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正座上,仁光帝头戴紫金冠,身着明黄的便装。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染了阴郁之气。
宁染染从外头进来,正好对上的他如同寒星一样的双眼。
他的下首位置坐着抱着小团子的祈墨渊,至于其它人该跪得跪,该站得站。
宁染染略有迟疑,古代人见到皇帝有事没事都要跪上一跪,那她是跪呢还是不跪呢?
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在皇帝的龙威之下,在场的人都显得十分小心谨慎。当然,祈墨渊除外。
即便是抱着小团子,他也能从容自处,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暗暗叹了口气,缓缓跪了下来,“民女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仁光帝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好一阵,才威严地开口。
“你就是治好了昭阳郡主的怪病凤若予?”
宁染染早知道他会问,已做足了准备,从容而淡定的点了点头,“正是民女。”
说完,她立即就感觉到那道锐利的审视目光更盛了些,她周身都被罩了一层凌厉的天子威压。
殿内的气氛更凝重了。
祈墨渊一直端在手里的茶杯在这个时候放了下来,精致的茶杯落下时发出细细的清脆声响。
便是这声清响,瞬间将殿内的气氛打破。宁染染微微掀了下眼皮,眼角的余光扫到一片玄黑的衣角。
“皇帝伯伯,皇奶奶生了什么病啊?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祈倾宸。”不待皇帝开口,祈墨渊低沉的吐出三个字。声音略显警告,但更多的是漫不经心。
仁光帝这才将视线从宁染染身上挪开,他微微偏头,触及小团子委屈的目光。
才道:“你皇奶奶病重,最需要的是静养。”
“哦。”小团子很是乖觉,如此便不再出声。
仁光帝又说:“既然是镜月谷出来的,医术必然不差。你便进去,替太后诊治吧。”
听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宁染染突然就觉得十分可笑。
一国之帝又怎么样,纵然呼风唤雨,却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六年前对她赶尽杀绝,他可有想过六年后的今天,却要依仗她救人?
宁染染缓缓起身,由着宫女将她带入太后的内寝。
内寝比较安静,太后床榻前围着一群御医,一个个都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太后就半依在床头,正捂着胸口似喘非喘,一副气短不足以息的模样,神色间很是痛苦。
宁染染越过御医,直径走到床边。不难看到她面色苍白,唇甲青紫。
“你是何人?”她的靠近,很快就引起了御医们的注意。
宁染染微微抿了一下唇,反问道:“各位太医可诊出太后的病情?”
她这一问,顿时让御医们有点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就想到,今上可就在外面,她能进来,肯定上准许的。
然后,就都猜到了她的身份,都有不敢相信镜月谷来的女神医居然这么年轻?
于是便有人说:“太后脏气虚衰,真元耗损,其病难治。”
宁染染便点了点头,再看向太后时,就发现她喘气喘得很急促,呼吸困难的样子,疑心是得了哮喘病。
“太后娘娘可否将右手伸出来一下?”她说。
太后自顾着喘着气,听了她的话并未多说,便将手伸了出来。
宁染染在床前的短杌上坐了下来,伸出手搭了上去。内寝顿时安静地只剩下太后的喘气声了。
片刻之后,她皱着眉松了开手。
“太后娘娘是否时常有心悸胸闷,头痛烦躁,厌食,恶心,甚至还会有幻觉产生?”
众御医齐齐愣住。
太后气喘吁吁,蔫蔫无力地点了点头。
宁染染微微拧着眉,斟酌着怎么开口。
身后的一群御医见她说出的话,被太后所肯定,心事各异,脸色各异。
“您的病情有点严重。”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这让巴巴等在后面的御医都有些呆,还以为她有多大的难耐,谁都知道病情严重好吧!
神医?嘁!一个小姑娘而已。
“麻黄,细辛,干姜,甘草,五味子,半夏,放在一起煮了可以镇喘,太医们为何不开药方让人熬来给太后服下?”
