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闹了！”晚妮的一声吼还真灵，一下子让柳氏止住了哭喊声。“娘，让我想想吧。”晚妮垂着手走出柳氏的屋子。

　　柳氏斜着身子，探出头，冲着晚妮谄媚地说：“妮儿想想，好好想想，不急，不急啊！”

　　还没等春生他们进村，晚妮已经在村口转了好几圈了。她焦急地朝着省城的方向张望，盼着他们早点来。远远地，她听见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传了过来。

　　她紧走两步，站在路中央，手搭在额头上，伸长脖子，一个劲地往远处看。果然，马车渐渐清晰，很快就来到了眼前。

　　看着她站在那里，马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跟着马车一路小跑回到家中，春生抱着孩子直接走进母亲的屋里，晚妮赶紧跟了进去。春生瞥了一眼土里土气的晚妮，没有理会她，把孩子交到母亲手里。

　　柳氏小心地把孩子放在自己的炕上，回头问正在大包小包往屋里搬东西的春生：“孩子晌午吃了吗？”春生想了想，回到：“就早上吃了一点奶粉。”

　　柳氏责备地看了儿子一眼：“都这么长时间，孩子还能不饿？”她冲着晚妮说：“妮儿，给俺孙女冲一碗奶粉吧。”

　　晚妮答应一声，拿着奶粉向厨房走去。春生不放心地看看晚妮，低声对柳氏说：“这妮儿会不会照顾孩子啊？”柳氏不满地翻了儿子一眼：“不会还不会学？谁天生就会？”

　　被母亲这么一说，春生也不敢多言。坐了一会儿，春生就和舅舅一起返程了。柳氏看着儿子的马车远去，低头对孩子说：“唉，苦命的孩儿，以后你就得跟着我了。”

　　兴许是饿了，柳氏将奶嘴塞到孩子的嘴里，小家伙狼吞虎咽地，一口接一口，突然一下子呛在嗓子里，大声地咳了起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晚妮慌忙抱过孩子，让她背过身去，轻轻拍打孩子的后背，低声埋怨柳氏：“哎呦，娘，你你喂的太急了呀！”柳氏委屈又自责地看着孩子，不敢说话。

　　柳氏看着孩子缓过劲来了，叹了一口气说：“这奶粉是牛奶还是羊奶啊？不管是啥，它能有人奶好啊？！”晚妮看了看碗里的奶，没有说话。

　　柳氏瞅着晚妮的脸，试探着说：“妮儿，你能不能去村里找找，看谁家有才生了孩子的，奶要是吃不完，就给这个孩子要点。”她又低头看看小半香：“好歹让孩子吃到半岁，身体也能硬梆点儿。”

　　晚妮瞅了一眼吃饱了又熟睡的半香，指着自己说：“我？娘，我还没结婚呢，这借奶的话，可让我咋说出口呀？”

　　柳氏佯装着穿鞋下炕，眼里瞟着晚妮的脸色，嘴里说：“还是舍着我这张老脸去吧，谁让她是俺赵家的孩子呢。”

　　晚妮静静地看着她端了一个碗，走到门口。没等出门，她就又回来了。晚妮诧异地看着她，她一脸难色，嗫嚅地说：“妮儿，还，还是你去吧，我这张嘴不饶人，平日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现在就是舍得这张老脸人家也未必给我呀。”

　　晚妮无奈地接过碗，低头想了想，村西头的赵二媳妇两月前生的孩子，现在应该奶水充足。

　　她拿起碗就往外走，临出门时，又折回来，揣到兜里两个鸡蛋。这年月，谁家都吃的不富裕，那奶水也金贵呀！

　　赵二媳妇素来喜欢晚妮心灵手巧，常常去找她学画绣花样子，就是做鞋，绣鞋垫也愿意跟她一起。此刻，见她走进来，急忙招呼她坐下。

　　毕竟还是大姑娘，晚妮觉得张嘴要奶水这句话实在难以启齿。她扭扭捏捏地坐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今天来的意图。

　　赵二媳妇是个爽快人，听她这么一说，利索地拿起碗来，几下就挤出大半碗来。晚妮看着碗里的奶水，对这赵二媳妇千恩万谢，硬要把两个鸡蛋塞到她手里。

　　赵二媳妇急了，一把推开晚妮的手：“晚妮，咱还是不是姊妹？”晚妮赶紧说：“当然是！”“那好，是姊妹就别做这见外的事儿！”

