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大中午了，他是被饿醒的，如果不是肚子饿恐怕还要继续睡，竟然没有人叫醒自己，韩粟不禁有些郁闷，他伸了个懒腰，快速的洗漱、整理一番后便走出了房间。他发现其他几人的房间都是大敞开的，知道他们可能有事出去了，韩粟索性就直接去了一楼大厅，恰好碰见了提着饭盒进来的纪朴军。他招呼韩粟又返回了原来的房间，在电梯里抱歉的说道：“一大早就去忙了，汇总了审问的结果，也去县人民医院看了下张家老大的医治情况，忙完后就赶过来了，我也还没吃呢，吃完大概就可以回去了。”

　　韩粟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们两人着实饿坏了，端起饭盒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到片刻的功夫，饭菜就被他们两人消灭的干干净净了，喝了口水在椅子上躺了几分钟休息会后，韩粟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淡淡的问道：“张家老大的情况怎么样了？”

　　“今早凌晨已经从抢救室出来，脱离生命危险了。”纪朴军用手挑着牙齿，含糊不清的回答道，他看起来已经好多了，“大概十点左右苏醒的，身子还很虚弱，这老小子一心想寻死，不过没有力气闹，只是一个劲的在哭。”

　　“我们过会就要押着人返回省城，他还要在医院休息一晚，明早由县局的同志押往省人民医院，这老小子身上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能放过他。”

　　他又去床上躺下了，长舒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韩粟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破却不点破，拉过身前的椅子坐下，思索了片刻，沉声道：“连夜的审问有什么发现？”

　　“两小子自知死路一条，为了争取减刑，一股脑的全部说了，我们知道的、不知道，全部交代的清清楚楚。”纪朴军缓慢的坐直了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继续回答：“第一个就是对他们杀害赵宏的事实供认不讳，这帮人心真狠啊。”

　　那天，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躲在郊外自家兄弟的一个小作坊里打扑克牌消遣时间，电话突然就毫无征兆的响了，他们四个人瞬间就慌了神。这个电话号码自从被通缉以后就换了，只有外面放风的兄弟知道，难不成警察找上门了，严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过这是一个陌生号码，于是他更加警觉起来。严虎与那人通话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好像拍板决定了一件事，他高兴的掀掉了桌子，招呼着人就匆匆离开了小作坊。在去的路上其他人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做掉赵宏，取代他成为贩毒集团的核心人物，所有人都心动了。

　　后面的事情很顺利，就像是预定好的情节。‘坏女人’与赵宏在指定地点集合，他提着一大袋钱准备跑路了，‘坏女人’跟他说前面有一辆车，送他出省城。赵宏没多想就上了我们的车，一看见是严虎，心里很有数，他勾着严虎的肩膀，右手就拿着弹簧刀抵在了他的肚子上，有车送他出省城，何乐而不为呢。

　　可严虎就奔着他来的，就在他拿出弹簧刀的时候，严虎反身直接就是一刀，赵宏不禁破口大骂，脑袋上就被人狠狠的敲了一闷棍，顿时就失去了意识。严虎一鼓作气的捅了数刀，仍不解气，拿出了藏好的开山，又在他脸上砍了几刀，直至血肉模糊。

　　韩粟已经想到了是这个结果，却还是不免倒吸了口凉气。一个一心想要杀你的人，就算你再狠也于事无补，生死只在瞬间。

　　两人唏嘘不已，杀人者人恒杀之，谁也逃不掉，纪朴军岔开了话题，很快就说到了下一件事。

　　“再一个就是关于买家‘坏女人’的具体细节，两人都说不知道，‘坏女人’只与严虎进行单线联系。他们只知道有这人，知道这人有货，有很多钱，但是不知道她的姓名，不过敢肯定的是，这人一定是个大毒枭，来省城时通过某种渠道带了一部分货来，还没转手卖出去就遇到了这档子事。”

　　“这女人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韩粟听着便幽幽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

　　纪朴军脑子里一团浆糊，诧异的反问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应该被人算计了。”

　　韩粟的声音很低，低到自己也不太相信，索性一边摆头，一边回答，挥了挥手示意纪朴军继续往下说吧，就当自己没头没脑的抱怨了一句，听着也就罢了。

　　纪朴军‘哦’了一声，思绪被打乱后，他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抬头看了眼韩粟。

　　“她应该不是本省人，听霍日柏的妻子吴女士所述，我想此人应该是霍日柏从某个地方解救出来的，后来一直带在身边。霍日柏的身体每况愈下，她就逐渐帮他打理生意，包括制毒、贩毒等灰色产业，霍日柏一死，这个天就要变了。”

　　纪朴军认同的点了点头，心想还是继续从这个女人说起吧，起身拉过椅子坐到了韩粟的对面，轻声道：“市局的同事已经根据南方综合医院的医护专家提供的线索去调查了，后来又从一个手机上提取到了相应的指纹，过了这么久了都没有传来消息，肯定没有从信息库中匹配到相应的指纹信息，这个是可以肯定的，所以说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本地人。”

　　“现在麻烦的就是，就怕这‘坏女人’出省啊。”

　　他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阴霾之色。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韩粟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既然女人已经丢掉了手机，那么严虎肯定是联系不上她了，所以说如果严虎真的已经拿到‘货’了，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将‘货’转交给女人呢。”

　　“货车？”纪朴军立马叫道：“他们有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如果拿到‘货’了，他们只需要将货车停在指定地点就行了。”

　　韩粟随即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女人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开，他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走了，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他眯着眼睛，拿起矿泉水瓶瞧了许久，足足愣了好几秒钟，韩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嘴里念念有词的反复念叨着，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纪朴军脸上突然挤出了一丝期待的喜色。

　　韩粟摇了摇头，沉声道：“幕后人紧急转移女孩绝对不是偶然，他们应该知晓近些天可能会发生变故，既然如此，让严虎或者是警方扑个空，为什么不将所有女孩一起转移呢，他们并非没有这个能力。”

　　“这个......”

