知道多少?”
“他的仆从说,出事的时候已经酉时末,街道上空无一人,忽然一辆马车横冲直闯地过来,少爷有点酒,着急躲避,反而摔倒,他急忙去扶,结果被马踢到了一边,马车从少爷身上碾过去。何灿是当时就死了的,仆人两天后不治而亡。何英也查了,什么都没发现。”
“和何灿会文的几个举子呢?也没有嫌疑吗?”
“没有。”
“他们在哪里会文呢?”
“状元楼,那一阵生意特别好,人来人往,更是无法追查。”
“何灿就这样冤死了?连陷害他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所以,扶摇,你这么聪明,何不跟着我,一起调查梁秉望都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好是好,我就怕在京城待的时间太短,知道的事情不多,对你帮助不大。”
“无妨,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力量。”
大虎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少爷,吃饭吧。”
银虎看了扶摇一眼:“你倒是个有口福的,今天我馋了,派二虎去独一处烤鸭店买的菜品。”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想到香脆的烤鸭,配上味道浓郁的面酱,细嫩的葱丝,卷进劲道的薄饼里面,扶摇忍不住口水横溢,她吞咽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一笑,“娘不会过日子,有钱就胡吃海塞的,爹爹未坏官时,还吃过一回。”扶摇瞎掰,就爹爹那收入,哪能吃得起烤鸭?但她必须得解释刚才为何有那样的条件反射了。
“你若喜欢,今后我就常买。”银虎用宠溺地口气说道。
扶摇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他这样,有点羞愧地低下头没有言语。她是因为吃人嘴短而惶恐,看到银虎眼里,一片小女子的羞涩之态,竟然觉得心里甜丝丝地十分受用。
结果,大虎端上的盘子里,就只有烤鸭,还根本不是又脆又香的珠光鸭皮,薄饼、葱丝香浓面酱都没有。
唉,估计那种吃法还没发明出来呢,扶摇只好将就了,让大虎备了点放了葱丝的酱油醋水儿,准备沾着吃。
银虎对扶摇的口味很感兴趣,也学着沾了沾放进嘴里。
“哦,好吃啊,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扶摇才吃一次,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花样,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大虎低着头帮少爷沏茶,心里对扶摇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扶摇并没有注意到大虎的异样,还在盘算是不是找到京城一家大酒楼,把自己知道的怎样做好烤鸭的知识,当秘方换点钱花。爹爹来信说大姐夫妇要来京城,瑶倩有喜了,北疆酷寒,小孩子不易成活,张成义又没父母,想让岳母帮着照看媳妇生孩子,他一个大男人,对那些一点也不懂,就是再有心,也怕照顾不周到。
家里现在没有隔夜粮,瑶倩来了怎么生活?张成义手里有点积蓄,但京城米贵,居之不易啊。
见扶摇吃相斯文,银虎很欣赏,大虎却更疑心。吃过饭,大虎收拾了桌子,换了茶端上来:“少爷,扶摇加入咱们,要不要歃血为盟?”
银虎一愣,却不想扶摇很痛快地应声道:“要!你去买只**,再打一壶酒。”
大虎不吭声,静静站着,等主子的吩咐。
“好!去吧。”
大虎走出房门,就听见扶摇笑嘻嘻地到:“晚上,我来给大家烤叫化鸡。”
原来痛快答应,打的是这个主意,少爷看上这个女子怎么是个吃货呀,平时不挺端庄的吗?他一个不小心,左脚踩到右脚,差点摔倒。
大虎一说出歃血为盟这句话,扶摇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对她不放心啊,哼!她便故意说气话,银虎看出这俩之间的暗潮汹涌,呵呵呵地笑。
大虎听见了更恼火。心说少爷真是有异性没同性。哼,打小就不喜欢小厮,只愿意跟小丫头玩儿,长大也改不了这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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