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站起来,只觉得自己连站也站不稳了。
大脑就被突然被人手撕成了碎片,血花四下飞溅,不过片刻之间,她已觉得意识模糊,就好像不能再独立思考了一样。
眼前的一切景象忽然全部淡化,世间一片灰白,可那灰白又像利剑,一柄接一柄刺穿她脆弱的心脏。
人在极端的情绪里,总是无法克制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一手扶桌子,一手紧捏成拳头。她的眼睛因为激动充血而涨得通红,那眼神似利剑,犀利的落到陆岩身上。
“你说什么?”林希开口,她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极不稳定而显得跌宕,“火灾……是你父母安排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说到后面两句时,林希开始咆哮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她心里的疑问与痛楚。
父母的意外离世一直是她心中的软肋,也是最不能揭开的伤疤。她曾经因为而伤感哀怜,也因为渡过了这十年漫长又煎熬的时光。
她曾以为那次失火是天灾,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便也只能认命。即使从此孤独终老,她也无可奈何。也只能收起残破的心,继续孤零零地飘浮于世界上。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那是一场人祸,叫她如何接受这残败的事实?
陆岩的神色也显得很悲怆。
他背靠在椅子上,似乎在痛苦的回忆着。听到林希几近疯狂咆哮的声音,他睁开了眼,那湿红的眼角。分明有泪滴就要落下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原因……”陆岩喃喃地说,“我只是知道是他们所为……”
林希还站在那儿发抖颤栗,既恐惧,又愤怒。她的牙齿紧紧咬合,似要将那害她家破人亡的人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霹得她半天缓不过神来。可是,她的意识却又是清醒的,既然已经得知父母是遭人所害,那么,她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陆岩就好像早已知会了林希的想法一下,他咬了咬干涸的唇,那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他乞求似的说:“林希,既然我告诉了你这个真相,就作好了打算,所以,我恳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劝他们去自首,好么?”
林希的头脑很乱,心也跳得很快。她两手撑着桌子,表情扭曲而痛苦。
她没有答复陆岩的话,只强忍住自己的悲愤,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沙发前,然后重重的歪了下去。
此刻,林希满门心思的都在想着惨死的父母,原本,他们真是的死于非命……
不然,两个大活人怎么不知道在起火的时候逃生出来?不然,大火为什么把一切掩藏得彻彻底底?怎么就刚好那么巧呢?
起火了,他们都不知道要逃出来的吗?
她根本无心顾及陆岩这多么年处心积虑接近她,究竟是为何。现在,她的整个脑子里,似回忆一般,不断掠过从前那残忍至极的画面。
陆岩走过来,在林希面前蹲下,他的脸上泪痕斑驳。
“林希,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一个混账,一个凶手,我对不起你……”陆岩伸出手去,轻握住林希冰凉的手,脸上的泪珠大颗大颗砸下来,打湿了林希的手背。一点一滴,从她的皮肤上滑落,又迅速在空气中蒸发。
林希没有理会他,但也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她心如死灰,万念俱焚,空留一个誓死报仇的信念。
过了许久,陆岩双腿踉跄地站了起来,他忽然俯过身来,伸出双臂将林希虚抱在怀里,附到她的耳边说:“林希,我知道我没有福气再做你的朋友,可是你相信我,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友情,一直是真心的。”
陆岩说出了心中沉积多年的话,竟真的感觉心上的石头慢慢散去了一样,仿佛在这一刻,他真的找到了重新做一个好人的路。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成熟男人,勇敢地面对着现实。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表情也从悲怆渐渐变成了诚恳。这样的他,转变太快,竟一点儿也不像当初那个哈韩嘻哈的少年。
过了许久,林希还是没有说话。
陆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伸出手来轻轻耷在林希肩上几秒,才转了身朝门口沉重地走去。
林希的头脑里,全是火灾过后,老房子满目疮痍的模样。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的灾后的样子,她一个人,站在老房子附近,手捧着与父母的合影,看着救护人员将父母的尸体抬出来。
而那张最后的全家福上,父慈母祥,而她,也像开得正好的花儿一样笑得灿烂。
绝境微光里,她想到儿时与父母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
即使她内心清楚,她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他们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他们给了她最完整的爱。只是一对普通的乡下夫妇,只是两个朴实无华的平凡人,却教会了她做人的原则与道理。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与陆岩的父母有了纠缠和瓜葛?是什么深仇大恨,非逼得那两个人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结束了父母的性命?
