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免费的晚餐

　　玫瑰花很香，染香了屋里的空气。

　　曾倩把窗子打开透气，防止花香有毒。曾倩暗笑自己，用花香迷倒别人，这是电视武打片里的情节，她竟然信以为真，不过，防患于未然嘛，她不能大意。

　　现在，曾倩饿了，都已经是傍晚了，她中午还没吃饭呢。

　　屋里光线有点儿暗，曾倩打开灯，还好，这次灯管没让人卸下来。

　　曾倩把别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虽然天还没有全黑，但整个别墅灯火通明，让她心里安稳些。

　　吃完了饭去干什么呢？写稿子吧。

　　曾倩一边想，一边跨进了厨房——餐桌上摆好了饭菜！

　　老天爷呀！

　　曾倩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再看，没错，而且还摆了两套餐具！

　　她今天才换的锁呀！

　　她睡觉之前，锁上了所有的门，关掉了所有的窗户，连只苍蝇就飞不进来，怎么会有人进来给她做饭？

　　难道真是女鬼欢迎她来做伴？

　　惊奇、恐惧、愤怒和绝望让饥饿的曾倩发狂，她盯着桌上的饭菜，喘着粗气，努力平熄繁乱的心跳。

　　没错，她被人盯上了，或者，她被鬼盯上了。

　　为什么她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曾倩火了，愤怒压倒了恐惧，她冲过去，伸手一试，那些饭菜还是热的，可是，灶具都凉着，这些饭菜是凭空出来的？

　　曾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对面的空位冷笑，她说：“你到底是谁？我没惹过你，为什么来找我的麻烦？如果你真是鬼，现在就拿起筷子夹菜夹饭，我就相信这世上有鬼。”

　　可是，曾倩盯了半天，那快筷子一动不动。

　　哼。

　　曾倩负气地拿起了筷子，离了这屋，她就无处可去，就是死路一条，如果在这里，她也是死路一条，那她宁愿做个撑死鬼，也不做饿死鬼。

　　如果这饭菜里有毒，正好了，她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这么想着，曾倩就夹饭夹菜，英勇就义一样吃光了它们。

　　吃完了，曾倩也不收拾碗筷，踢开椅子走回卧室，仰躺在床上。她要死了，一切是非恩怨都和她没关系了，这么想着，泪水流下来，曾倩闭上眼睛，她突然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宁。

　　是的，相对于茫茫宇宙，她不过是一粒尘埃；相对于无限时空，活得再久，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她太累了，就让她歇一会儿吧，如果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醒来了，那也是她的命，她死了，会有很多人高兴，张泽明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她的后事，就像清除一件垃圾一样，把她往火葬场一丢，回头就和周凯丝结婚；房东老太太会咧开掉了门牙的嘴巴，把房租细细数两遍，就急不可耐地贴出租房启示，然后那个暗中捣鬼想租这房子的人，就会兴高采烈地租下这栋别墅……

　　曾倩浑浑噩噩地想着这些，等着肚子疼或出现其他药物反应，她想，她死后的模样一定很恐怖，口吐白沫，眼睛翻白，面色涨紫。

　　在等死的过程中，一时冲动很快被后悔和恐慌所代替，难道就这么死了吗？她曾倩还有好多事没做，她想成为叱咤风云的作家，想让张泽明后悔，她还没生过孩子，没有体会过当母亲的自豪和快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曾倩陷在矛盾中，她不知道死了好还是活着好，就以静止的姿态等待命运的裁决。

　　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曾倩的肚子没疼，反而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白天睡多了，现在，她脑子越来越清醒了，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起死回生。

　　就当自己是起死回生吧。

　　9、镜子里的女人

　　曾倩觉得“死”过一回的自己，真正大彻大悟、无所畏惧了。她决定了，她要换一种心情，来面对从前发生的、现在和以后可能发生的恐怖事件，她不再惧怕它们，她要享受它们，像和隐形人做游戏那样，处变不惊，坚持到底。

　　这么想着，曾倩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子里有点闷，她打开窗子，凉爽的夜风吹进来，让她觉得舒服多了，转过身，她看到了床侧的落地试衣镜，里面有一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女人。

　　这个女人叫曾倩还是周洁？

　　不知怎么，曾倩突然有些疑惑了。

　　周洁曾经坐在这床上照过镜子，她曾倩也这样坐在床上照镜子，从镜子的角度来看，她和周洁完全是一个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曾倩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越看越觉得不像她自己，更像屏幕女人周洁，她们互相对视着，彼此打量，眼神里充满敌视和防备。

