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前后，抚徵的心陡然间凉了半截，愣愣怔在原地，苍白的唇瓣翕动，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阿陌还以为她是睡久了有些渴，便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来递到她手中：“先喝杯水吧。”
抚徵接过水杯捧在掌心，怔了片刻后问：“昨晚是龙七送我回来的？”
阿陌老老实实点头。
“那他，昨晚送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阿陌不明白她话里问的意思，可仔仔细细将昨晚从被叫醒到后来照顾她到现在的经过都一一回想一遍，挠了挠额头，实在想不起来别的什么。
“好像也没说什么了，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是因为耗损了太多的灵力，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休息。”阿陌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她，“对了，你昨晚到底跑哪里去了？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还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的回来，你不会是遇见妖怪了吧？”
阿陌惊得慌忙捂住嘴，又赶紧去查看抚徵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明伤。抚徵累得很，被她又是掀被子，又是抬手臂的翻来覆去地折腾，又更气喘了些。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阿陌便不敢再动了：“你真的没事吗？我见你脸色好苍白，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内伤之类的吧。”想想还是不放心，起身就要出门去找人。
抚徵拦住她：“你上哪儿去？”
“我去找敖战，让他来瞧瞧你。”阿陌说着就要再度起身，抚徵拦她不住，恰在此时原虚掩着的门被推门，敖战与秦无翳一前一后捧着个托盘进了屋中。
阿陌顿时如见救星：“你们可来了。”
敖战眉头一蹙，下意识看向床榻，目光里尽是关切：“出什么事了？”
“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阿陌摇摇手，回头看向身后神色怪异的抚徵，“喏，我就是瞧阿徵脸色苍白得很，正打算找你们商量，看是不是挖点什么千年人参之类的来补补气。”
一听是这事，敖战顿时舒了口气，将托盘放下：“不用了，灵力耗损多休息休息自然就会恢复了。”
秦无翳将桌上的茶盅挪开，盛了一碗白粥，又把两碟小菜摆好，才转头问抚徵：“是要我端过来给你，还是你自己过来吃？”
“还是我自己过来吧。”抚徵掀开被子下床，阿陌去扶她。
三个人坐在一起看抚徵吃东西，抚徵只觉如芒刺在背，一顿饭下来是坐立难安，再好吃的早点也不免有些觉得味如嚼蜡。
本来以为敖战会主动提起昨晚的事情，再不济，其他人也该问问她昨晚究竟去哪儿了，可除了刚醒来时阿陌问了一嘴，这会儿子大家都像是选择性遗忘似的，均是闭口不提。
抚徵端起碗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但一觉醒来，虽然灵力没有恢复，但体力却是恢复了不少，只是这样被人直勾勾的盯着多少有些不大痛快。
“行了，别这样看着我，有什么要问的就只管问好了。”抚徵放下粥碗，垂下头，活像是犯了错等着被大人训斥的小孩子一般。
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抵除了敖战知道得多一些，其他人对她昨晚为何会出去，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会耗损灵力晕倒是一无所知。
秦无翳倒是有心想问一句，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而是道：“吃得这么少，是不是今天的早饭不合胃口？要不，我另外去给你重做一份？你想吃什么？”
事情堵在抚徵的心上像悬了一个巨石，不上不下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想，只要他们有一个人肯问上一句，她就一定会说实话，可为什么不问呢？
这个傻道士，从认识开始就傻，明明知道她存心隐瞒，明明之后这背后另有故事，明明就是那么想亲口问问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硬是憋着不问，是为了让她不必为难吗？
愈是如此，抚徵的心揪得难受。
“够了！”
她喝了一声，屋里顿时寂静下来，大抵是知道她有话要说，几人都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抚徵顿了顿，深深吐纳一口气：“我见到鲤素了。”
“谁？鲤素？那个被驱逐出东海的叛徒？”阿陌大吃一惊。
