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以快打快
十月十五,仁川港突然宣布封闭。所有商船全部暂时不允许进出,挨着商港的军港里一艘艘蛰伏已久的舰船徐徐驶出,先是定远号旗舰,随后是乐浪、带方
林履中是第一次与主帅的身份出海,心里感怀万千,北洋联合舰队刚刚成立伊始,决定这支舰队的命运即将来临,而他作为突击提拔的水师提督,考验的时刻也来临了。
海军参谋部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可是这种计划用处不大,海战战场上瞬息万变,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最关键的还是他这个提督与各管带之间的临机处断能力,筹备了这么久,见真章的时候到了。
定远号作为旗舰,舰上的水兵大多都是北洋出神,这些北洋水兵经过突击整训倒是有了一点儿模样,但是也只仅限于一点儿而已,水兵的培养过程时限较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升战斗力的。
这半个月主要培养的是北洋水师的纪律,行令禁止才是最重要。舰上的北洋水兵在甲板上列成数排,听候林履中训话。
这一次训话也是最后一次,待舰船出海之后,林履中便再没有功夫来关注这些水兵了,他扯了扯嗓子,先是重申了几遍纪律,随后道:“诸位有家儿老母,我林履中也有,谁不贪生怕死,可是到了这条舰上,生死就只能由天了,海战不比陆战,陆战若是失利,溃逃尚能九死一生,可是在这汪洋大海,要逃,嘿嘿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所以做水兵是辛苦也是最需要勇气的,勇往直前,才能保住性命,否则就是济远的下场。”
济远号投降之后,被日军带到南朝鲜,方伯谦与舰上的水兵虽然投降,可是下场却比较凄惨,日本人要的是济远号,对方伯谦和那些水兵不太感兴趣,况且日军的补给原本就困难重重,哪里还有多余的余粮来伺候这些北洋老爷。二话不说,全部活埋,连枪决都觉得浪费了弹药,倒是刘步蟾,因为他是右翼总兵的身份,再加上据说有几个日军高层敬佩他的勇气,倒是好生生的伺候着,几次劝降未果,也不以为意。
这事儿都是从南朝鲜传来的只言片语,消息并未被证实,可是报纸却疯狂的转载,一个比一个传的玄乎,什么方伯谦临死之前受日本人拷打,济远号水兵如何被活埋,有鼻子有眼,而刘步蟾的忠贞似乎也以小说体的形式大肆宣扬,什么临危不惧,什么下令撞舰,什么日本人要请他出任某舰舰长统统拒绝,差点儿就成了牧羊的苏武了,这倒不是报纸刻意瞎编。而是任何舆论都知道,在这个时期,人心惶惶的时候,正需要一个创造一个英雄,虽然有歌颂的成分,只要大致上没有偏差,细节的部分虽然有些捏造成分,也就可以原谅了。
与其说是报纸捏造,倒不如说民众乐于接受这个消息,令英雄活下来,让贪生怕死的懦夫去死。
这种花边新闻在民间广泛传播,却也引起了新成立的北洋联合水师的注意,林履中直接拍板,在水师内部令各舰管带组织宣讲,一下子,方伯谦和刘步蟾的事迹便传播开来,深入人心,林履中的目的无非是一个,让水兵们知道,懦弱不只会遭来人的唾弃,甚至还极有可能会暴死横死,勇敢既能带来荣誉,更会得到敌人的尊重。这算是最好的教材,那些满口仁义大道理的说教或许能起一些效果,却没有这个事例更直观,贪生怕死也不过是为了活命,如果这样做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恐怕大多数人会宁愿选择勇敢的去面对死亡。
“吃了水兵这碗饭,军饷是陆军的两倍。就该拿出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来,今日咱们出海,在此之后,我们将面对的是日本联合舰队,你们都是老北洋里出来的人,老北洋给日本人打的落到现如今的境地,连李鸿章李中堂都不免沦落到现今的摸样,若是这一次再败,诸位就算侥幸逃了性命,将来的生计恐怕也没有了着落,有老婆的总不能让妻儿饿了肚子,倒不是干脆以死殉国,家小都由总督府奉养,好啦,该说的也说了,你们自己体会,从现在开始,不管是官还是兵,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生死与共罢。”
“各就各位,升火,加快航速”