　　她和周洁很有缘份呢，你看，不但长得很像，而且在同一个别墅里住，在同一张床上睡，照同一面镜子。或者，她们不分彼此，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也或者，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感应，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死于非命的周洁对她的灵魂发出了呼唤？别墅里发生的怪事，是不是都和周洁的死有关？是周洁在暗示她什么？

　　曾倩觉得自己想法有点怪，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也拍自己的脸。

　　曾倩笑了，镜子里的女人也笑了。

　　呵呵呵。

　　曾倩突兀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活着，而且依然鲜艳美丽，和镜子里的这个女人一样，顾盼生情，纤巧生动。不仅如此，她以后也会好好的活着，因为，曾倩现在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在这屋子里，没有生命危险。

　　无论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在捣鬼，好像只是想方设法想让她离开。

　　短时间内，她不可能离开这里，所以，她就只好接招，很好，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那么，火红的玫瑰花、免费又美味的晚餐，她倒希望天天有人来送。

　　曾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了，她怎么能有守株待兔的想法呢，简直是异想天开。要知道，那顿免费的晚餐是有人想把她吓跑出的损招，又怎么可能天天给她送？

　　不过，那个暗中捣鬼的人知道她不但没被吓跑，还美美地饱吃了一顿，一定气个半死。

　　想到这里，曾倩又笑了，她盯着镜子里的女人，慢慢抬起了头，满是戏谑地说：“鬼妹，我来和你做伴，你怎样谢我？”

　　空荡的卧室里没有人回答她，但灯再次突然熄灭。

　　该死。

　　曾倩暗暗地骂了一声，心里不由暗暗发惊，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映出一个白脸的女人来，盯着她，眼神诡异，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暗色的天光映进来，镜子的照见度低，照出的人影明暗对比鲜明，从黑暗的背景中凸现出来，显得突然而轻飘，跟鬼没什么两样。

　　曾倩咬了咬嘴唇，镜子里的女人也做同样的动作，曾倩知道，镜子里的女人是她自己，可是，她的眼神怎么会是那样的冷漠、凶恶又阴沉？不是这样的，又能是怎样的呢？遇到这么多的烦心事，谁会真正开心？

　　曾倩转头看了看窗外，眼睛的余光里，镜子里的女人似乎没有动，还是直直地看着她。

　　天黑了。

　　为什么灯会突然熄灭，在她说完话之后？好象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应她？

　　曾倩慢慢把脸转过来，镜子里的人影，冷冷地和她对视，眼神疑惑不安。

　　这就是她在这人世间存活着的模样？现在，它风华正茂、珠圆玉润，但正在悄然变老，与时间磨蹭数十年，变得人老珠黄，最终走向风烛残年。这是一个从花开到花谢的过程，每个人都没有例外，美好的年华稍纵即逝，其中还要经受各种天灾人祸的折磨，随时都会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所以，能健康的活着，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可是，为什么她曾倩想开心、轻松一点这么难？

　　老掉的曾倩会是什么样子？死去后呢？

　　曾倩死盯着镜子，镜子里的影像，多像一具干枯的骷髅罩着一层薄薄的人皮？她老掉的时候，这层人皮会松弛下来，像松树皮一样层层叠叠，那个时候，她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曾倩的思维跳跃式地向前进行，她想，如果，暗中捣鬼的人心再狠一点，那么，现在，她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曾倩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在一种怪异的心理作用下，慢慢变幻表情，都是些很恐怖的表情，最后，她做出一个像吊死鬼那样翻眼吐舌的表情，愣了半天，她被自己的怪样子吓着了，她突然觉得她自己也很可怕，或者，每个人都很可怕，你看，原来，每个人是很善于伪装，平时，呈现人前的，都是慈眉善目，其实这表面下隐藏着数不清的表情和心理，包括阴险、丑陋和恐怖的……

　　镜子里的女人在继续做着各种奇怪的表情，曾倩的脑子里涌出各种杂乱无章的想法，镜子里的脸不断地扭曲变化，曾倩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怪异，最后，她在想，既然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为什么会存在伤害和被伤害？这不公平。

　　灯突然间就亮了，吓了曾倩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目光从容。

　　停格在曾倩脑子里的最后一句话是，做回你自己。

　　做回你自己？

　　曾倩觉得头晕，刚才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对着镜子做那些奇形怪状的表情，有那么多不着边际的想法？感觉好像有人在操纵着她，把那想法不断地灌输到她的脑海里，告诉她要防备每一个人，反抗伤害，做回自己。