若对症下了药,服用后不可能喘成这样,老太太也够可怜的连开口说话都难。
众御医再次面面相觑,太后是千金之躯,谁敢轻易开药方啊。
不过是开了些去心火的药而已。
宁染染也没指望他们回答。她从容起身,走到桌前,就着桌上的纸笔,很快将药方写下。
然后递给宫女,“去熬药。”
宫女下意识朝太后望去,却见太后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这才急急转身而去。
宁染染就坐在桌前,想着这棘手的病情,放在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太后的病可是能治了?”仁光帝一脚踏了进来。
“圣上。”御医们瞬间受到惊吓,立即伏身跪地。
听到声音她轻轻僵了一下,很快起来,不吭不卑地说:“太后娘娘肺、肾、脾皆虚,伴有喘症治,难以根治。”
“难以根治就不是不能根治,如此说来,你能治好太后病?”
蛇精病啊,她什么时候说过能够治好太后的病了?听不懂人话是吧。
宁染染的态度有些冷了,她说:“太后娘娘心肺皆损,无法根治。只能看情况对症下药,达到缓解的效果。”
“大胆!”
仁光帝大怒,漆黑如墨的瞳仁微缩。震怒之下,属于天子的威慑直直向她压了过来。
“你不是神医吗?既是神医为何连这小小的病症也治不好?”
宁染染顿时就火了,新仇旧恨一股脑儿就涌了上来。
她冷哼道:“我是人不是神!皇帝陛下想要见到神仙,民女无能为力。”
“凤若予,你好大的胆子!你信是不信,朕可以立即令人将你推下去斩首示众!”
“民女向来不惧生死,虽死犹生,皇帝陛下大可以一试。”
自从决定走上报仇的不归路,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说不定,死后,她还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妄想威胁她,是没有用的。
况且,她就会傻的等他砍不成!
仁光帝不想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小女子,居然胆敢顶撞天子威仪,顿时勃然大怒。
“恶逆,虚有其名,身为女子无品无德。来人,将此女子押入内监,听后处治!”
天子圣意一下,外头的人皆是一惊。
内寝里的说话声,是一字不差的都听到了他们这些人的耳中。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宁染染也不过是说了实情。
她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但恶逆之罪实在是太过了。
小团子被吓了一大跳,急急从祈墨渊身上跳下来,急切地叫了他一声,“爹爹。”
祈墨渊不由蹙起眉头。
“怎么会这样?”便是三皇子祈绝尘也觉得不可思议。父皇为何震怒?
叶孤晨双目微微闪了闪,三皇子不明白的事情,他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今上不过是牵怒她治好了昭阳的怪病,显然就是小题大做。
他暗自握紧拳,毫无预警地直直跪了下去,“今上息怒,微臣义妹久居镜月谷,心思单纯,绝无冲撞圣意的意思。请今上恕罪。”
里面久久没有声音,寿康宫的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宁染染不动声色想着:如果她现在出手,有几层的机会能够将这老皇帝的性命取下?
她暗自将一枚银针捏在手里,准备在侍卫冲进来之前,速战速决。
只是,她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祈墨渊那张冰冷如霜的脸。
皇帝是他的哥哥,她若取杀了皇帝,他是不是就能毫不留情的将她就地正罚?
宁染染微微有些迟疑。
便是这一迟疑,脖子上就架上了利刀。
她悄悄将银针收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不适合玩刺杀。
被侍卫架出内寝时,她一眼看到跪地的叶孤晨,不由朝他笑了笑,心里有一瞬暖意。
“娘亲。”小团子突然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抱住了她的双腿。
他这声娘亲叫得清脆响亮,自然而然。
宁染染:“……”
众人:“……”
内殿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得听见。
架着宁染染的侍卫忍不住就抖了抖。
“小倾宸,你叫她什么!”仁光帝从里面冲出来,不可置信的瞪向他。
小团子双眼一红,“皇帝伯伯,她是我娘亲啊,您不要治她的罪,好不好?”
仁光帝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在震怒之下,毫不掩饰的将天子龙威压向祈墨渊。
“这是怎么回事?”
祈墨渊微微侧目,缓缓地朝这边看过来。
他双眸深黯,冷酷而孤傲,就那么轻飘飘在宁染染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对上仁光帝的愤怒。
宁染染实在没料到小团子会突然跑过来,更没有想到他会当着众人叫她“娘亲。”
看着他的小脸,她有些不忍,有些犹豫,还有一些来不及触动的温暖。
可是,她却在这时开口说:“宸世子认错了,我不是你的娘亲。”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被凝固,殿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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