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街道熙熙囔囔的很是热闹，轿子行驶的很慢，季清灵望着这人应：“元大人找我有事？”

　　“我非得有事才能见你么？”元川手握着缰绳，一点也不介意季清灵生疏的称呼侧头询问。

　　上元节的灯会是都城出了名的热闹，不少贵家名女出来游玩，邀心仪之人同游也是有的。

　　季清灵指腹微握紧这帘子迟疑地说：“我已有约，元大人恐怕要落空了。”

　　“无妨，元某亦有宴会在身，一同转转也是好的。”

　　想来也是，都城哪有官员不应酬的。

　　夜色渐深，两旁街道已然早早地挂上灯笼，未曾再掀开帘子，季清灵窝在轿子里，手捧着暖手炉，听着那马蹄声细碎地响起。

　　待行至戏楼，外头的婢女轻声唤：“小姐，到了。”

　　季清灵缓缓起身下轿，外头已然暗了下来，高楼挂的灯笼很是精致。

　　而先前那随行一旁的人，已然没了身影。

　　随着小厮入三楼，一干女眷聚集一处，各自手里正研究着灯谜纸条。

　　“今年这些灯谜都没什么新意，我看一眼就能猜出来。”

　　秦罗信心满满地说。

　　“反正你就算猜不出，也有宋家公子上赶着送花灯。”

　　“再说往年里都是清灵答的多，花灯更是任你挑，阿罗你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罗得意哼了声，抿了口茶水见季清灵从外头进来，便出声道：“今年个个都来的这般迟啊，婉儿也还没来。”

　　“路上人多，轿子不方便。”季清灵坐至一旁，看了看这座椅上堆积的灯谜纸条，“这是都猜完了？”

　　“嗯，我今年兴许能拿到最多的花灯。”

　　一旁女眷戏谑的笑道：“得，到时你提着十来个花灯，那宋家公子说不定以为你收了别家公子送的，到时一气之下把花灯送给别家姑娘，我看你怎么办？”

　　秦罗手里折着灯谜纸条应：“他才不敢。”

　　这话引来一阵笑声，外头帘子被掀开，朱家嫡女缓缓走了进来。

　　“大忙人可算是来咯。”秦罗扯开话题喊道。

　　“今个真是奇了怪，往年上元节人多，可也不至于拥挤成这样。”朱家嫡女坐在一侧，手里捂着暖手炉，看了看这已然被拆了大半的灯谜纸条，“看来这剩下都是些不好解的谜了。”

　　这厢话音未落，外头乱糟糟地响了起来，秦罗起身走至窗旁推开小窗惊讶地说：“这是哪家公子这般阔气，居然当街派发喜袋。”

　　那敞开的窗户有飘落的灯笼，下端便系着一红色喜袋。

　　有几人看热闹的凑到窗旁，伸手接了几个，那喜袋里有一串铜板，分量还不轻。

　　季清灵抿了口茶水，伸手从一堆灯谜纸条拿了一张。

　　【心随一片青，此晴非晴。】

　　这字谜，着实有些简单了。

　　一旁的朱家嫡女侧头看了眼，打趣地说道：“这怕是有“晴”人啊。”

　　“你俩在说什么啊？”秦罗从窗旁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季清灵将手中的灯谜纸条收了起来应：“只是讨论灯谜而已，可没说你坏话。”

　　秦罗未曾再问，手里晃悠着喜袋说：“这天上掉下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你俩就算把这桌上的灯谜都猜了出来，还不够这袋银子，倒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真是个财迷。”朱家嫡女笑道，“外头那么多人，你要去捡银子，我们不拦你，可是现下还未开春，夜里冷的紧要是感染风寒，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窗旁的女眷们各自回至座位好奇的问：“什么芝麻西瓜？”

　　秦罗哼了声应：“管他什么西瓜芝麻，我都要！”

　　朱家嫡女不禁笑出声，自顾自的解着灯谜不再出声。

　　一旁未曾出声的季清灵却有些走神，直至夜间聚会散了，都城街道也日渐冷清了不少。

　　轿子里并不暖和，虽手里捂着暖手炉，可腿脚仍旧是冷的很，季清灵侧靠着一旁，指间展开纸条细细念道：“心随一片青，此晴非晴。”

　　话音未落时，外头砰砰地响了起来，季清灵撩开帘子，便见暗夜中璀璨夺目的烟火。

　　待轿子行至长桥时，隐约看见一人影，马蹄声随之哒哒地响了起来。

　　“好巧啊。”元川系着披风，夜里风大了不少，吹拂起那一角衣袍。

　　即使隔着有些距离，季清灵也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

　　宴会饮酒自是少不了的，可饮了酒还骑马，若是摔了，那可有的疼。

　　季清灵指间微紧的捂住暖手炉应：“元大人为何还不回府？”

　　元川唇角上扬地笑了笑，这笑似是有些嘲讽，又或许只是季清灵多想了。

　　“我在等你。”

　　向来都知道他说话直白，可季清灵这会却有些不知如何应话才好。

　　那人倒是先拉开话题询问：“今日猜到几盏花灯？”

　　季清灵松了口气应：“今日来的晚，各家灯谜都已经被人猜的差不多，未曾得花灯。”

　　“我这有一处特殊的花灯便赠与你。”元川自袖间轻递来方形小匣子。

　　那递来的小匣子停在面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放下一花灯，季清灵犹豫的接过，将那小匣子打开，里头的花灯小巧玲珑。

　　其间灯芯像是放着奇异珠石亮着微光，甚至能看清那花灯罩上的精细花纹，这般巧夺天工的技艺实属少见。

　　“你可喜欢？”

　　元川出声询问。

　　季清灵合上小匣子递了出来应：“这般重礼，我收不得。”

　　元川微愣，眼眸闪过失落，却不愿伸手接只道：“不知你可还记得釜柃城？”

　　“釜柃乃家母故地。”季清灵有些不解地望着元川，竟看不出他半点心思，“元大人为何提起釜柃城？”

　　幼时，季清灵曾随母亲去过一趟釜柃城，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无事。”元川指间握紧着缰绳，“那你喜欢这物件吗？”

　　季清灵看了看那人满是认真的眼眸迟疑地应：“我很喜欢。”

　　这物件明显是花费他不少心思，再三的回拒未免有些太过冷漠了。

　　“这花灯便是釜柃城花灯师失传的绝技，我寻了很久，你喜欢就好。”

　　哎？

　　季清灵看着手中的小匣子，只得收回轿内，外头的风晃动着帘子有些许冷，不禁叹了声：“可元大人更该将此物送给文家小姐才是。”

　　若是因着自己，而耽误了他的婚事，这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可我只想送给你。”元川望着那轿内的身影，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只得生硬的说：“你若是不喜欢，便将它扔了，我也绝不会转手赠与旁人。”

　　这话像是在赌气。

　　可偏偏他又不发作，好似自己在故意刁难他。

　　季清灵微愣，心想明明是自己被胁迫，怎么反倒成自己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