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在他嘴里塞上那么多抹布。

　　算了，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因为他的嘴太脏。

　　胡荣轩是在张才俊死亡的第二天下午才得知消息，之前他一直在秘密调查被谋杀的孙伟和自杀的李格彭泽是不是当年他见过的那三个人。在还没有调查到结果的时候就听说了张才俊被谋杀的消息。胡荣轩开始时想过自己的处境，如果张才俊是因为仇恨才被谋杀，他也注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他现在就立即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可后来他冷静又仔细的考虑了很久，如果他就这样离开，警察势必会因为张才俊而找到他，如果警察不小心查到了当年的事情，到时可不就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况且他现在还不想断送自己的前程。另外即使知道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虽不知凶手究竟是谁，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时间做充足的准备，有时间去调查，他没有张才俊那么愚蠢，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十几年都过去了，始终没有人发现他的秘密，这些年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得到老天垂爱的。

　　事先已经和车警官电话沟通过，所以当阮顾他们到的时候，车警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车老，近来身体还好吗?”

　　田力在车警官手下做过几年，没退休之前车警官对田力很照顾，所以这些年只要自己有空田力就会抽出时间来看望他。

　　“好着呢，这里风大，我们还是进屋里说吧。”

　　天气变化的太快，他们在来的路上时还是晴空万里，眼下已是狂风大作。进了屋里之后，车警官把窗户全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窗子的隔音效果很好。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周梅，安阳还有夏秋慧的案子？”

　　在来之前田力并没有在电话中和车老详谈，也没有提到三个受害者的姓名，他只说有三个未结的案子需要请教他，车老只肖听到未结两个字便猜出了答案。他做警察的几十年间参与的案件调查只有这三件始终没有抓住凶手，虽然他是荣誉退休，但这三件案子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车老还记得十年前的受害者夏秋慧的父母找到他时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几乎要跪下来求他，说不能让他们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还有那个花一般年纪的高中生安阳，她从小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没有爸爸，妈妈也不常回家，可她很争气，学习成绩特别优异，她甚至已经拿到了北京一所名校自主招生的名额，她的未来会有无限种可能。最后一个是来自农村的水泥厂工人周梅，远在老家的父亲连夜从山区坐车过来认领女儿的尸体，当时那双布满皱纹的双手抚上周梅已经冰冷的脸庞时，老人瘦削的脸颊上满是泪水，他不太懂法律，嘴里只喃喃的说着杀人要偿命的话，可他也不知道要找谁偿命。

　　直到车警官退休也没能找出凶手，他愧对三位受害者的家人，愧对信任他的同事还有焦急等待结果的群众。

　　“车警官，你好，我叫阮顾。”

　　虽然已经退休，但警局里还有很多警察都是车老的徒弟，他们就如同田力一样，每每得空便会来看望车老，所以即使人不在警局，但警局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略知一二，对于新上任的刑警队副队长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你们怀疑孙伟的案子和当年这三起性侵杀人案有关?”

　　孙伟是不是当年犯下这几起案件的凶手车老不知道，但要说是受害者的家人报仇性质的杀人他倒不信。周梅的父母都已年迈而且也不住在本地，安阳的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在安阳死后的第三年就都去世了，再者夏秋慧是独生子，父母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人，应该也没有可能会犯下这种不可弥补的错误，况且如果真是复仇为什么要等到十年后，如果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暂时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我们这次来只是想找您了解一下当年的案情。”

　　据孙伟的表哥所说孙伟的失眠症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的，许玲说她前辈的亲戚和李格曾经是同事，李格喝醉酒说自己杀过人的话大概也是十年前左右的时间，至于彭泽能在冲动之下杀了他的女朋友，难以保证他之前不会因为冲动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其实大部分的案情陈诉包括受害者家属的证言已经全部都在你手里的这份调查报告里了。”

　　即使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再提起车老的心中还是一阵难受，他枉顾受害者家属的期待。

　　“这份调查报告我看了，但是我有一个疑问，警局已经把这三起案件定义为连环杀人案，当时已经认定凶手是同一人，而往往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凶手不会轻易停手，也就是还会出现新的受害者。可是在夏秋慧死后，警局并没有投入太多的人员来调查这三起恶性杀人案，反而是减少了大部分的主力人员。”

　　包括身为调查主要负责人的车老。

　　车老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人会一眼看出问题的症结所在，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扶着椅子慢慢的坐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来面对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了。

　　“十年前的夏天发生了什么大事田力你还记得吗？”

　　十年前的夏季是田力刚刚进入警局工作的时候。

　　田力先是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继而领会到车老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十年前是市长被提拔成了高官。”

　　话已至此不用说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三起案件为什么会被无端搁置了，在政权的面前所有的辩解和努力都是白费力气。

　　“第一个受害人周梅的尸体在第二天被发现，我们随后搜查了整片区域也没有找到周梅下身的衣物，当时她穿着水泥厂里的工作服，是一条蓝色的裤子。根据后面的案情判断我们当时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周梅消失的衣物是被凶手拿走的，和后面安阳和夏秋慧消失的下身衣物一样，我们都搜查不到。”

　　凶手如此大胆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向整个警局挑战，可是最后的结局的确他们在这场战役中输得彻彻底底。