水兵们纷纷散去,驾轮的驾轮。去水雷舱的去水雷舱,还有立即去船舱歇息的,林履中叹了口气,独自走到船舷处望着远处的几艘拱卫而来的乐浪、带方舰,巨大的舰首切割下的层层波浪,银碎的浪花飞舞着拍散在铅灰色的钢铁上,一艘艘战舰冒腾着煤烟,论舰船的数量,论吨位,论编制的人员,这绝对是当今亚洲最庞大的舰队。日本舰队的规模恐怕还不及它的七成,可是林履中也明白,这支舰队有着致命的弱点,一个不慎,就极有可能跌倒,再也爬不起来。
换在两年前,林履中绝对没有奢望到成为如此庞大舰队的提督,到现在他还是如做梦一般,只觉得自己身处的地位有些失真,就算是做梦,他也要将这个梦做得圆满一些,决定北洋联合水师命运的时候到了,这也决定着整个东北亚的战局,就算硬着头皮,林履中也要走下去。
“提督大人,舰队已经出港,是否派出哨船搜索日军船只。”来人是定远舰副官陈恩焘,在北洋联合水师,旗舰副官与其他副官不同,因为提督需要居中调度整个水师,而旗舰本身的管带之职就不可能兼顾,因此旗舰副官就等于担任了这个职务,表面上是副官,佩戴的却是海军少将衔,作战时还需要协助提督指挥各舰,可见其职责重大。
陈恩焘字幼庸,福建福州人。出生于咸丰十一年,自幼天资聪颖,其父甚为喜爱,“尝亲自教授经书,勖以孝悌传家、忠勤爱国,及修身涉世之道”,对其期望之殷可见。就在陈恩焘出生的那一年里,两江总督曾国藩创办了安庆内军械所,徐寿、华蘅芳开始着手试造蒸汽轮船,近代海军建设的萌芽初现。经历两次鸦片惨痛教训的中国,开始了旨在图存自强的洋务运动。
同治五年夏季。经闽浙总督左宗棠奏请,清政府下令在福州设总理船政衙门,制造西式蒸汽轮船、军舰,为创办西式海军获取技术装备。与之配套,次年,以培养海军人才为目的的求是堂艺局搬迁至福州马尾,改称福州船政学堂,开创了中国近代海军教育的先河。光绪元年,和很多闽省子弟一样,年仅14岁的陈恩焘考入了这座当时海军的最高学府,成为后学堂第五届学生,学习军舰驾驶、指挥,同届有林帮光、程璧光、梁鸿春、王涟、张珍、石文铭、陈宗器、丁澄澜等共9人,后来尤以程璧光、陈恩焘最为著名。
福州船政创设之初,分为前学堂和后学堂。前学堂为制造学堂,主要学习船舶建造,目的在于培养船舶设计和建造人员;而后学堂是驾驶学堂,实际才是真正的海军军官学校。后学堂的教学,分堂课与船课。堂课主要学习英语、地理、航海天文、航海理论等课程,使学员掌握成为一名海军军官必备的理论知识,均采用英文教学;在此基础上,学生还必须登上练习舰进行为期2年左右的实习,学习实际操舰、各项船艺、枪术炮术等各项船课,全部科目合格后方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海军军人。
通过堂课的培训,陈恩焘具备了成为一名海军军官的理论基础,堂课结业,陈恩焘等被派往福州船政自行建造的二等巡洋舰“扬武”号作练习生,随舰前往南洋各港口历练、实习,开始船课学习。因表现出色,被正在筹办北洋海防事务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李鸿章选中,调往当时中国装备最先进的舰队北洋水师任职。积功累迁至旗舰“定远”号驾驶大副,成为令人羡慕的铁甲舰上的高级军官。
时值中法战争结束后不久,清政府受马江海战失利的刺激,痛感以往海军建设力度不够,进展缓慢,“有名无实”,乃大下决心惩前毖后,全力整顿、建设海防。与开展变台湾为行省、组建北洋海军等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海防建设活动同步,朝廷派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届海军留学生,人数达34人,由华监督周懋琦、洋监督日意格领队。与往届海军留学活动不同的是,第三届海军留学生人选的范围不再局限于海军学校的在校学生,而是扩大到了现役的海军军官,这样让有充分海军生活积累和实践经验的现役军官去国外进修,对于人才养成裨益更大,成效更著。陈恩焘因此前在北洋水师服役过程中表现出色,作为现役军官入选。
留学生乘商船抵达英国后,陈恩焘被分配主修“测绘海图、巡海练船、兼驾驶铁甲兵船之学”,11月派往英国东非舰队,随“依及利亚”号军舰前往印度洋及斯里兰卡一带实习,历练铁甲舰驾驶、测量、绘图等技术。中途不幸染病,于1888年3月返国,被迫提前中断了留学生涯,仍回北洋水师服役。留学期间,清政府在英国订造的“致远”、“靖远”等新式巡洋舰完工,急需管理、驾驶人才,北洋水师总教习英国人琅威理曾建议调陈恩焘回国担任管带,李鸿章则认为,陈恩焘在英国的学习刚刚开始,“若令遽归,前功尽弃,未免可惜”,从造就人才的角度出发,决定让陈恩焘学成后再归国,遂罢议。
