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听雪惊异地睁大眼睛，月光下，青雪的脸色惨白。

　　“我怎么在这里是吗？”青雪眼神空洞，声音幽幽的。

　　地上的男人动了动，发出呻吟声，瞬间将两个人拉回现实，青雪眼底露出狠色，手里抓着个断腿的小板凳，扬起来向那个男人砸下去，听雪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打死他，我们就完了！”

　　青雪咬咬牙，将板凳丢在一边，“孩子呢？”

　　听雪指指屋子里，青雪走进去，那个孩子一直躲，看到青雪身后的听雪才又哭出来，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妈妈”。

　　听雪见孩子如此，也落下泪来，她身上有伤不能抱孩子，柔声安慰了几句，孩子才让青雪靠近。

　　他身下有一个闪烁的手机，是听雪的，青雪打电话给她，孩子在地板上捡起来，按下接听键，青雪听到这边动静不对，找人定位追踪到这里。

　　顾不上说什么，抱起孩子匆匆往门外走。男人横躺在门口，有复苏的迹象，感应到听雪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听雪神经紧张，尖叫一声，另一只脚对着他的手臂死劲儿踢下去，他体态雄壮，肌肉很结实，听雪踢了好几脚才挣脱。

　　青雪回过头来抓她的手，她才发现青雪的手里全是冷汗。

　　两人不再说话，磕磕绊绊往外跑，坐上车，青雪一脚油门到底。

　　车子到了青雪家楼下，她一刻也不停留，打开车门抱起孩子就往楼上跑，听雪紧紧跟在后面。直到进了家门，关上房门的刹那，青雪才感觉到安全，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样，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眼睛空茫没焦距，喘了好半天的气。

　　小孩子感应到大人的情绪，抱着青雪的脖子不哭也不闹。

　　青雪检查他的伤，确认没有大事后，给他擦了擦身体抱上床，听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孩子哄睡。

　　青雪惊魂未定，坐在沙发上，思绪万千，听雪从卧室里走出来，压着嗓子问，“你一直过得的是什么日子？”

　　听雪怔了一下，眼神里有闪躲，不知道什么回答，垂下头去。

　　“我问你，你一直过的是什么日子？！”青雪发起怒来，扔一个抱枕去砸听雪，听雪哇得一声哭出来，只是碍着孩子在睡觉，她捂着嘴，哭得极压抑。

　　“我要不去找你，你是不是要被他打死了？”青雪很铁不成钢，“我在医院医院门口遇见你的主治医生，她跟我道歉，说认错孩子的爸爸了，自以为是数落人家莫绍辰，很不好意思。

　　还说孩子的爸爸很不错，从国外回来的见识多。

　　我留了个心眼，托莫绍辰要到你公司同事的电话，我没表露身份，自称是你国外的朋友，联系不上你。那个人奇怪，说最近还有个男人也打听过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回来了，可我万算完算，算不到是这种情形！”

　　她痛心疾首，“你当初放下莫绍辰那么好的男人，跟他去了国外是图什么？”

　　听雪抹了把眼泪，“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只觉得他对我好就是真心爱我，跟着他，后半辈子都有着落了。”

　　说着，眼睛里冒出一丝奇异的光，“青雪，其实他正常的时候的确对我很好，要什么给什么。每次打完我，我逃跑，他就会变本加厉；可如果我忍下去，他第二天会道歉，跪下来求我原谅，会加倍补偿我，我也很痛苦，我没办法抉择。

　　孩子一天一天长大，那一次，因为我去参加工作上的应酬回来晚了，他打我，我发现孩子正试图去厨房里拿刀子。

　　我很害怕，他那么小，别的小朋友都无忧无虑的，他性格很忧郁，不喜欢说话也没有朋友，无时无刻不粘着我，我不在他就没有安全感，小小的人就学会去拿刀，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青雪听得心惊，“所以，你回来是为了孩子？”

　　“是，我没有办法，我可以忍受，但我的孩子不能忍受。”听雪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某处，满脸疲倦，“我筹谋好久，才在听辰要进军地产这个契机赶回来。”

　　青雪沉思片刻，道出了她心底最大的疑问，“孩子是谁的？”

　　听雪警觉地直起背，微微张嘴看着青雪，青雪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等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了，睫毛颤抖两下，故作镇定地说，“当然是莫绍辰的啊！虎毒不食子，如果是杰森的，他，他不会对孩子这么凶。”