　　“其实这三起案件中最奇怪的就是安阳的案子了。”

　　阮顾之前在拿到调查报告也同样认为安阳的案子尤为特殊。首先把三件命案放在一起来看的话，周梅和安阳都是单身的独居女性，而且死亡时间都是晚上接近凌晨，而安阳却是下午五点钟死亡的，白天作案对任何凶手来说都有很大的风险，为什么凶手会突然改变作案时间，如果夏秋慧的死亡时间不同他还能理解是因为凶手越来越自信的缘故。

　　“不光是作案时间的问题，安阳尸体上的伤口明显比周梅和夏秋慧要多出很多，而且是不同的工具造成等我，安阳的身上有辫子抽打的痕迹，甚至还有烟头烫伤的痕迹，脸部由于泡水太久无法判断，但当时法医和我说过安阳的脸部也曾经遭受过挤压，具体是用什么东西挤压的她已经判断不出了。还有一个原因三个女性受害者都在身前遭受过性侵，但是法医在鉴定之后曾经对我说过她怀疑安阳是被多人性侵并招到虐待，但是她没有证据能证明，所以当初为了不让案件造成恐慌，这一条未得到证实的信息并没有写在调查报告里。”

　　这样一条信息当时的车警官也并没有告知安阳的家人，他实在怕两位老人接受不了这残忍的推断。

　　“难道凶手不只一个人？”

　　陈义之前猜测过会不会是孙伟和李格还有彭泽一同犯案，然后相继遭到受害者家人的报复，但奈何他们一直没能找到孙伟三人之间有过交集的证据。

　　“关于周梅的调查报告其实并不完整，其中还有一条更为重要的信息没有写上，当时解剖尸体时在周梅的胃里发现一颗纽扣，这颗纽扣并不是普通的纽扣。”

　　三个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着车老接下来可能改变局势的话语。

　　“这颗纽扣来自全旭高中定制的校服，纽扣的正面有个烫金的全字。”

　　全旭高中是在市里有名的私立高中，就读的学生大多来自市里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简言之就是一所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上的贵族学校。

　　“凶手是高中生?”

　　田力的姐姐当年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全旭高中几乎给学校所有的领导都送了礼，最后还是在姐夫的劝说下才心有不甘的放弃，田力到觉得只要孩子认真在那里学习都一样。

　　“周梅居住的地方和水泥厂的位置都离全旭高中很远，而且她一人独居，经济条件并不好，父母和家中的亲戚都远在老家，按常理说是不会和在全旭高中念书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有任何关系。”

　　实际上他们也并没有查到周梅和全旭高中的学生有过交往，周梅的家庭就更不可能有这种联系了。

　　“事发当天全旭高中上午上完课之后所有学生放假半天，学生人数太多，很全部调查清楚这些学生放学之后的行踪。”

　　而且全旭高中学生的家庭背景都太过复杂，也不是他们想要调查就一定能调查的。

　　“后来我们通过学校老师的途径去调查7月5日也就是安阳死亡日期之后更换校服或者是遗失校服上纽扣的名单，由于这些学生家境优越而且校服是私人定制的，不可能拿回家自行缝补纽扣。学校一般的做法都是回收这些需要更换的校服然后再重新发放。所幸的是学校定制的校服质量很好，更换校服的学生数量并不多。”

　　他们大概是在请求学校老师统计更换校服人员后的当天下午就拿到了学生名单。

　　“老师提供来的一张A4纸上只有10个学生的名字，其中男学生有六个人。”

　　这六个学生的姓氏各不相同，其中有两个特殊的姓氏，车警官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他们的父亲是谁，家庭背景有多复杂。

　　调查的路永远不会一帆风顺，敌人不仅仅是躲在暗处的凶手，还有远坐在高堂之上的权势。

　　可是他们是警察，是在毕业时发过誓的警察，是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根天平上严格执法的警察。

　　“我们在拿到名单之后展开调查，六个学生中没有一个符合要求，而且他们六个也都能提供不在场证明。”

　　其中调查的艰辛车老一笔带过，那六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才是最打击他的利器，甚至因为名单上其中的一名学生他失去了晋升的机会，那名有着特殊姓氏的学生的父亲是副市长，爷爷也是国内著名的书法家。

　　“那份名单您还有吗？或者您还记得那六个人的姓名吗？”

　　阮顾明白在那种情况下想要顺利进行调查实在太过苦难，就连这几年他即使做过太多的努力，也不能保证说每一次调查都不会受到来自高层施加的压力。

　　“有。”

　　那六个人的姓名车老就是到死估计也忘不了。

　　拿到名单在回去的路上时三人都意外的沉默了下来，即使过了十几年他们的调查之路一点也不会比车老当年要轻松。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田力接起手机，眉头紧皱，手机隔音效果很好，即使车内异常安静，坐在驾驶座和后座的陈义和阮顾也一点儿听不见田力手机里的说话声。

　　田力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先是看了陈义一眼，然后才渐渐把身子左转，视线转向后座的阮顾。

　　“副队，又发生命案了。”

　　如果能达成目标，即使前方等待我的是死亡，我也在所不惜；如果这个世界再多一点点的温柔，或许我就会放弃；如果能有一个人来拥抱我，我的心也会再次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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