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妮和铁成相视一笑，这孩子，有意思！铁成把手伸进怀里，铁蛋万分警惕地盯着铁成，生害怕他掏出的是例如手铐、抢之类的东西。

　　铁成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铁蛋：“给，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

　　铁蛋捏着名片看了半晌，又送回铁成的手里：“我不要你的名片，我要这个漂亮奶奶的。”

　　晚妮莞尔，这个小铁蛋，真是个人精！小小年纪，居然会这么奉承人，不得了！

　　铁成故意堵在晚妮面前，瞪着眼睛吓唬他：“这个漂亮奶奶没有名片，你要是不要我的，以后就找不到人帮你们了！”

　　铁蛋听了他的话，有些迟疑，毕竟现实生活还是教会这个小小的孩子很多，拒绝眼前的这个人，万一将来真的有困难怎么办？

　　铁蛋眼珠一转，一把抓住晚妮的手说：“漂亮奶奶，你住哪里？带我去看看，我以后找你！”

　　他一抬头，正看见铁成怒目圆睁，高高举起的巴掌，赶紧大声解释：“你们放心，我再也不偷东西了！”

　　晚妮拉住铁成的袖子，嗔怒地看他一眼，责怪他不该吓唬孩子。铁成朝着晚妮咧嘴一笑，不再说话。

　　晚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他手心里：“铁蛋，我叫晚妮，赵晚妮，我的皮影戏学校……”

　　铁蛋的小脸上突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皮影戏学校？奶奶你是皮影戏学校的？太好了！太好了！”

　　晚妮微笑着点点头，铁蛋拉着晚妮的手，晚妮蹲下身子，与孩子平视。

　　“奶奶，我可喜欢皮影戏学校了！看着那么多人学皮影戏，我也想。”铁蛋一脸艳羡的对晚妮说。

　　“铁蛋，你来吧，我免费教你。”“真的？！”铁蛋的双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嗯，真的。”铁蛋激动地跳了起来，冲着晚妮说：“我回去告诉爷爷！”刚跑出两步，孩子急急刹住脚步，对晚妮喊：“漂亮奶奶，你在学校等我！一定等我啊！”

　　看到晚妮点头了，孩子才一蹦三跳地朝着家跑去。

　　“你呀，就是心软！”铁成看着晚妮，无奈地说。

　　晚妮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望着铁成说：“看着铁蛋，我就又想到咱们小时候。”

　　晚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大叫一声：“哎呀，糟了！”

　　铁成看着晚妮，不明白什么事情糟了。“化验单，我的化验单！医院快下班了！”

　　铁成说：“晚妮，你别急，我跑过去给你拿，你慢慢走过来吧。”

　　晚妮想想，也只好如此，走了这么久，自己的两条腿实在跑不动了。

　　铁成甩开大步，赶紧朝着医院跑去。晚妮遥遥地看着铁成的背影一点点变小。

　　等到晚妮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铁成已经站在那里半天了。

　　铁成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扬了扬手里的化验单：“这是啥时候的事情了？”

　　晚妮从铁城的面色中猜测出化验结果可能不太好，她伸出手，示意铁成把化验单给她。

　　铁成的手一顿，思忖了一下，还是把化验单递给了晚妮。当看到B超单子上的诊断结果时，她也惊呆了！

　　诊断书上赫然写着：乳腺肿瘤！晚妮惊愕的眼神看着诊断书，又抬头看看铁成，怎么会？

　　“走，咱去住院！马上去！”铁成一把拉住晚妮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医院走。

　　“松手，松手！”晚妮奋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是，铁成的手像一把铁钳一般紧紧地握住晚妮的胳膊，一动不动。

　　“铁成，你听我说！”晚妮站稳脚跟，真诚地看着铁成说：“你放心，医院我肯定回去住。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都生这病了，还不是时候？！”铁成急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对，你容我回去安顿一下吧。”铁成听完，心里涌起一股热浪。

　　晚妮的身体晃了晃，铁成眼疾手快，他一把拽过晚妮，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晚妮虚弱地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赵春生这趟差出的可真不容易，简直就是硬生生从教导主任那里抢来的一次机会。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焦急，从那天听到晚妮虚弱的声音以后，他好几宿都没睡着觉。

　　匆匆赶到晚妮公司，却没有找见人。春生内心略略有点失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来到了皮影戏学校。