　　杰森是那个男人的英文名。

　　“你可要想好了，莫绍辰是比你那个杰森更危险的人物！”青雪看牢她。

　　听雪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说辞，“我想得很清楚，只有莫绍辰才能保护我们，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在不健康的环境里长大，他需要父亲陪在身边！”

　　依照青雪的意思，听雪大可以抱着孩子回去父母那里，只要认个错，他们是会接纳她和孩子的，可听雪执意如此，她也没办法，叹了口气，“莫绍辰最大的极限就是接受孩子，至于你，不要妄想，我会找人处理杰森的事情，你在我这里安心养伤！”

　　听雪蹙着眉头，沉思什么，青雪推她去休息，才回过神来。

　　慕纪和婀娜起了个大早去吃早饭，北国的十月末，天亮得晚，两个人转车去雪城时，天上的星子还没散去，苍穹幽蓝幽蓝的，像没化开的蓝墨。

　　婀娜自在地窝在座椅里感叹，“有雪的地方最美了，你看童话里面都是圣诞节里下着雪，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脸冻得通红，多有意思！”

　　“那是因为这一类的童话故事产生于欧洲，那里是高纬度，冬天总下雪，所以故事里也带雪！”慕纪打破她的浪漫心思。

　　婀娜不服，“是因为有雪，太美了，才会想起编这么有趣的故事！”

　　小女孩子脾气，慕纪不去理她。

　　婀娜又问，“你去雪城除了看雪，还要干嘛啊？”

　　慕纪摇摇头，“不知道！”

　　“你不嫌无聊啊，出来玩去哪里都不知道！”婀娜嫌弃，转而眨眨眼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里有座山，山洞里有温泉，我们一起去吧，零下的温度，还有温泉咕嘟咕嘟的，多有意思！”

　　开车的司机听到两个人的谈话，操着本地话，热情地附和，“我们这是有这么个温泉，早年间来旅游的都是看看雪景。后来不知道要建什么工程，炸开那座山，发现里头有温泉，大家慕名而来，那个山头附近的村庄也跟着热闹起来了。不过，就你们两个姑娘，我不建议去。”

　　司机迟疑，抓抓头，“那温泉离雪城有点距离的，是要翻过一座山，从另一座山半腰的天洞爬绳索下去才行。去的人都是小年轻，找刺激的，那个温泉现在还没正式管理，当地人简单地开个道，供外面的人进出，他们赚点茶水住宿的钱。”

　　随后，向她们推荐了当地比较著名的度假景区。

　　婀娜什么地方也不想去，抓着慕纪的手，“漂亮姐，那些景区中规中矩没意思，我们就去最刺激的地方！”

　　慕纪被她求得没办法，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散个心就回去的，现在只能答应陪她一起冒险。

　　婀娜见慕纪答应，高兴得欢呼，唱起歌来。

　　到达雪城下榻的酒店已经临近中午，慕纪办理入住，再三跟工作人员强调，不要让可疑的人进入，婀娜在一旁嗤笑，“你胆子还真小，那几个家伙已经被警察抓进去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们没那么倒霉，天天能碰上坏蛋！”

　　慕纪瞪她，“你这么不老实，万一就真的又被坏蛋盯上呢？”

　　婀娜气结，“可不是只有我这种人能招坏蛋！”

　　慕纪放下东西，上街去买手机，附近没什么大商场，她在路边买了个二手的老人机，能打电话发短信，其他功能都没有的那种。

　　卖手机的人今天第一笔生意，爽快地送给慕纪一张电话卡，慕纪插上卡，心想幸好记得莫绍辰的号码，赶紧给他拨个电话。拨了几遍都是占线，心里有点失落，安慰自己，也许他只是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呢，和成功人士谈恋爱，不就得忍受他没办法时时陪在自己身边嘛！

　　琢磨了一下，还是打给青雪吧，这丫头在自己上飞机的时候，那个依依不舍啊，到地方了总要跟她报平安的，然而，青雪的电话也占线。

　　她背不出别人的号码了，也没有别的人需要她报平安，索性收起手机，心中怅然。

　　婀娜举着糖葫芦过来，嘴里塞得满满的，脸上还粘着一块糖衣，慕纪伸手帮她擦干净。都说旅途中发生艳遇的概率大，原来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管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彼此间会产生依赖感，遇到这个俏皮的姑娘，慕纪有点感激。