错过了这个机会,陈恩焘回国后,便一直在定远舰做担任大副,后来北洋改编,他从大副转为副官,名称变了,职责却没有变,不过比起从前,陈恩焘倒是惬意了不少,至少上司是从前船政学堂的校友,在管船的事儿上不会为难他,不会横生枝节,从前的丁汝昌与他的理念不合,经常会有点儿小摩擦,他可以安安生生的管事。况且薪水也提升了一大截,从前北洋的饷银也是不错的,可也只是比淮军高一些,关内的兵能有多少饷,那些省兵连养家糊口都不够,现在不同了,一份饷花销下来还有结余,自己只需管着船,什么事都不必担心,做得好了,也有上升的余地。
林履中朝着陈恩焘笑了笑,对于陈恩焘,他倒没有多少架子,他心里头掂量的清楚,比能力,这么多船政学堂的同窗都不比他差,资历更加不用说,他林履中一个三期毕业生算的了什么,还是南洋水师出来的,比北洋差了一大截,能一跃成为他们的上司,运气占了很大的因素,若是过于傲慢,多半会被人疏离了,船政学堂出身的,只重技术不重官衔,丁汝昌当年为什么这么多人反对还不是他什么都不懂,在这些老校友面前,林履中可没有这么大的底气,因此,尽量多听听他们的意见,说话也多和悦一些,否则说不准又要闹出什么事。
“恩焘,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林履中笑了笑:“参谋部已经作出了分析,日军必然会派出主力与我们决战,现在日本海军的动向不明,潜入南方的探子也一直没有消息,你怎么看”
“我”陈恩焘颇有些意外,想不到林履中问到自己,先是惊诧,随即打起精神:“我们在赌,日本人同样在赌,不过日本人的家当却比不上我们,依他们谨慎的性子,恐怕还会用上一次对北洋的办法。”
林履中点点头:“以快舰为游击编队,炮舰组成主力梯队,再用小舰殿后”
陈恩焘信心满满的道:“他们也只能用这个办法,既要赌,就会徐徐加码,先放出游击编队,刺探、或者骚扰咱们,分而击之的办法来确保自己的优势,若是摆开架势面对面的投入全部舰船决战,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必败的局面,所以标下以为,日军只能选择这样做。”
“要对付他们,其实也容易的很,就是以快打快,我们也分编出一支游击纵队,用四五艘快舰作为前哨,既可以寻觅日本海军舰队,若是遭遇对方快舰,也可迅速的反应,将他们死死的扼住。”
林履中点点头:“这个办法在水师参谋部里已经有人提了,可是有人认为这样并不保险,且极有可能被日本海军分割包围,这件事还是缓缓再说。”
陈恩焘蠕蠕嘴,忍不住道:“日舰原有快舰四艘,上一次与北洋海战,最快的快舰吉野号至于尚未修复,满打满算,他们的游击编队也最多三条船,而且火力、排水、护甲都早已淘汰,北洋联合舰队这边,快舰就有五艘,其中还有原朝鲜水师汉城号、仁川号最新型快舰,真要打,他们的游击编队打的过就算是不幸遭遇了日本海军主力,凭着我们快舰的性能,也可从容后撤,与咱们的主力会合,提督大人谨慎一些本没有错,可是畏首畏尾,难免会贻误战机,若是这样,岂不可惜”
林履中见陈恩焘坚持,也就不好再贸然推却了,道:“这事我会与水师参谋部商议讨论,各舰的管带也都问问意见,这是北洋联合水师第一次作战,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林某不得不慎之又慎。”
陈恩焘笑了笑:“慎之又慎总比向标下这样冒冒失失的好。”
林履中道:“现在整个朝鲜都指望着咱们水师,所以这一次只许胜不许败,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了,方才你说什么”
陈恩焘道:“问大人是不是派出哨船,巡逻洋面。”
林履中道:“当然要,这是例行的规矩,你去传达命令吧。”
“喳”陈恩焘高诺一声,正要打个千,突然想到什么,自嘲的笑了笑,挺直身体道:“遵命”
当日,北洋联合舰队二十一艘主力战舰,十九艘哨船、三十二艘补给舰浩浩荡荡的出海,向着南朝鲜海域驶去,巧合的是,正是同一天,日本海军出釜山港,进入北洋
两日之后,泰晤士报难得将东亚的讯息放在了首版的显要位置,标题是:一个新兴的东亚或在月内产生。这场战争确实引人关注,因为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在欧洲以外的国家爆发真正意义的近代战争,而东方人也渐渐发现,在距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远东,其实也并非都是些并未开化的野人。
书差不多写了一百万字了,加上永历大帝,差不多码字三百万,嗯,特此存照,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