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表现得和宋婵娟很熟稔啊, 我跟她也不熟, 不过是幼时的情分罢了。”苏宴点了点桌子, “好了我都知道, 你下去吧。”
砚一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听他这样说, 于是住嘴出了书房。
此时, 拂寒楼,晚云阁里。
“我早就跟你说了她性子比较傲,但是我想让你注意的不是这一点, 你知道她以前和苏丞相认识吗?”宋问渔单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这才是重中之重。”
顾昭面上没有什么惊讶之色, “看出来了。”她将上午在丞相府里发生的事情讲给宋问渔听, 末了,又道, “这样我要是还不知道他们从前是旧识, 那我岂不是太蠢了些?”
宋问渔眉眼间笼上一层愁雾, “你说她要是也对苏丞相怀有非分之想怎么办?她虽然是我堂姐, 可是在太傅府里, 我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不,说过一句, 就是第一天她来的时候,我们互相见了礼, 打了声招呼。”
“宋氏本家在荥阳, 我们家其实只是族里分支旁系,当年是因为爹考了科举,我们才有今天。但是宋婵娟那一支,却是我们宋家的嫡系。”
“在她来之前,我就听宋氏族人常常提起过她,说她堪为完人。在太原包括周遭那一片,甚至流传出一句话,‘宋家有明月,皎皎不可攀。’你说她那样的身份,随便找一个五姓大家的嫡长子联姻不好吗?非要跋山涉水到王都来择婿……”
顾昭摸了摸宋问渔的头顶,“我都不愁你愁什么。反倒是你,过几天宋家的宴会上,你们是要一同出来的,不如趁这个时候,我陪你一起去选些首饰,在做两身衣裳?”
她没有再提宋婵娟的事。
宋问渔兴致不高,但也不想拂了顾昭的好意,点了点头,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在她们从拂寒楼走后没多久,苏宴也从丞相府出门来到了这里。
这次是工部尚书秦大人约的他。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一天要来两次。
其实秦陈也不是很想与苏宴在私底下见面。虽说两人交情不错,可那也仅限于朝堂之上。
算了算了,谁让他拗不过女儿呢。
一想到这事,他越想火气越大。也不明白这苏宴究竟哪里好了,怎么女儿就成天嚷着非君不嫁了呢!
秦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苏宴进来了。
他绞尽脑汁地与苏宴聊了会儿天,最后才切入正题,“犹记公将至弱冠之年,却还未成家,不知可有心仪之人?如若不嫌,老夫可为君保媒。”
苏宴淡淡道,“古语有云,三十而立。此身既未立,何谈成家?”
他没有将自己的态度表明。因为在他看来,有没有心仪之人,和面前的秦大人都没什么关系。至于保媒拉纤,更不用他来说合,等过几日爹娘祖父到了王都,自有他们上国公府提亲。
秦陈呵呵一笑。苏宴这样说,他早有预料。事实上,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苏宴还没有起身走人,就已经让他足够惊讶了。
他又想到女儿。心里一阵发紧,只觉得自己为这个女儿简直是操碎了心,这张老脸简直是豁出去了。
谢芳菲,宋婵娟,顾昭。秦陈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这些都是女儿提到过的。
他缓了缓,问道,“难道是您眼界太高?不知公以为王都谢女如何?”
苏宴觉得今天的秦大人很奇怪,但出于对长者的尊敬,他还是答道,“匠气有余,灵慧不足。”
完了。谢芳菲那样的姑娘,他都能挑出刺来。秦陈心下一颤,连带着声音也颤了颤,又问,“那……宋家明月?”
苏宴想了想,答,“可堪咏絮。”
“顾氏嫡女?”