　　两个人在雪城转悠了一圈，进了一家著名的小吃店，婀娜看着精瘦，食量却很大，大多数东西都是她吃掉的，幕纪好奇，“你不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吗？”

　　婀娜擦擦嘴，“没人管我，我自己开心就行。”

　　下午，婀娜提议找个车，直奔温泉。

　　慕纪劝她，“这个时间去，到了温泉天就要黑了，而且天阴沉成这样，说不定今晚还要下雪。”

　　“你难道不想一边看着雪飘下来一边泡着温暖！”婀娜听了慕纪的话，更加兴奋。

　　慕纪并不想，她理想中的雪应该是隔着玻璃窗去看的，静谧美好。

　　婀娜不听劝，张罗着叫车，小吃店老板介绍了一辆朋友的车，婀娜也不回酒店做其他准备，抓着慕纪就上了车，“漂亮姐，你的人生太无趣了，要冲动一些才精彩！”

　　她振振有词，慕纪不跟她啰嗦，既然上了车，闭目养神一会儿，等着到目的地。婀娜望了一会儿窗外，路边的树光秃秃的不怎么好看，也闭上了眼睛。

　　车子往雪城外开了一个多小时，司机叫醒她们两个，“翻过面前这座小山，后面的大山就是你们要去的温泉，山上的路窄，我的车上不去，就放你们在这里吧。”

　　慕纪下车，揉揉眼睛，放眼望去，这里比她想象中更荒凉，除了松树还绿着，其他的树都没了叶子，山下有村庄，目测的距离要在千米之外，走路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山前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

　　她犹豫，顺着这条小路走，没两个小时翻不过这座小山，而有温泉的山，比这一座还高，天刮起风，气温也逐渐降下来，两个人没有专业的野外装备，实在没必要冒这样的危险。

　　再一次想劝婀娜回去，一转头，婀娜已经吩咐那个司机下山去了。

　　她着急，“你留了那个司机电话给有，把他叫回来，我们不能上山，太危险！”

　　婀娜像是没听见她说话，慕纪推她胳膊，她也不答，只顾着看那个下山的车子，犹豫间，车子已经开远了。

　　她笑，“漂亮姐，既来之则安之。”

　　慕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咯噔一下，婀娜脸上的笑，透着古怪，她警惕地瞪着她，“婀娜，你是谁？”

　　“我能是谁，我就是我啊？”婀娜朝气蓬勃，转了个圈，“漂亮姐，你怎么啦？”

　　慕纪不说话，婀娜打趣，“哦，我知道了，马上就黑天了，你不会是怕黑吧！放心吧，有我呢，你一定会安全离开这里的！”

　　说完蹦蹦跳跳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叫慕纪，“跟上啊，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温泉了！”

　　慕纪脚步迟缓，她脑袋里迅速闪过这一路上的画面，不对，和婀娜的相遇太顺理成章，这本身就有问题！

　　猛然清醒，转身就跑。

　　婀娜听见她脚步声，追上她，“漂亮姐，你跑是什么呀？”

　　她原本的声音清脆悦耳，现在听着，却让本寒毛都竖起来了，慕纪加快速度，想要尽快摆脱她。

　　“漂亮姐，你这么跑就没意思了！”婀娜在后面喊，“我的小伙伴还没来，你再等一等啊！”

　　什么意思，她还有同伙，她有什么预谋，自己这是碰上人贩子了吗？慕纪的脑袋要炸开，强按下心里的惶恐，“婀娜，你要做什么？”

　　“我要赚钱呀，别人给了我钱让我抓你！”婀娜距离慕纪始终有几步的距离，对于常年锻炼的她来说，抓住慕纪是手到擒来的事，可她就是不紧不慢。这样给慕就的压迫感更强，她等着慕纪自己过度紧张晕厥倒地，她就不用出手了。

　　她失算了，慕纪的心理素质比她想象的要强大，眼看着要跑上大路，她在心里暗骂一声，那些废物怎么还不来！

　　脚上的动作加快一点，揪住慕纪的衣服，将她扯了一个跟头，婀娜笑着蹭一下嘴角，喘着粗气俯视慕纪，“漂亮姐姐，做这种事我是专业的，你不要想着逃跑了！”

　　她身上的棉外衣还粘着一条透明胶，昨晚她被那几个男人扯坏衣服，找不到针线，慕纪帮她贴上去的，现在看了只觉得讽刺。

　　慕纪尽量冷静，“谁派你来的？”