　　纪朴军想不出来原因，额头上直冒冷汗。

　　“另外还有一点，幕后人只紧急转移了龚羡月，然而这么巧的是，女人却只要这个被紧急转移的女孩，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想不到原因。”纪朴军顿了顿，颔首道：“从其他受困女孩口中不难听出，龚羡月一直是区别对待，意图很明显，他们就是要从女孩体内......取出人体器官。”

　　纪朴军一度的欲言又止，对犯罪分子的深恶痛绝一下子就使他想到了无辜的受害者，就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与其说区别对待女孩，还不如说区别对待女孩的身体。在他们看来，姓名不重要，年龄不重要，性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的健康程度，越是健康的身体，他们就会越发的重视，越重视，消亡的速度也更加快。如果女孩们知道了这个事实，她们会不会对自己糟糕的身体感到庆幸呢，这无疑是矛盾的。

　　“医院，去医院。”

　　就在房间陷入一阵死寂的时候，韩粟突然一下子蹿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一个方向的虚空，大声的叫道。

　　“去医院干什么，张家老大身子还很虚弱，不能回答问题。”

　　纪朴军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看着韩粟如此严肃的表情，他也弱弱的站了起来，试探性的劝说道。

　　“不是这里，省人民医院，霍日柏。”

　　纪朴军闻言，瞳孔陡然一缩。

　　没等到沈佑把工作交接完毕，纪朴军和韩粟两人就先返回省城了，不过在路上，他们又听到了一则消息。渔蚌乡的渔民今日早晨去湖中劳作时，在野湖中发现了一具漂浮的尸体，经警方再三辨认，死者正是昨日深夜落水而逃的黄驰，初步断定死亡原因是由于体力不支导致溺亡。警方将尸体送往了县殡仪馆，待工作交接完毕，将同其余五具尸体一起送到省城景山殡仪馆。至此，昨晚一共死了六人。

　　从卧龙口收费站到省城，全程高速只要两个多小时，他们路过景山分局却没有歇脚，直奔省人民医院而去。在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口，伊雯早已经在此等候了。

　　一见两人的状态都太不错，伊雯稍微松了口气。昨天的事情已经在全省公安系统中传开了，性质极其恶劣，索性没有人员伤亡，刑警大队的同志以及卧龙口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都受到了上级的口头表扬，而且最重要的是悍匪被当场击毙，立了大功劳，市里面又连续开了几场会议，奖励很快就会下来，不过那就不是他们的事情了。

　　韩粟的额头上还贴着创口贴，短袖、长裤上面蹭的到处都是灰，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显得非常狼狈，而且他走路时也不是那么的利索。伊雯隐约可以猜到昨日抓捕时的危险情景，不免有几分心疼，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纪朴军一个电话将自己从分局叫到了人民医院，语气很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目前市局的同事已经接管了人民医院，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霍日柏，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现在就连我们想要看他一眼，都得经过支队长的同意。”

　　韩粟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方才一愣，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的问道：“霍日柏的家属呢，警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吧？”

　　“当然不会了。”伊雯耸了耸肩，低声回答道：“我刚才问了，家属也只能隔着玻璃看，而且还要在市局同事的陪同下，目前只允许医护人员进入ICU重症病房，蔡队在那里守着，你可以去通通气。”

　　“不用了，我只想去看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十分平静的回答。

　　“谁啊这人，这么大能耐，让我们韩总第一时间去见他。”

　　伊雯皱起了古怪的眉头，戏谑的追问道。

　　“赵乙帆在吗？”

　　“他？”伊雯有些纳闷，暗自吃惊一番，却还是如实的回答了：“不知道现在在不在，霍日柏抢救结束以后，他来过一次，想见霍日柏，却被市局的同事给拦下了，杨队说什么都不让他见，最后吴女士代霍日柏和他见了一面，他们好像...并不认识。”

　　“都说了些什么？”

　　韩粟突然止住了脚步，赵乙帆的所作所为他都捉摸不透。

　　“不知道，看起来有些神秘，赵乙帆和吴女士在走廊尽头谈话，单独谈话，避开了所有人。”

　　说到赵乙帆，伊雯也不免紧张起来，他那个平静的微笑，只要是见过的人，都记忆深刻，这个人似乎不会发怒。

　　“除了赵乙帆，还有其他人想见霍日柏吗？”

　　“嗯...”伊雯略微偏头顿了几秒钟，苦笑道：“多的去了，需要我去找市局的同事拿他们的资料吗？”

　　韩粟连忙摆手，轻笑道：“可疑的人呢？”

　　“赵乙帆。”

　　伊雯毫不犹豫的回答。

　　韩粟撇了撇嘴巴，没再接话。

　　住院部内保安很多，想必院方也很重视这件事，不过穿制服的警察却很少，偶尔才看见一两个从身边路过，这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可是他自从进入了重症监护区以后，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想来都是便衣警察了。

　　走到重症监护区的护士台，保安先是将他们拦了下来，查询他们是什么人，伊雯按规定出示了警官证，这第一关算是过去了。说句实话，便衣警察的作用性不大，因为韩粟第一次见重症监护区这么热闹，肯定是有猫腻，不过为了不影响医院的正常工作秩序，也只得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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