　　等他从学校的老师口中得知晚妮昏倒的消息，更是骇然。紧接着，他内心升起对自己深深的自责。

　　赵春生啊赵春生，你对晚妮这一生亏欠的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他拔脚就往医院走去。走到离医院大门二十米远的地方，春生猛地止住脚步！

　　医院门口的那两个人是谁？春生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分明就是他的晚妮和李铁成！

　　春生的拳头捏的啪啪作响，他真想冲上前去拉开他们。可是，赵春生已经不是毛头小伙子了，他克制住要冲上前的冲动，静静地望着他们。

　　晚妮推开铁成，这段时间的疲惫是需要一短时间修整一下了，更何况身体出现这样的状况。

　　“答应我，明天就住院！”铁成眼里的关切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光晚妮看得见，就是不远处的春生也一览无余。

　　晚妮点点头，她当然清楚自己的病越早治疗越好。铁成抬起胳膊，示意晚妮挽着他。

　　晚妮犹豫地看了他一眼，铁成不由分手，拉着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胳膊弯了。

　　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铁成的眼角渐渐溢满泪水，这个他一生深爱的女人，究竟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安稳下来呀！

　　晚妮心中被惶恐与悲哀填满，生命究竟要带给她多少波折和惊吓才能罢休，她晚妮的一辈子生来比别人就要多一些曲折吗？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晚妮朝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抬起了头，努力要把已经滚出来的泪水收回眼眶。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压根没有察觉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一直跟着！

　　春生的脚像是晚妮的皮影子一样，被她牵着一路往前走。他不错眼珠地看着两个人手挽手往前走，却什么也不能做。

　　哀莫大于心死。春生觉得此刻他的心已死。李铁成多年一直独身，为的不就是晚妮吗？

　　春生心里真的觉得眼前的两个人，看起来比他和晚妮更加般配。两个人同样在经商，也同样成功。

　　而自己呢，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直到现在，连一套简单的住房都没有为晚妮置办上。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赵春生啊赵春生，你这么多年，都无法娶到晚妮，难道没有自己的问题吗？

　　春生一路上脑海里翻江倒海，许许多多错综复杂的念头涌上来，这一刻，他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真真正正的自卑，自责！

　　晚妮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她不习惯搀着春生以外的男人，而且她的心里也不愿意。要是此刻春生能在身边陪着我，或许心里会更好受一些吧。

　　铁成已经察觉出晚妮无声的抗拒，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其一生，还是不得呀！

　　铁成对春生的嫉妒早就转化成羡慕，能让晚妮如此待他，赵春生，你此生足矣！

　　站在学校的门口，晚妮面对着铁成，轻声地说：“谢谢你，铁成哥。”这句话一出来，铁成立马感受到晚妮拒他与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故作满不在乎地说：“嗨，你还跟我客气啥？”他故意拍拍身上，以掩饰心里的失望。

　　“那个，晚妮，时候不早了，我，我走了。”话虽如此说，他的脚却钉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

　　晚妮点点头，朝他扬了扬手，算是告别，就朝着学校里面走去。

　　铁成呆呆地看着晚妮的背影，一直没有挪步。他知道，所有等待皆是空，但他不悔，真的不悔！

　　春生的双手揣在衣服兜里，冷眼看着铁成落寞的离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学校，来到晚妮的床前。

　　屋内，温暖的灯光笼罩着晚妮，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晚妮和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此时的赵春生，已经没有心思考虑晚妮手里的那张纸究竟是什么，他的内心完全被刚才两个人搂在一起的画面填充，放不下任何的东西。

　　他嘴唇轻启，对着屋内的晚妮悄无声息地告别。或许，真的是一对有缘无分的恋人吧，那么，从今以后，一别两散，再也无需牵挂，无需爱恋了！

　　春生仿佛告别的不是晚妮这个人，而是自己的前半辈子。他穷其大半生爱着的人，到今天，才觉得自己不配，是不是有点太讽刺？！

　　晚妮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明月，心里记挂着春生，不行，这个病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等到他两年之后退休，我如果能够健康活着，再讲与他听吧。

　　晚妮知道，春生假如了解自己的病情，一定会抛开一切地赶过来。晚妮不想让他为自己的病伤心难过，更不想看到两个人抱头痛哭的画面。

　　暗夜里，风不断掀起春生的衣角，他早已不觉得寒冷。街道上所有的行人，都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却没有人看到，他腮边挂满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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