　　婀娜一边扭住慕纪的胳膊，一边嘟着嘴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小伙伴们有钱赚带着我，我也不问那么多。”

　　慕纪与她撕打，可她哪里是婀娜的对手，腿腕上挨了一下，跪倒在地。

　　婀娜顺势用膝盖抵住她的后背，从腰里扯出一条绳子，将她的胳膊捆住，“对了，漂亮姐姐，别把我当小孩子，我今年三十七岁，可以当你姐姐了呢！”

　　她将慕纪踢到在地，恶狠狠地说，“所以，女人多运动多保养，人才能看着年轻啊！”

　　这是个疯子，是个变态！

　　前方有辆车开过来，越野车，离得近一些时开了远光灯，慕纪的眼睛被晃得睁不开，她期盼车上的人能下来救她。

　　张嘴呼喊，声音还没出喉咙，就被婀娜揪住领子，“这是我的小伙伴，他们看见你，只会开心！”

　　果然，车上走下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就是昨天在酒店里的秃头，他见婀娜擒住了慕纪，鬼笑一下，“还是你的手段好！”

　　“呸！”婀娜啐他，“就这么一个女人，用得着兴师动众的吗，依我的意思昨日就擒了她！”

　　“客人不是说，很可能会有人暗中保护她吗，我这也是小心为妙！”

　　刀疤脸和黄毛也跟着过来，慕纪痛恨自己的善良，“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是谁让你们抓我的！”

　　她自认为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公司到家两点一线的平凡生活，从不与人有恩怨，怎么会有人花了钱雇人来害她？

　　“你这话问的不聪明，什么时候见过我们这一行的主动交代客人的姓名，我们拿钱办事而已！”婀娜给秃头一个眼神，秃头掏出一条毛巾捂在慕纪的鼻子上，慕就挣扎几下就晕过去了。

　　秃头掏出手机拍照，并给发送给一个号码。

　　山里信号不好，几个人好一会儿没收到回信，担心对方撤单，不付尾款给他们，焦急起来，想打电话过去，对方的信息就进来了，“记得拍视频！”

　　秃头男人扬起手机给另外两个看，另外两个也跟着兴奋，“老大，你这次找的是肥差啊！”

　　听雪出院的第二天，莫绍辰给青雪打电话了解情况，青雪心里挣扎，听雪被前夫家暴是私事，她不想说，青雪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莫绍辰。毕竟无论听雪再过分，也是她的亲人，她想保住她的颜面，沉默一会儿，按按太阳穴，“没事了，她自己说在医院太闷，想回家休养，你知道的，她娇气惯了！”

　　“孩子没事吧？”莫绍辰虽然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但孩子既然有了，还是要尽一尽责任的。

　　青雪在心里感叹，听雪怎么就错过了他，强撑着回答，“没事，没事，在我这里，你要是想见，我带出去给你见就行。”

　　她担心莫绍辰上门被听雪纠缠住，莫绍辰明白她的意思，心下感激，“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他了，跟听雪之间，我需要再谈谈。”

　　他的方案没来得及跟听雪说，她就出院了，慕纪已经离开了两天，他必须在慕纪赶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挂断电话，手机里收到一条未接来电提醒，是个陌生的号码，查了一下区号，是雪城的。

　　早上醒来给慕纪打电话显示无法接通，想来她去一些偏僻的景区信号差，所以用了当地号码，迫不及待想听听慕纪的声音，莫绍辰拨了过去，一连几个都没人接听。

　　也许是她出去玩，在兴头上，没注意手机呢？莫绍辰猜测，在房间里踱了一圈，还是不放心，发了条信息，“看见回我电话，莫绍辰。”

　　黄毛在翻慕纪的背包，起初没注意那个掉在脚边半新不旧的老人机，信息进来亮了一下时，他无意中瞥见，拿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莫绍辰是那个全市最有名的什么企业家吗？”

　　刀疤脸也凑过来，“好像在新闻上见过！”

　　“你们也看新闻？”婀娜鄙夷。

　　“那不是看看有没有通缉令下来吗？”刀疤脸讨好地笑。

　　“哼！”婀娜看着昏迷中的慕纪，眼睛里露出点妒忌的恨意，“勾搭上有钱人的女人，你们几个等下好好收拾她！”

　　秃头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客人要抓这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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