秦无翳也吃惊不小，但相对阿陌还是镇静一些，他问：“所以你昨晚出去是去找鲤素了？可是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抚徵没打算瞒下去，便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就连青龙印的事情也兜了个干净。她想，既然决心要跟大家一起生活在凡间，彼此之间就不该有所隐瞒，否则相对尽是谎言，那也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几人听完从震惊转为对鲤素的同情，虽说人妖相恋犯了大忌，可孰人无情，又怎能真的做到铁石心肠，视若无睹？
阿陌撑着下颌，听完眼圈已微微红了：“想不到，妖跟凡人之间也能有真情啊！”
“虽说情真不假，可鲤素明知自己是妖身还要跟林苏在一起，多少也是存了私心的。林苏有今日结果，也算她一手造成。”敖战淡淡述了想法，不说毫不动容，但至少理智大于感性，明白之所以会有今日的结局，鲤素确实难辞其咎。
抚徵也知道鲤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她毕竟有承诺在先，不论如何还是打算帮鲤素一把。
“我与她达成了交易，我替她救夫君，事后她将青龙印交给我。并且她也承诺，只要林苏无事，她定会到四公主和华磬的面前将当年之事说个一清二楚，解除彼此之间的误会。”
“可是那个林苏是妖毒入心肺，古往今来，还从未听说中了妖毒的凡人能够安然无事的。”阿陌皱着眉头，只道此事不好办。
“她说了，不求林苏死而复生，只要他能够得以轮回转世即可。”抚徵如是道，比起强行令林苏复活，此事相较起来倒还容易些。
“即可？”阿陌仿若听了天大的笑话，“妖毒入心肺，会蚕食凡人的魂魄，损伤他们的根本。没救了，活不了了。”
阿陌一连下了两个不可能，她在冥府这么多年，奇奇怪怪的典籍看过无数，还从没见过因妖毒而死的凡人能进入冥府的，怕是连忘川都过不了。
虽然她也同情鲤素，可眼下觉着敖战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既知道人妖相恋会遭天谴，那么当初就该恪守私欲，及时抽身，如今害人害己，没救了，是真的没救了！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抚徵看向敖战。
敖战紧抿着唇，也颇是为难。
上古典籍之中也确实没有记载过如何救被妖毒侵入心肺而死的凡人，敖战凝神想了许久：“我是真的束手无策，或许，你应该问问冥府的人。”
抚徵心绪乱了，正记得满头大汗，忽然敖战一句“冥府的人”提醒了她。
他们外人不知方法，但冥府的人或许另有手段也说不定。而这个冥府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几人齐刷刷的目光的看向一个方向，阿陌眨巴眨巴眼，满面无辜：“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眼神赤裸裸，怪叫人害怕的。
阿陌背后汗毛顿时竖了起来，想了个理由要走，不妨后领子被人一把揪住，使劲儿挣也挣不脱。
抚徵气力尚未恢复，但对付阿陌还是绰绰有余了：“小阿陌，想跑哪儿去啊？”
“不跑，不跑，我渴了，就去喝个水，马上回来。”阿陌回头冲着她嘿嘿的笑，手却半点儿没有闲着，使劲想要挣开。
恰在此时，秦无翳极其贴心的递过来一杯茶，抚徵噗嗤一笑：“不是渴了吗，赶紧喝了吧。”
阿陌知道跑不了了，恨恨瞪一眼秦无翳，气呼呼坐了下来：“骗子，你们都是大骗子。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这些日子还一直藏得这样的深，要不是这次鲤素的事情，你们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下去，好看我的笑话。”
抚徵大喊冤枉：“天地良心，可从来没有人看你笑话。”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无翳也坐了下来：“你整天不是主人这个，就是主人那个，还老说你主人身边跟了一条蛇，其实那条蛇就是阿徵……”
秦无翳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捂住嘴。但话已出口，阿陌顿时气炸了。
“好啊，原来你们不仅早就知道我的来处，还认识那条蛇！”阿陌气得拍桌而起，脸顿时红了，“快说，那条蛇究竟跟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缠着我主人？”
秦无翳被她的声音震得耳朵一痛，掏了掏耳朵：“据我所知，好像不是那条蛇追着你主人，而是你主人一直追着那条蛇。”
不仅一路追到了乐城，就连这乐城的凡人之所以能够全部死而复生，大抵也是看在了“那条蛇”的面子上，故而秦无翳忍不住纠正她。
阿陌一听，满心的委屈顿时化作潮水席卷而来，她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
抚徵抿着唇，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当初就是猜到与珝莀的关系说出来必会惹出其他不必要的麻烦事，果然这猜测的就是不错，这不，麻烦来了！ 白姑娘又傲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