　　谈何容易？

　　曾倩虚软的仰躺在床上，停电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像透支了很多力量，感到浑身乏力，她对自己说，以后，夜里再也不照镜子了，那是件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和感到恐惧的事。

　　10、镜子后面

　　曾倩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会儿，当她睁开眼睛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

　　停了三个多小时的电？她怎么觉得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她就一直站在昏暗的夜光中照镜子？真是不可思议。

　　怪不得她会觉得累。

　　现在，她应该干什么呢？

　　有个声音由模糊到清晰，最终强烈地回响在她心里：现在，你应该去找保险箱。

　　5 、8、23、47、28

　　这五个数字又无比清晰地重复在曾倩的脑海里，赶都赶不走，闹得她心烦。

　　好吧好吧，该死的保险箱。

　　昨天夜里，她差不多把这别墅翻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今天夜里，她有必要再翻一遍？

　　曾倩在犹豫，可心里的声音催她，快找吧，它在呼唤你。

　　保险箱，里面一定存放着主人最宝贵的东西，那么，它会被放在很隐蔽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女人会把珍视的东西放在自己最亲近的地方。或者，就是卧室？

　　曾倩在原地慢慢地转身，目光细细地掠过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床下。

　　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后，曾倩转回来时，正对着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皱紧了眉头，目光灼灼，很厌烦地看着她。

　　镜子后面是什么？

　　是不是真有个女人在盯着她？

　　曾倩烦躁起来，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面镜子，它照出的人更像另外一个女人，监视、嘲笑、算计她的女人，让她做恐怖的表情，想乱七八糟的事，这个女人像屏幕女人周洁，也像周凯丝，破坏她美好的生活，让她觉得痛苦和无助。是的，周洁一定在这里美美地照过镜子，而周凯丝，也曾在她曾倩和张泽明的卧室里，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想到这里，曾倩直直地走到镜子跟前，一股冲动让她轮起拳头，对着镜面就是一下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镜子里的女人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呈现在曾倩眼前的，不是白的墙壁，而是一个黑洞！

　　如果镜子后面是墙，曾倩一拳根本打不碎这么厚的镜子。

　　镜子后面，怎么会是个黑洞？这个意外让曾倩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11、保险箱

　　黑洞里放着什么？

　　曾倩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外面很黑，透过打开的窗子，她看到远处的大海像一块平而坚硬的固体，在天光下泛着蜡质的灰光，显得很怪异。

　　曾倩心跳失常，她警惕地盯着那个洞口，头皮发紧。

　　卧室的灯光，斜着照下来，只照亮了洞口外延很小的范围，里面黑乎乎的，藏着什么？曾倩觉得她经历的事越来越悬了，但她的好奇心被挑动了起来，她想探险。

　　稍做犹豫，曾倩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小心地躲过参差不齐的碎镜片，钻了进去。

　　那不是个洞，竟然是个小平方的房间，而那面落地试衣镜，就是它的门！

　　这别墅里怎么会有这样隐蔽的设计？它用来干什么？

　　曾倩的心提了起来，未知让她感到恐惧，但她不想退回去，她想，这里肯定藏着秘密，也许，那个保险箱就放在这里面。

　　她马上就要进入别人的秘密中了。

　　这真是件让人激动不安的事情。

　　曾倩转头四下察看，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用手摩挲着墙壁，一步步往里挪——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开关。

　　想都没想，曾倩就把开关按开了。

　　蓝色的灯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屋，小屋里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皮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皮箱里放着什么？

　　皮箱的长短与成人身高差不多，黑色的皮革表面反射着灯光，逞亮的，放在那里，让人看了心里发毛，怎么看怎么觉得它像个棺材。

　　曾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慢慢走近那个皮箱，颤抖地伸出手，她想看看，这皮箱里到底放着什么，如果是一个人的尸体，那么，她立刻报警，宁可赔钱也坚决不住这别墅了。

　　曾倩的手停在箱子开关那里，那是个带圆形密码锁的开关。

　　曾倩蹲下来，仔细数着那五个数字，一轮轮转动那个密码锁，终于把五个数字转到位，接着，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摁动开关，“啪”的一声，箱盖弹开了。

　　曾倩鼓了半天勇气，睁开眼睛一看——箱子里哪有什么尸体，竟然整整齐齐摆着数十本一模一样的带锁日记本，还有三本相册。

　　就这些？

　　曾倩不由得有些失落，她翻到箱底，除了发现挂着两把钥匙的钥匙串，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曾倩哑然失笑。