林希死命的咬了牙齿与嘴唇,那薄嫩的唇上立即涌现出一道道血痕来。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去揭开真相,还父母一个公道。
林希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家呆了两天。两天,足够她去消化这个消息,并燃烧起斗志。最终,她作了决定。
因为事情的不确定性,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正常工作,所以林希干脆打了电话给上司杜经理,以身体抱恙而请求辞职。
杜经理百般挽留,最后只批准了她停薪留职,并嘱咐她身体休养好后尽快回归公司。
当天下午,林希就去报了案。
她详细讲解了十年前的那场火灾,以及她在路上遇到的堵车与目睹的车祸,另外提供了父母及自己的个人作息,请求警方以调查真相。
负责接待她的民警锁着眉听她说完之后才回答道:“这个案子很难办啊,一是过去的时间太久,我们无法取证;二是发生在T市,我们需要联合当地的同仁进行协助调查,可能需要不少时间。但是不管有什么进展,我们都会通知您。”
听到民警这么一说,林希害怕水落石出之日遥遥无期,也就顾不得陆岩拜托她的事情了,她接着就对民警说了实话:“其实,我最近知道了真实情况……那次纵火案的直接凶手是陆城和李鹂。”
民警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立即眉头紧锁,眼睛忽然散发出漆黑深沉的光,又问:“你……说的是南城区美达集团的老板陆城?”
林希点点头,眼神坚定道:“无论有什么进展,都请你们通知我。”随即便起身离开。
可是,这个案子一压,就压了一个多礼拜。
这段时间里,林希又回到T市当地的派出所去请求查阅过当年的卷宗,可是据资料记载,她的父母林启迪和余秀英,是由于煤气使用不当造成中毒死亡。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
林希知道,经手这件事情的人必是花心思抹去了真相,留下了这么几句凭空捏造的谎话。
她一直等着A市分局的回复,可是过了这么些日子,却毫无音信,林希这才惊觉到,难不成是因为内情复杂盘根错节,又因为年代确实久远,所以无人愿意帮她讨回公道?
就在这段时间,林希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程又知的小姨徐云打来的。
徐云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就已经得知陆岩父母陆城与李鹂操纵火灾一事已暴露。
邵礼初和徐云都气急败坏,过了那么多年的事情,怎么还被翻了出来?
他们表面上答复了陆氏夫妇一定帮他们想办法度过难关,可是私底下一商量,最好的办法却是弃兵保帅。
不过是一家普通的原料供应商公司,即使真的伏法,也不会有人联想到他们的身上来。
林希对邵礼初和徐云二人有不少好感,因为他们都是父母的“朋友”,所以她对他们也无端生出了几分信任来。
当徐云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林希竟像看到了希望,觉得自己替父母惩治真凶的事儿有了更好的寄托。
在电话里,林希热情地邀请徐云到家里来坐一坐。徐云欣然应允。她知道林希所为何事,心中虽有些惧怕,但仍然镇定自若。
徐云一进门,见到这一间装修得温馨美丽的房子,忍不住赞扬了一句:“林希,你这儿真漂亮。”
林希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以示回应。这些天来,林希瘦了不少,三番五次往返于A市与T市之间,却又没有任何进展,让她实在心力交瘁。
“徐……阿姨,其实我……有件事儿想请您帮忙。”林希终于艰难的开口。
徐云早就料到如此,却还是强忍心跳,假装有些惊讶的样子说道:“哦?什么事儿?来,坐下说。”
林希和徐云一人坐在一边沙发上,面对面望着。林希垂眸几秒,开始说正事:“徐阿姨,您是我父亲的朋友,当年,我父母因为火灾而去世,您是知道的吧?”
徐云不动声色的回答:“我知道啊。唉,多好的两个人,结果因为煤气中毒就这么走了,多可惜。”
“不不不,”林希立即激动起来,“并不是真的因为中毒,是有人故意陷害。”
徐云立即无比惊讶的说道:“怎么会?我们当时了解过情况的呀!你们T市都作了案报,是因为中毒,怎么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呢?”
