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现在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了。”见林白琳点了点头，欧阳林接着问：“麻烦你说说当时的情况，那事情大概发生在几点，当时有些什么样的人。”

　　“当时我们是先听到一声惨叫声，那时我们还不确定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但是可以肯定就在那栋楼里面。最先反应的是刘礼明，他第一个冲出去，然后是我，其余的人都没有动。那时候由于是停电了，而且我的手电光恰好照射到了时钟，所以，我很肯定那是在凌晨四点四十几分的时候。我们很快朝着楼上跑去，我是跟在了刘礼明的后面，我们最先看到的是春艳，她那时倒在了门口，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414室，那时候她被吓晕了过去——”

　　说到这里，林白琳终于算是知道了春艳为何会倒在那里了，看来是查房的时候，闻声去看的时候被吓晕的。

　　“我将春艳扶到一边之后便准备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昨天值的夜班？”欧阳林望着她，眉头紧锁。

　　“不是的，昨天晚上来医院是由于答应了白傅在这里陪他爷爷。”

　　“哦。”欧阳林手一摆，示意林白琳继续讲下去。

　　“然后我起身，准备去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才准备进去，刘礼明便挡在了门口，说让我别看，但是……”

　　“哦，我知道了。但是，你还是禁不住心中的好奇，看到了，然后又被吓晕了。”欧阳林似乎已经明白了整件事。

　　其实，对于林白琳的口供，那完全就是多余的，而此时他来这里也并不是为了录口供，只是以录口供为由来了解些别的事情。

　　所以，他很快便向林涛使了一个眼神，然后淡淡地道：“林涛，麻烦你现在出去一下，我想和林小姐单独谈谈。”

　　林涛出去了好一会儿，欧阳林才长吸了一口气，道：“林小姐，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不介意吧？”

　　这话倒是让林白琳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不是先问自己是不是介意，而是先将人给支了出去，然后再这样，根本就容不得她的否定回答。

　　“你的父亲林博逸的事情，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一些，而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欧阳林望着林白琳，一脸的疑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很蹊跷。”

　　说到“蹊跷”这个词来，林白琳不禁浑身又震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缓了过来，却又表现地出奇地平静，只轻轻地道：“说吧。”

　　见林白琳如此平静，欧阳林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点东西来，不是别的，是一台手机，不一会儿那手机便摆在了林白琳的面前。

　　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张纸条，而且，很明显那正是他父亲的字迹，而字条的内容更是让她不知所措了——

　　“我有罪，这一切只不过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几个大字让林白琳觉得自己的双眼被刺得生疼。

　　“你想说明什么？”林白琳问。

　　“没什么，抛开别的不说，这是不是你父亲的字迹？”

　　林白琳点了点头，她不想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事情都已经告诉了她这就是现实。

　　“这件事我已经和你母亲说过了，她说你父亲绝不会是一个有罪的人，可是，这张纸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什么杀死了他？”

　　“你们初步判断是什么？自杀还是他杀？”林白琳首先关心的当然还是她父亲的死，虽然她不想面对这件事。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目前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负责这件事的侦破工作。”欧阳林也是一脸的疑惑。

　　“他杀？”林白琳想不这么问都难——难道世界上还存在一个可以自杀成那样的人？如果真可以这样的话，那人肯定可以申请吉尼斯了，就申请一个“世界上对自己最残忍的人”的记录。

　　没想到欧阳林竟然摇了摇头，长吁了一口气，才道：“我想，你对那里并不了解。里面的封闭的，可是，也不能排除密室杀人这种可能，而且，一个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给钉在了墙壁上再将自己的心脏给击穿，并且，那击穿了他心脏的肋骨还深深地插入到了墙壁中。如果那是倒过来的话，那就更不可能了。没人可能心脏都被击穿了还把自己钉在墙壁上，所以，自杀是绝不可能的。”

　　“肋骨？”林白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晚看到的那白色的东西竟然是肋骨？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是的，你父亲四肢都被肋骨当做钉子被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而且穿透他心脏的肋骨也深深地扎入到了墙壁之中，另外就是还有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欧阳林吁了口气，接着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当时的情况，你的父亲胸腔是打开的，不过，据我多年的经验以及勘察人员的观点来看，那完全是不可能是事情。”

　　看得出，欧阳林对这件事充满了疑惑，似乎这完全就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却又发生了的事情一样，而且，还让他寒意丛生。