　　不过是日记本和相册，用这么费尽心思地隐藏？还美其名曰：保险箱！

　　不过，转念一想，日记对于它的主人来说，就是最珍贵、保密的东西。曾倩想，善于保护自己秘密的人，一定很有故事。

　　日记里写着什么？曾倩想知道。

　　猎奇是人类的天性，曾倩也不例外。虽然偷看别人的日记不道德，但她在这别墅里遇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她顾不得太多了，何况，现在她是这别墅的主人。

　　先看哪一本？

　　曾倩仔细看了看，就只有最左边最上面的一本没上锁，其他的都锁着，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就拿起它来，翻开，她屏住呼吸，抑制着失常的心跳，理智不断地告诫她，好奇害死人，但她固执地读了下去……

　　12、日记之一

　　“……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敬重的导师林子扬是这样一个恶棍，他已经很多次暗示我，如果我愿意做他的情人，那么，我可以在艺术的道路上一帆风顺，办画展、成名、出国留学……只要我想要的，他都会帮我实现愿望。

　　他甚至恬不知耻地说：“为艺术献身吧，我的宝贝，要知道，很多人奢望我的垂青。”

　　他把自己当成了上帝，把他的情欲当成了赏赐。

　　可是，我不稀罕，不只如此，我感到恶心、厌恶，他玷污了我心中神圣的画坛，原来艺术界混淆了那么多人情世故，好与坏只凭权威喜厌来定夺，完全没有一定之规。林子扬言下之意，就算我画得再好，得不到他的支持，就只能平平庸庸甘当绿叶，毕业后面对求职的繁琐和无奈，一生都在茫然和劳碌中度过。

　　是吗？他真当他是上帝了，可以预测和主宰我的未来？

　　笑话，我的上帝是我自己！

　　我画画是为了快乐，让我的人生更充实，每当我拿起画笔，蘸着各种彩色，进行调和、描绘，我都觉得那么骄傲和自得，我用我的眼睛发现美、捕捉美，用画笔去表现美，感觉我的生活就像画卷一样，色彩缤纷，充满希望。

　　如果我顺从了林子扬，没错，我可以办画展、出名、出国留学，但我再画画的时候，不再有快乐可言，因为我出卖了自己的尊严与灵魂，与一个年龄比我爸还老、儿子比我还大的、道德败坏的伪君子有一腿，我青春弹性的身体要被他皮肤松弛的身体所蹂躏，我屈辱的泪水将成为他玩乐的点缀……我将活得多么黑暗？我还怎么悠然自得地用画笔去描画光明的画卷？

　　生命这般美好，我活着，就要让自己活在阳光下，不委屈自己，不为名利出卖自己，坦然、自信地活下去，我要等待一份平等、真诚而甜美的爱情，与相爱的人一起面对生活的风雨，我要踏实而美好的人生，哪怕只是和他过平凡、平庸的生活，我也会很满足，很快乐。

　　……”

　　曾倩完全被周洁的日记吸引了，暂时忘掉了所有的烦扰……

　　一个人的日记，就是她生命的痕迹，文字的魔力在于，它能留住逝去的时光。周洁从上A美院第一天起，就坚持写日记。

　　从保险箱里日记的数量来看，周洁应该是把这良好的习惯一直保持到她离开这栋别墅前。

　　第一本日记，在曾倩面前，拉开了周洁生活经历的序幕……

　　曾倩看到一个背着行囊、满怀憧憬的女孩子高高兴兴地踏进A美院，幻想用画笔画亮整个人生；看到一个有思想、有主见，自尊自强的女生，她热爱生活、善良正直，她那么聪明、上进，克服了生活和学习中的困难，成为整个美术系的佼佼者……

　　周洁是油画系的高材生。

　　林子扬是A美院最有权威的教授，同时是另一所大学的投资商兼名誉校长，他画艺精湛，享誉海内外，有浑厚的财力，这些让他在A美院德高望重。他在A美院带了五个学生，四个女生一个男生，其中，周洁是最有灵性的一个。

　　在学习和生活上，林子扬对周洁一直很照顾，这让周洁对林子扬满怀感激和敬仰，她曾认为他是她的良师益友，心无城府地把困惑说给他听并认真听取他的教导，在周洁纯净的眼里，林子扬就是她的老师，是一个传业解惑、身正为范的老师。

　　可是，某一天晚上，在周洁的画室里，林子扬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正在画画的周洁，强行亲吻。