一向清贵自持的丞相愣了愣,耳后有薄红一片,他低下头,掩去唇边笑意,若无其事道,“风流天生,姝色无双。”
秦陈心里七上八下,他发现苏宴说这些话完全都是出于基本客观事实,他难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两人又就朝上大小事情聊了半个时辰,最后才分开来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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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太傅府。
因为宋氏一族在荥阳的名声很大,威望直逼郑氏,甚至隐隐有超越郑氏成为新的五姓大家之一的趋势,故此宋家明月的名头也早早从遥远的荥阳传来了王都。
听说这次太傅府设宴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宋婵娟在众人面前露露脸,因此大家为了一睹其芳容,都来得很早。
然而等她们来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来得有些太早了。因为去后院请两位小姐回来的小厮说,两位小姐还在换衣裳。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之后,就与相熟的夫人小姐凑到一堆,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了起来。
而近来一向是各类宴会的焦点的谢芳菲,却一反常态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并没有什么人再与她一块儿。
顾昭稍稍打听了之后,就发现这一点还要归功于自己。
她特意告诉晏时斋的伙计还有掌柜的,不做谢芳菲的生意。谢芳菲的下人去晏时斋买脂粉碰壁之后,谢芳菲就气急败坏,放出话道,“腹有诗书气自华,真正的美是无需脂粉来增色的。”
谢芳菲本意其实是想让那些夫人小姐认同自己的话,从而使晏时斋生意冷清下来。
可是这话却几乎得罪了整个王都。放眼望去,从皇宫中到街巷上,有多少女子不会抹一点脂粉到脸上?
她这话简直就是在标榜自己清美绝俗,与那些涂脂抹粉的姑娘对比起来,她的美就是天然去雕饰。
这样一来,自然没有什么人再想与她一道。
顾昭不再去想谢芳菲的事,垂着眸,等待着宋问渔和宋婵娟出来。
没过多久,就听见前头夸赞声恭维声渐起。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也不知那荥阳是何等的钟灵毓秀,竟然能生养出宋小姐这样的人物。”
……
顾昭听了半天,全是这些人夸赞宋婵娟的话。纵然也有人记得问渔,可是这些声音慢慢地就被淹没了。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发现宋问渔与宋婵娟站在一起,完全沦为了陪衬。
她挑眉道,“诸位一口一个宋小姐的叫着,真是教人苦恼,不知你们在说谁。面前可是站着两位宋小姐呢。依我看,不如按年龄来称呼吧,姐姐就叫宋大小姐,妹妹则是宋二小姐,如何?”
宋问渔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围,听到面前众人连连称是之后,便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顾昭隐晦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更想把问渔牵到自己身边来,但是想到她还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一会儿,就有穿粉色襦裙的丫鬟过来,言是宋夫人请她去花厅一叙。
她点了点头,让丫鬟带路,自己则跟在她身后。
到了花厅,丫鬟退下,顾昭则走进去。
宋夫人正仰头看着堂上的画,见顾昭进来,便寒暄道,“算起来,我与昭儿已经半年未见了吧?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宋夫人不是很喜欢交际,如非必要,一般都不会去别人府上赴宴。是以顾昭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宴会,硬是没见过宋夫人一面。
她笑了笑,“是半年没见了,伯母依然年轻貌美呢。”
“就你嘴甜。”宋夫人看见顾昭腕上还戴着自己送的鸡血玉镯,面上笑意更浓了些,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她唇角的笑又微微敛了起来。
“你见过问渔堂姐了吧?”
顾昭摸不准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于是只乖巧答道,“见过了。”
“我将你当半女看待,加之你与问渔来往也密切,有的事情我就不瞒你了。婵娟那孩子,心思有些深,我看她对苏宴的想法也不简单,你要多注意一点。”
顾昭点头。
她知道宋夫人很喜欢她,每个月问渔新打了头面,或是新裁了衣裳,宋夫人也一定会备下她的一份。之前她去江南的时候,宋夫人也给她去信叮嘱过一些事情。
宋夫人又道,“还有,平日你和问渔一起,也要注意提防她。”
顾昭懵懵懂懂地继续点头,“好。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一些捕风捉影的事罢了。但多注意点总是好的。”宋夫人有心想说,沉默了一会儿后,却还是摇头,笑道。
顾昭“嗯”了一声,问,“那……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去找问渔了?”
宋夫人含笑望着她,“去吧。”
顾昭心里装了事,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待宋婵娟站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本应跟在自己身后的浮槿和枝夷,此时却是不见了人影。
宋婵娟见顾昭没有回应,于是又笑了笑,道,“顾小姐?或者说,我应该称您端阳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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