　　林白琳当然是看了现场的，可是如今除了那现场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记忆之外，估计也就剩下之前欧阳林所说的那些东西了，关于别的细节她已然无法想起。

　　见林白琳没有说话，欧阳林接着说：“你父亲的胸腔虽然是打开的，可是，胸腔周围找不到任何一滴血，你在现场所看到的那些血，似乎都是从四肢里面流出来的。看起来，就像是——像是你的父亲被活生生地钉在了墙壁上，然后在血液流尽之后再被剖开了，再将肋骨扎入了他的心脏。”

　　林白琳这下更加震惊了，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决不可能的事情，即使人死了，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一滴血，而且，他们明明是听到了一声惨叫声的，从听到惨叫声到他们赶到，绝不会超过两分钟，而春艳甚至在他们之前赶到了，这至少就说明了，如果真的是他杀的话，凶手那是绝不可能从他们眼前逃脱的，虽然那时候漆黑一片，要知道，整栋楼两端都是没有出入口的，唯有楼梯是进出大楼的地方。

　　“这不可能——虽然这已经发生了。”欧阳林望着林白琳，平静地说道，“我想你……”

　　“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确定当晚房内到底发生了一些怎样的事情。”欧阳林说着，转过了身去，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了。

　　“你想我做什么？”林白琳马上问。

　　“你？”欧阳林转过了身来，笑了下，道：“你就好好想想，或是和你母亲好好谈谈你的父亲吧，也许对这个案子有帮助。”

　　话语间，欧阳林已经走了出去。

　　房内又只剩下了林白琳一人了，阳光已经退到了床脚，她的右手悬在了空中，没有再沐浴在阳光里。

　　她脑中又浮现出了昨夜的那一幕，此时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何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的微笑了，难道，那就是生离死别了？可是，为何原本应该是那般痛苦事情，在他脸上却看不到那么多痛苦。

　　想着，她的泪水又禁不住流了下来，很快便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将头埋在了双膝间，脑中满是她那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父亲的模样。

　　房内飘起了林白琳小声的抽泣声，阳光依旧慢慢向着窗边移动着。

　　“琳琳最爱谁？是爸爸还是妈妈？”

　　“琳琳爱爸爸。”

　　爱爸爸？林白琳脑中突然又浮现出了很多年前的一幕，禁不住鼻子一酸，拿起枕头，至于膝前，然后将头再次埋进去大哭了起来。

　　她记得，那似乎是在一个阳光洒满一地的午后，一家三口，有说有笑。那时候，他们是那么幸福。父亲喜欢逗她，会给她买很大很大的冰淇淋，还有那会飞走的大气球，还会给她当马骑，还有还有很多已然在她记忆里已经变得那般模糊的事情。

　　在这十多年来，她父亲已经几乎不能算是她的父亲了，可是，她们母女俩至少心中还有一个挂记，如今，她父亲就这样死了，而且还那么凄惨，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难免让她觉得更是伤心。

　　突然，她的脑中浮现出了那几条累累的白骨来，然后一根根扎入她那奄奄一息的父亲身体里，直到最后一根肋骨刺透他的心脏前一刻，他大叫了一声——那是他倾尽自己的全力所发出的生命的呐喊，但是，在那一声呐喊之中，是不是也曾有过对她们的留念？她不得而知。

　　此前，她只是隐约中感到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些很邪门的东西，如今，她倒是愈发地觉得那些鬼怪也许是真的存在了的，就像是这件事发生之前她所经历的那些事，对一个崇尚科学的人来说，那绝对是无稽之谈——即使是经历过的她，那也看上去就是扯淡，然而，这件事终于还是就那么发生了，而且，还死掉了一个人，那他的父亲是不是也是被那一股神秘力量杀死的呢？

　　而且，十八年前他的父亲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样的事情？难道这些事情之中有着些什么联系？她脑中顿时冒出了好多好多的疑惑出来，而且，她已经不再哭泣，只是偶尔抽泣一下。

　　“小琳。”

　　她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那么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白傅那个混小子，此时一脸的肃穆，之前的玩世不恭早已一扫而空。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白傅，林白琳的眼泪便莫名地流了下来，很快便又模糊了她的视线。

　　“对不起。”白傅轻声说着，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真的，那三个字一说出来，林白琳便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一股要死死地抱住白傅的冲动，而且，她也真的这么做了，有如饿狼一般地扑向了白傅，死死地抱着他，哭着道：“你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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