　　周洁惊恐万状，拼命挣脱了。

　　林子扬并不觉得尴尬，他神色自若地整理好衣服，向周洁摊牌：“小洁，你这么漂亮、聪明，有灵气，是我所带过的学生中最出色的，我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塑造成业界最出色的女画家，你将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是吗？我得到一切身外之物，却要丢掉自尊和自由，我怎么会那么愚蠢？”周洁断然拒绝。

　　“呵呵，小洁，你太幼稚了，跟了我，你将拥有更强的自尊和更多的自由，我会让你长上腾飞的翅膀，让你享受无比的荣光。收回你的拒绝吧，我的小鸟，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太年轻、无知，要知道，这样的机会，稍逝即逝，错过了，你会后悔。”林子扬的语气是那么笃定。

　　“你错了，我不会后悔，我要自己的自尊和自由，不要你给的自尊和自由！”周洁大声说。

　　“你确定？”

　　“是的。”

　　“好的，我愿意等你想想清楚，不过，我必须告诉你，我的耐心很有限。”林子扬微笑着说，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

　　于是，周洁写了上面的那篇日记。

　　曾倩看看时间，2000年10月2日。

　　当时的周洁，已经是大二学生了，22岁。

　　22岁的年龄是个所向无敌的年龄。

　　时光在周洁的字里行间穿行，像一个神奇的时光隧道，把曾倩带回了从前，22岁的美好年华，那时的她，也曾像周洁一样，骄傲得像个公主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

　　曾倩会选择一个平凡可靠的男生，不会在后来受到张泽明的伤害，而周洁，她后来有没有后悔她拒绝了林子扬？

　　曾倩迫不及待地看下去，接着，她看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情节。

　　“我被林子扬强暴了。

　　这个畜生在我的饮料里和了安眠药，让王琪递给我喝。王琪是我唯一的舍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知道她会被林子扬收买，和他串通一气来算计我呀！我毫无防备地接过王琪递来的饮料，一饮而尽，不多久，我就昏睡过去了。

　　醒来，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宿舍里，被脱得一丝不挂，身上的床单上有一小瘫血迹……

　　我想死……

　　我恨死王琪和林子扬了，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的罪恶……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来帮帮我呀……”

　　满纸都是泪渍，好些字迹被晕湿模糊了，曾倩好不容易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了，这些字像针扎似的刺进曾倩的心里，一个美好的生命惨遭蹂躏，却这样的孤苦无奈，感同身受，曾倩难过极了，一滴滴眼泪落在周洁的日记上，和周洁的泪渍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在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伤害突如其来？

　　伤感泛滥，曾倩止不住眼泪，整个别墅静得出奇，她的抽泣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曾倩哭着哭着，就觉得似乎不止她一个人在哭，有人站在她身后，或者，围在她四周，陪着她一起抽抽搭搭，她的心猛地缩紧了，收住眼泪四下看看，小屋里就她一个人，旁边是像棺材一样横放着的保险箱，里面是一块块砖头一样的日记本。

　　那么多日记，要看好长时间才能看完。

　　可是，现在曾倩没有心情看下去了，她太难过了，为周洁，也为她自己。她愣愣地坐在那里，听自己的心跳声闷闷地响在胸腔里，节奏分明，周洁最后怎么样了？她失踪了？还是死了？

　　周洁也曾坐在这小屋子里，听自己的心跳，翻看这本日记。

　　曾倩有些恍惚了，她觉得她已经身不由己地投入了一个阴谋，你看，她明明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里生活，可是，有人害怕她的样子，有人给她送玫瑰花，就好像，她曾经在这个城市里活了很久，很多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并对她给予关注。

　　她在这里的每一天，所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所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周洁曾做过、看过的，她就像周洁的转世投胎，周洁活在前生，她曾倩活在后世，这本日记，无异是通往前世的一把钥匙，它让曾倩知道了周洁所经历的事情，却做不到冷眼旁观。

　　曾倩盯着“林子扬”这三个字，想，这个道貌岸然的色狼，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过得怎么样？曾倩突然很想去A美院看看那个林子扬。

　　这个冲动让她忐忑不安起来，她把那本日记又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接下来的日记写着周洁在被暗算后的痛苦——无法和王琪和平相处、眼睁睁看着王琪被林子扬吹捧起来，周洁厌倦、难过，却只能度日如年……后面还有十多页，曾倩看不下去了，她把这本日记放就回保险箱，抱着双臂在小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她想现在去看林子扬还不是时候，事缓则圆，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

