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改变一下方式了。

　　为什么突然要改变方式。

　　最后两个人才是我们最大的仇人，岂能那么舒服就让他们死了。

　　“之所以先说李格是因为彭泽是两个人中最不可能选择自杀的人。”

　　许玲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天才，这份调查报告是她不眠不休几个夜晚得来的成果，如果硬要说她能有什么优秀的地方，大概是她想的多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吧。

　　“彭泽是在新岗大桥桥头一颗大树下吊死的，而在那之前彭泽杀害了他的女友，并把尸体藏匿在家中。彭泽本身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那天女友是要和他提分手的事情，愤怒之下冲动杀人。从国内的自杀大数据来看，选择上吊自杀的绝大多数为女性，从彭泽的个性来看根本不会像是个自杀的人，新岗大桥距离彭泽租住的小区并不算近，前面分析的时候也提到过新岗大桥并不是个隐蔽的地方，彭泽为什么要选择在公开的场合下自杀，暴力倾向的人往往自尊心也很强，如果真的要自杀肯定越隐蔽越好。”

　　底下的两个听众除了点头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真的是畏罪自杀的话，选择三天后再自杀是不是过渡和犹豫的时间太长了点，如果有三天的时间我相信以彭泽的个性来看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难道真的是有冤魂来索命？”

　　付晓慧很喜欢看那些超自然的小说和电影，但因男友极其讨厌她最近才有所克制，连续发生三起神秘的案子她很难不联想到这方面上去。

　　“付晓慧，我们身为记者往往做的最多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求证，你敢去求证吗？”

　　余欢和警局里的季队一样，极其讨厌那些迷信和牛鬼蛇神的谣言，所以无论是他写的还是他来把控的新闻里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类信息，连字眼也不可以。

　　付晓慧向许玲挤挤眼睛，许玲笑笑没表态。其实付晓慧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所有的心情和心里想的都会直接表现在脸上。

　　“假设李格和彭泽都如孙伟一样都是遭人谋杀，你觉得凶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余欢从没有带过女徒弟，倒不是性别歧视，记者本身就是个辛苦的职业，不光心理承受能力要强，而且身体更要好，那里有新闻热点你就要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或许以后余欢会因为许玲对女记者改观。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许玲的确不知道答案，目前的分析只能看出李格和彭泽很大可能不是自杀而是谋杀，至于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至少她现在不能轻易下判断。

　　“孙伟和李格还有彭泽三个人都是在他们生日那天的凌晨死亡的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原本得知新岗大桥发生命案时余欢并不打算亲自跟踪，可后来听说警察同时也在调查当年李格和彭泽的事情时，余欢就觉察出了这次案件的非比寻常，身为记者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素养就是在最初就要去判断这个案子到底值不值得花代价去跟踪报道。

　　“我倒觉得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其实有很多案子看起来像是连环凶杀案，但或许只是凶手之间的相互模仿，给人们造成了是同一个凶手的假象。杀过人的人之间往往会有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这种默契会导致两种极端，一种是会产生类似于惺惺相惜的感情，另一种便是互相看不顺眼。”

　　“小小年纪，你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余欢从没有见过哪个小姑娘像许玲这般一本正经的说出和她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的话。

　　可余欢不知道的是许玲的经历和一般小姑娘相差太多，她的人生轨迹从来就没有回到正常的方向。今天说的很多话有一部分是那个生命中对她最重要的人告诉她的。

　　从杨淼把她的秘密告诉许玲的那一天起，许玲就把杨淼看成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就连阮顾也不能取代。

　　而此时身处城区相反方向的阮顾正准备和田力他们一起去找当年参与调查如今已经荣誉退休的车警官。

　　开车的任务交给了陈义，田力坐在副驾驶不时和陈义讨论案件，而坐在后座的阮顾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他手上厚厚一沓的案件调查资料，有些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并且用透明塑封纸封了起来。

　　2003年4月5日晚上十点左右在水泥厂准备去上夜班的28岁的周梅在途中遭人袭击并受到性侵，事后被凶手用类似锤子的重物击打头部致其死亡。由于周梅是独居女性，失踪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报案。尸体是在第二天被同样去上夜班的同事发现，当时周梅脸部朝下，下身赤裸，当时警察搜便了附近的草丛至今也没有找到周梅失踪不见的衣物。

　　周梅大约在十年前和同村定亲的男友一同来本市打工，后来和男友分手后独居在水泥厂的出租屋里，平时除了上班也没有其他爱好，基本上不上班的日子也不会出门。据周边邻居和工厂里的工友反馈，周梅虽然性格沉闷，但心地善良，很少与人发生争吵和冲突。原本警方是打算把目标集中在周梅的前男友身上，之前因为男友多次出轨周梅才狠下心坚持要和男友分手，可分后男友一直在纠缠周梅祈求复合，周梅一直没答应，周梅的同事说她曾多次看见过她男友在厂区门口围堵周梅，可是警方在调查之后发现周梅死亡的那天晚上她男友并不在本市而是回了老家。周梅男友因为不在场证明而被排除了嫌疑，后来再也没有能够出现新的嫌疑人。

　　2005年七月六日早上在河面打捞垃圾的清洁工发现被水草缠住的17岁女高中生安阳的尸体，同样是下身赤裸，遭受性侵，下身衣物失踪，头部遭受类似锤子的重物袭击。警方还发现安阳的身体上明显比第一个受害者周梅的伤口要多，而且手臂和大腿上还出现多处类似于鞭子鞭打过的痕迹。尸检报告显示安阳的死亡时间是七月五日下午五点半左右，法医还说安阳应该是在尚有意识的情况下被抛入水中，所以安阳的真正死因是溺水。