林希低下悲伤的脸,声音慢慢降下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背后涉及的人……竟然是A市的企业家……他们那么有钱,我担心我没有办法……”
“是做生意的人?”徐云的表情演绎得完美无暇,“说说看,都是谁?看我认不认识?”
林希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懊恼和无奈:“他们的名字叫陆城和李鹂……”
徐云心潮涌动,却仍然不动声色,她循序诱导:“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呢?”
林希心思单纯,没有往深处想,便直接答复了徐云:“是他们的儿子告诉我的。他们有个儿子,名字叫……陆岩,是我的好朋友,多年以前他无意听到了这件事,最近告诉了我真相……”
这下徐云心底便有数了。
她满脸震惊地坐到林希身边来,不可置信地抚着林希的后背,声音竟也是让人觉得安慰的同仇敌忾:“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青天白日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林希,你放心,等我回去跟你……邵叔叔说,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希立即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扑闪间,那泪珠就要扑簌而落。
她伸了手去挽住徐云的手臂,声音激动道:“谢谢!谢谢您,徐阿姨,您和邵叔叔的恩情……我……我一定记在心里……”
徐云满脸柔情似水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伸了手,去轻抚林希头上的发丝,任由自己内心波澜起伏,声音却保持风平浪静地说:“可怜的孩子,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
原本徐云是想找个机会与女儿相认,并解释当年为何她会意外走失,可是形势突然急转直下,林希知道了她的养父母去世的真相,并请求自己协助调查。
如果这个时候相认,必定节外生枝。徐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压下了所有她想说的话。
两个人没有聊太长时间。徐云坐了一会儿,便急着要走。林希知道她工作繁忙也就不留她,只满怀希望地将她送了出去。
徐云一回到家,就绘声绘色地向邵礼初讲明了事情的来由。
邵礼初眼睛一扬:“你是说,老陆的儿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哪儿知道啊,可能是不小心听到的?”徐云猜测。
“不管怎么说,是我们作出决定的时候了。”邵礼初重重的叹了口气,若有所指地说道。
徐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立即去打电话通知陆岩父母前来商量此事。
陆氏夫妇二人到得很快,他们满面焦急,就像等着宣判的犯人一样。一见到邵礼初和徐云,他们就开始忏悔:“邵总监,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看好儿子……”
“行了行了,”邵礼初手一挥,有些不耐烦,“事情都这个样子了,我们总得解决。免得捅到新闻舆论处,有好事者去探究深度,我们几大集团,可就麻烦了。”
“是是是,”陆城立即点头哈腰,“邵总监,您说,让我怎么去解决?”陆城说这话时,心里充满了期待。在他的心里,邵礼初就跟个神一样的,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和本事。
不然,他为什么心甘情愿听他的话那么多年?
“老陆啊,这事儿麻烦啊,眼下只有一个好的办法。”徐云简练地开了口,对着坐在一旁的陆城说道。
“您说,您说。”陆城已经六神无主,只期待邵总监真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你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我和老邵的想法一样,可能会委屈了你们……”徐云说得恳切,倒真像舍身处地为陆城夫妇着想一样。
“不委屈不委屈,您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陆城接口。
“我们就想着,你们先把这事儿认了,等风声一过,我和老邵再想办法……”徐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陆城夫妇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好歹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知道邵礼初和徐云这样说意味着什么。
弃兵保帅的事儿在过去十年,他们也做过不少,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轮到了他们自己头上。
李鹂立即激动起来:“徐经理,求你……救我们啊,当初我们也是因为……因为你们的要求才去……”她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提醒邵徐二人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徐云并没有表现得很激动,似乎知道有可能被陆氏夫妻威胁一样,她只是心平气和地说:“是啊,我和老邵这些年良心上也不好过,但是你们想啊,如果我们都完了,那事情就没有退路了,如果只是先委屈你们一阵,我和老邵指不定还可以去求我姐夫程国栋,到时候,说不定事情还能有点儿转机。”
徐云说这些话,表明她已成竹在胸。她知道,陆李二人已无路可退,必将会如从前一样,唯自己马首是瞻。
果然,陆城抬起丧气的脸,声音微弱,却仍带了一丝希冀:“那……就有劳邵总监和徐经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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