　　曾倩停下脚步，凝视着那满满一箱日记。她不可能把这么多日记一下子看完，她肯定，周洁后来经历了很多事，而且，周洁已经死了。这些日记每翻过一页，就离周洁的死期更近一天，读这本日记的过程，就是面对周洁的死亡倒计时，曾倩感到压抑，她没有勇气一口气把这些日记读完。周洁死了，可周洁写的日记还活着，用文字向她倾诉，这是冥冥之中，周洁的愿望。

　　周洁在天之灵是不安的，她呼唤她，让她来到了这里——所以，曾倩、周洁最终合而为一。当她感触了周洁的痛苦，涉入了周洁的隐私，那么，她也就成了这痛苦和隐私的主人。

　　曾倩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化解周洁的痛苦，让她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锁好了保险箱，曾倩走出了小屋，一地碎镜片照着她的影子。曾倩在碎镜片上审视自己，觉得她自己也像镜子似的，被人打碎了，肢体被分解成若干块，她找不到最初完整的自己，找不到最初完美无缺的梦想。

　　这块镜子，是她打碎的，可是，她和周洁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都被人打碎了梦想，谁是凶手？

　　张泽明？林子扬？还有周凯丝、王琪？或者，还有其他的人和事。是的，他们是刽子手，他们都是魔鬼的使者，这些曾与她们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人、甚至是曾和她们亲密无间的人，在某一个时刻，突然翻了脸，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成了她和周洁痛苦的根源，她们被伤得体无完肤、痛不欲生，他们却仍然活得消遥自在、心安理得。这不公平。

　　曾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想起录音机里传来的那声惨叫，如果那是周洁的，曾倩相信，那声惨叫，是周洁留给她的，充满了对生命的绝望、对厄运的抗争。

　　她们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曾经是，但不会永远是。

　　曾倩缓缓睁开眼睛，再看那一地镜子碎片，她想，她来这别墅，不过是故地重游，故事只是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静观其变，然后伺机而动。

　　曾倩微笑起来，她躺回床上，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已经是过半夜了，如果鬼门大开，周洁的魂魄出现，曾倩会和她惺惺相惜，既然这样，她曾倩有什么理由害怕、失眠？

　　13、暗门和相册

　　良好的睡眠让曾倩容光焕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曾倩想起周洁的日记来。她往镜子那里一看，镜子还保持着昨晚被她掏碎时的惨状，地上狼藉一片，大大小小的镜片像数不清的鬼眼，晃着晨光，分外刺眼。

　　曾倩惦记着那个保险箱，那好像是她自己的日记了，她害怕丢失了它们，她钻进小屋看了看，保险箱还在那里，锁得好好的。

　　曾倩钻出来，小心地拔掉那些参差不齐的镜茬儿，她发现这个镜门下面有个隐蔽的轨道，被设计成墙角线镶条，所以不容易看出来，这面镜子原本是可是移动打开的，她照镜子的时候没发现，所以她干了件错事——她完全不用打碎镜子就能进入密室。

　　其实，这间密室原本是一个储藏间，只是被别出心裁地安装了一个锐子门，就让这小屋变得隐密、安全了，谁又能想到镜子后面别有洞天？

　　把碎镜片处理完，曾倩胡乱吃了点儿东西，量好门框的尺寸，就关紧了门窗，锁好了门出来了，她要去飞买一块大小一样的镜子，安在原来的位置上。

　　曾倩先打车把镜子买了回来，的士司机帮忙把镜子抬进了门就走了，曾倩吃力地把镜子搬进了卧室，安装好，现在，那面墙又无懈可击了，那个小屋的秘密只有她曾倩知道。

　　再看镜子，曾倩觉得周洁就站在镜子的后面，和她互相凝视、祝福。

　　曾倩突然想到，有人一直关注着这栋别墅，送玫瑰花、深夜来访、为她叫外卖……如果这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室，说不定他会偷走那些日记，不行，这样的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那个人怎么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她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送花，她把锁换掉了，他仍然可以把饭摆在餐桌上？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他是通过什么监视她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曾倩起身仔细检查卧室，看看哪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还好，所有的角落都翻遍了，她没有发现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曾倩决定，以后，她进秘室之前，要把卧室的灯关掉再进去，这样，即使有她没有发现的摄像头，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昨天傍晚送过晚餐后，那人再没有搞什么花样。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他不只是眼馋这栋别墅、想把曾倩从这里赶走，那么就是，他和周洁有非常特珠的关系……

　　也许答案就在那些日记里，不过，现在，曾倩不急于看那些日记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晚餐是免费的，但曾倩严重反感谁不经允许私闯民宅，她得看看这栋别墅还有没有其他隐密的地方，让人有机可乘，可以随随便便出入。