　　安阳是本市人，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由于她母亲是未婚生子，她自小就没有父亲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安阳的母亲常年在外打工，每月会按时给安阳寄生活费，但很少回来，所以安阳和她母亲并不亲近。安阳的外婆说七月五号是周二，学校为筹办校庆活动特意放了一天假，但班干部都需要去学校帮助老师彩排和准备相关的道具，安阳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自然也要去。后来警察也有问询过参与彩排活动的老师和同学，他们说那天下午三点钟所有的彩排活动都结束了，然后大家都各自回家，只留下少部分的同学继续检查道具，而安阳也是在那批三点钟回家的队伍中。十三年前新岗大桥还没有建成，学生要想到达河的对面必须要坐船。后来有同学回忆说他记得那天下午上船时还看到过安阳，当时她一个人站在船尾处，眼睛紧紧盯着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这位同学却不清楚安阳是什么时候下船之后又去了哪里。由于每天坐船的人数太多，而且也没有任何记名的登记信息，要想全部调查那天和安阳一去坐船的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时间来到2008年8月20日的晚上十一点半，一位晚上加班到十一点的程序员骑着自行车回家路过新岗大桥时发现了夏秋慧的尸体。当时已近深夜新岗大桥除了偶尔通行的车辆外桥上再没其他行人。深夜的大桥除了桥面下河水拍打桥洞岩壁的声音外再没有其他喧嚣的声音。这位程序员骑着自行车来到桥中间时，听见了似乎是某种物体在撞击桥栏杆的声音，没有频率听起来杂乱无章。他出于好奇停下自行车，走到栏杆处伸头往下探去。这一眼可着实把他吓得够呛，栏杆的下方横栏处用一根粗绳吊着一个长发的女人，下身赤裸，上半身穿着宝蓝色的衬衫。原来刚刚的声音是风吹起尸体敲击在桥面的声音。在格外明亮的月光照耀下，他甚至可以看见水面上这名女尸的倒影。

　　被吊起的人正是23岁的夏秋慧，今年刚刚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大公司实习，本来有着前程似锦的未来，此刻却被无情的吊在黑夜中，供水下的鱼儿来回观赏。尸检报告显示夏秋慧的死亡时间是八月二十晚上十点半左右，也就意味着夏秋慧的尸体在被发现的一个小时前，她还呼吸得到这个世界的空气。和周梅安阳一样夏秋慧死前也曾遭受过性侵，但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一一点不同的是周梅和安阳死前头部都曾遭受过重击，但夏秋慧的头部却没有任何伤口，她的死因是窒息，勒死她的工具正是把她吊在栏杆上的那条粗绳。

　　报案人说他在骑到大桥上时并没有发现桥上还有人，由于没有其他目击者，凶手的行踪很难调查，也很难确定这里是不是案发现场。夏秋慧虽是本市人大学毕业后从父母那儿借钱自己在市里买了一套单身公寓，事发前两天她还和父母说自己一个住很好，就是不能时常吃到母亲做的菜。和前两位受害者不同，夏秋慧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据她的好友说夏秋慧是个热心肠的人，所以朋友很多，她也很爱出去玩，日常结交的朋友更多，但她从不招惹是非，也很懂得保护自己，她一个人住在外面也总是会小心谨慎一些，所以朋友们根本想不到夏秋慧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依据受害者的供词，警方初步怀疑是熟人作案，但后来排查过夏秋慧身边所有的朋友，几乎没有一个人符号犯罪嫌疑人的特点。后来大概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左右有人匿名举报说夏秋慧的同事一名叫张德的男子在夏秋慧死亡之后行为变得异常古怪，原来张德曾经追求过夏秋慧，但被她委婉拒绝，可张德并没有放弃还是经常会以工作的名义来找夏秋慧。后来警方找到张德进行询问，发现在夏秋慧的死亡时间张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当时在一家酒吧喝酒，酒吧老板和店员都可以帮助证明。大概又一周的时间，张德突然跑来警局说夏秋慧死的那天晚上他跟踪夏秋慧来到她住的地方，当时夏秋慧拒绝他的理由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他跟踪她就是想确定她究竟有没有男友。大概在九点半的时候他正准备放弃时夏秋慧换上了漂亮的衣服来到小区外面不停地张望，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夏秋慧上了车后，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由于路灯太暗距离太远，张德没能看清驾驶座上男人的样貌，也不记得车牌号码，他不会开车对车型和品牌也不熟悉，后来警察拿来很多车型款式的图片让他指认他看了半天也指认不出来，他只记得那辆车很干净很亮，因为那天白天刚下过大雨，他在路上看到的大部分车子都有污渍，而来接夏秋慧的人的车却很干净，几乎达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警察问他为什么之前知情不报，张德解释说他跟踪人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怕丢了工作，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凶手迟迟没有找到，他备受心里的煎熬所以才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警察和夏秋慧好友父母亲戚一一确认过，夏秋慧自从毕业后并没有交过男朋友，连走得近的男生也少了很多，警察能查到的男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那那个来接夏秋慧的男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警察找了十年也没有找到。

　　“副队，我们到了。”

　　车窗外是两三间矮小的木屋，和市里现代化的高楼大厦相比，这里竟别有一番雅致。

　　“车老退休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他说市里住着太累，他只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车老曾为这三件案子呕心沥血，但奈何一直不曾有过大的突破。”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也不是所有的疑案都会有答案，即使找到找到答案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准确的。

　　公道自在人心，确是真理，你信则真，不信则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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