　　眼看着赵二媳妇执意不收，晚妮也不好再拉扯，小心地端着一碗奶水回到了家里。柳氏看着晚妮出马就有收获，满意地笑了。

　　柳氏白天只是逗逗孩子，抱着在村里溜溜转转，该午睡午睡，该吃饭吃饭，啥事一点也不耽误。

　　夜晚，柳氏让孩子睡在晚妮的身边，只要一听到动静，晚妮就赶紧起身，给孩子换尿布，喂奶。这孩子晚上闹觉，有时候哭得筋疲力尽才肯睡，可是，没多一会儿，又惊醒了。

　　这孩子也怪，抱着的时候睡得香甜，一放到炕上立马睁开眼睛大哭。晚妮就整夜整夜抱着孩子，不敢放在床上。

　　白天，她还要洗柳氏和自己的衣服孩子的尿布，晒褥子，做饭，收拾院子，忙得团团转，经常瞌睡的坐在小板凳上就睡着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当什么大队的妇女主任。

　　柳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眼看着晚妮被自己牢牢拴在家里，她手里的半香也被喂养的白白胖胖的，她笑得可开心了。

　　春生自从把孩子送回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起初几个月，还托人送点钱和奶粉回来。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氏记挂儿子，催促晚妮了几次，让她找人给春生写信，让他回来看看，可信一封封寄出去，都是石沉大海，音信全无。看着咿呀学语的小半香，会叫“妈妈”了，柳氏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小半香一直冲着晚妮叫妈妈，起初晚妮害羞，自己还未出阁，怎么能让她叫自己妈妈？所以，故意板着脸，告诉半香自己不是妈妈，是姑姑。

　　可小半香的嘴里从来没有发出过“姑姑”的声音，都是一口一个妈妈的叫着。看着半香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晚妮心里一软：孩子想叫就叫吧，谁让她可怜，一出生就没了娘呢！

　　柳氏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毕竟现如今这孩子没娘了，让她找谁喊妈妈？再说，晚妮伺候这孩子如此尽心尽力，叫一声：“妈”也不亏。就这样，一个从未出阁的大姑娘竟然当起了“娘”。

　　午后，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在村头老柳树下拉家常。柳氏悠闲地拿着一把破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张家长李家短地说着村里的家务事。

　　突然，村里有好事的媳妇，冲着柳氏说：“我说赵家嫂子，你就这么让你家晚妮给春生这孩子当娘了？那以后，晚妮咋办？你就不准备让她嫁人啦？”

　　柳氏听了她的话，心里倒是一动：是啊，晚妮如今也大了，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可是，她要是嫁了人，这孩子以后谁带啊？！不行，我得想个招儿，让晚妮多呆几年。

　　心里主意一拿定，柳氏双手撑着大腿站起身来，冲着那个好事的媳妇说：“晚妮嫁人？瞧你说的，你不知道啊，她本来就是俺家给春生领回来的童养媳，以后和春生一圆房就成了，还嫁什么人？”

　　说完，不等人家开口，柳氏就扭着屁股朝家走去。身后，一群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撇着嘴，对她的背影投去鄙夷的目光。

　　赵二媳妇一把拉住脚步匆匆的晚妮，四下瞅瞅没人，咬着牙，指着她的额头说：“晚妮，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这老赵家明摆着就是把你当她家的使唤丫头，没成想，你这个黄花大闺女，傻乎乎地平白无故捡个孩子，还把你乐得屁颠屁颠的，你到底是咋想的，那么多好后生眼巴巴地在后面追你，你可倒好，去给人家当后娘！”

　　晚妮平静地看着赵二媳妇：“嫂子，我心里没有给人家当后娘的打算，可是，孩子这么小，俺娘又不顶事，春生也不见音信，俺能咋办？”

　　“他们赵家的这些事跟你有啥关系，看把你上心的！咋办？要我说，好办，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不要再给赵家当牛做马了。”

　　“嗯，嫂子，我知道，人肯定我要嫁，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晚妮苦笑着解释。

　　“不是时候？晚妮，现在你都多大了，跟你同岁的人，人家都当妈了。你呀，小心把自己耽误成老闺女，没人要！而且呀，这柳氏满村放话，说你是春生的童养媳，她将来要给你和春生圆房呢。你不会真的喜欢春生想给他当续弦吧？”

　　说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晚妮：“啧啧啧，这么水灵的大闺女，真是喂了狗了！”

　　晚妮笑着推了一把赵二媳妇：“哎哎，我说嫂子，你嘴上能不能留点情分，我不喜欢春生，只是把他当哥哥，从来没有想过给谁当什么续弦，也不想当老闺女，可是，也不能急在这一时不是？”

　　赵二媳妇恨铁不成钢地点点晚妮的额头：“傻丫头，趁早为自己打算吧，女人啊，也就那几年的黄金岁月，过了时候，可就不值钱了。你呀，还是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小伙子，谁顺眼，条件好，对你真心就嫁了得了，不然，就算我口上留了情分，时间可不给你留情分！”

　　“哎呀，知道了，我的好嫂子！”看着晚妮撒娇地抱着自己的胳膊，赵二媳妇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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