　　曾倩记得，她昨天睡觉之前，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好了，也就是说，摆晚餐的人不可能从门窗进来，那他是从哪儿进来的？

　　曾倩下了楼，进了厨房，把所有的厨柜一一打开，在她拉在最左边墙边的一扇柜门时，她发现，那是个暗门，通向外面的车库。

　　曾倩拉开门就进了车库，这车库紧挨着别墅楼体，长度是楼体长度的一半左右，车库有一个宽敞的前门，后面靠院墙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小单门。

　　这个门的锁昨天可没换过。

　　原来，那个人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曾倩高兴极了，说是有人捣鬼嘛，这下好了，只要她把这个门堵实了，以后就太平了。

　　这么想着，曾倩打电话叫来昨天换门那个白衬衫，一会儿工夫，他就把锁给换了，换了个很结实的防盗锁。

　　曾倩送走了换锁师傅，美美地坐在客厅里，现在，这别墅真正属于她了。

　　已经在这屋里闷了两天两夜了，中间还经历了好些惊心动魄的事，可把曾倩给累坏了，心情放松下来，反而有些无聊了，曾倩想起保险箱里的三本相册来。

　　昨天晚上光顾得看日记了，都忘了看那三本相册，林子扬长什么样子她还不知道呢。想到这里，曾倩就轻轻拉开了镜子门，钻了进去，又反手把镜门拉死了。

　　呵，现在，曾倩觉得她与世隔绝了，在这么一个除了她谁也不知道的小密室里，感觉一身轻松。

　　镜门封闭得不错，密室又没有窗，所以白天也要开灯。

　　曾倩打开保险箱，把那三本相册抱了出来。

　　三本一模一样的相册，里面一共有大约四十张照片。

　　第一本里的，是周洁小时候的，还有周洁和她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照片。

　　小时候的周洁眉清目秀、笑容灿烂，她的爸爸妈妈衣着朴实，看起来，这是个普通工人家庭。没有优越家庭背景的孩子，注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实现别人轻而易举实现的梦想，难能可贵的是，长大的周洁懂得自尊自爱……

　　曾倩一边想，一边往下看，第二本相册里，放的都是周洁大学时的照片。

　　大学生周洁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明亮，姣好的面容像清新的满月，她和她的同学们站在一起，显得卓而不群。

　　曾倩注意到其中一个四十三四岁上下的男人，他在每一张照片上，都被画了一条绳子套住脖子吊着，这个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博学儒雅，他的目光很锐利，自信满满的样子，这个应该就是林子扬吧，要不，周洁怎么会这么恨他，在每一张照片里都让他上吊？

　　曾倩哑然失笑，同时，心底泛起深深的悲哀，可怜的周洁，恨一个人恨得这么无奈，只能在照片上发泄愤慨。

　　按周洁日记上说，林子扬比她爸爸年龄还大些，当时的周洁上大二，应该是二十一二岁，那么林子扬至少四十七八岁，现在又过去了六年，林子扬应该有五十多了。公职人员退休年龄是男六十，女五十五，这么算来，林子扬应该还在A美院任教。

　　曾倩反复端详林子扬的照片，这个男人有一种特别的风度，即使随便穿一件运动衫，也显得气度不凡，可是，这样优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自私、贪婪、罪恶的灵魂。他潜伏在艺术殿堂般的美院里，用他德高望重的地位赢得女生们的敬仰和信赖，用他的金钱收卖渴望出人头地的女孩，例如王琪，不择手段来满足他的欲望——哪怕毁掉周洁的清白和尊严，以及对友情、亲情的信赖。

　　十恶不赦的林子扬。

　　曾倩记住了林子扬的模样，她想，现在的林子扬，应该比照片上的苍老些，他是否为曾经犯下的罪孽忏悔过？曾倩觉得林子扬应该受到惩罚。

　　曾倩继续往后翻，第二本后面的照片都是周洁一个人在画室里发呆、作画的照片，有几张是周洁画作的照片，从照片看，周洁的画画得很好，构图合理，色彩和谐，光感和质感都表现得不错，只是，周洁的这些画，全由第一本明丽的色调转入灰黯，很多画面都以忧郁的蓝色调为主，看了让人忧伤。

　　曾倩叹了一口气，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周洁拿着画笔、流着眼泪，对着画布一笔笔绝望作画的情境，曾倩的心疼得抽搐，她能体会得到，林子扬的冷落让周洁的勤奋变得毫无意义，周洁在画这一幅幅没有人赏析的画时，明知道它们是没有生命力的废物，下场只是堆在角落里，被日积月累的灰尘所掩盖，却仍然坚忍地作画时的难过。

　　曾倩还想到了那个王琪，王琪因为和林子扬狼狈为奸，践踏着周洁的清白攀上通天的云梯，虽然她的画画得远不如周洁，但这不妨碍王琪举行大型画展，财大气粗的林子扬是为了让周洁后悔，想进一步的挫败周洁，才不惜血本地包装王琪，想让周洁屈从。可是，虽然周洁变得沉默寡言，但她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仍然对林子扬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可想而之，周洁激怒了狂傲的林子扬会让她陷入怎样艰难的境地，同学们的冷眼，教授们的冷落，周洁像一只受伤离群的小鸟，形单影只、倍受煎熬，可是，周洁自始至终不肯妥协，在她心里，爱情是神圣无比的，虽然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但她的灵魂依然纯洁高贵，她希望有朝一日，她等来真淳的爱情，她可以问心无愧地与相爱的人牵手。

　　周洁有没有等来她向往的爱情？

　　曾倩还不知道。

　　照片上，周洁的眼神不再无忧无虑，它变得那么迷茫、无助，但它也是坚韧、顽强的。

　　这样的坚韧和顽强，是因为有美好的愿望，如果这美好的愿望让人击碎了，那么，周洁将万劫不复。曾倩似乎已经预知了周洁的未来……

　　翻完了第二本相册，曾倩很难过，可是，当她翻开第三本相册的时候，眼前顿时一亮。

　　第三本相册里，放着周洁在不同景点的留影。照片上的周洁笑得无比灿烂，与她身后的一个个优美的场景互相映衬，让每一张照片都像一幅画。曾倩的心情也舒畅起来，细细地欣赏起每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有些小字的注解，也引起了曾倩的注意。

　　那些小字写明了照像的时间和地点，有在西湖、泰山、趵突泉的，还有在新疆雪山下、内蒙古草原上的……周洁去的地方可真不少，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她毕业后照的，在校大学生可没有宽裕的时间东游西逛。

　　曾倩看不够，这些照片活色生香，让她身临其境。

　　峨嵋山淘气的小猴子从周洁的手里拿苹果吃，西双版纳美丽的蝴蝶在周洁的周围翩翩起舞……这样开心的周洁真让人羡慕。

　　曾倩一页页往后翻，这本相册后面的几页引起了曾倩的注意。

　　这些照片与前面不同的是，周洁不是为了拍照而拍照，她不像在前面那些照片上，站着、坐着或摆个固定的姿势，这些照片上的周洁是在运动中的，或在跳跃，或沉醉地张开双臂……而且，这些照片几乎都是在威华市各个景点拍的。看看时间，是06年。

　　威华市有这么多迷人的景点？曾倩不由神往，照片上，有日出时流光溢彩的大海、成群的海鸟在海上自由的飞翔、青山绿水环绕的渔家小院、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的悬崖峭壁……全都如诗如画、赏心悦目，而周洁，她就像这灵山秀水间的一只精灵，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美得无法形容。

　　这些照片，是谁给周洁拍的？

　　无论从采光、拍摄角度、画面处理来看，照相的人水平绝对专业，他所捕捉的瞬间无比生动，照片上的曾倩没有一丝做作，全是自然而然生成的动作和表情，这说明这些照片是在曾倩不经意或不知道的情况下拍摄的，也就是说，有人关注着周洁，用相机记录下她每一个美丽生动的瞬间。

　　只有爱情，会让这个人把周洁的照片拍得这样唯美。

　　曾倩对这些照片爱不释手，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要到照片上的这些景点去亲身感受一番，像周洁曾经那样，悠闲的漫步、忘我的沉醉，纵情地高歌，她要重温周洁生前美好的记忆，让疲于奔命的身心得到彻底的舒展。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为她拍出这么好的照片。

　　那个为周洁拍照片的人，会不会是每天义无反顾给这别墅送玫瑰花的人？这个人和周洁的死有没有关系？那些玫瑰花，代表爱，还是愧疚？

　　也许，换掉暗门的锁是个错误。

　　这个想法突然落进曾倩的心里，她迟疑了一会儿，再看看那些完美的照片，她站起来，放好了相册，锁好了保险箱，走出密室，做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把车库暗门的锁换了回来。

　　如果有人在以爱情的名义关注着她，一如曾经关注周洁那样，那么，她应该为他留一道暗门。

　　她很想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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