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

　　几人的到来, 的确是因为有收获。董淳一猜得没错, 是段摇摆的手机网页软件密码锁破解了。

　　谢阳将手机递给张可可, 张可可看到网页搜索软件里最近的一条搜索记录, 竟然是之前在陈地主电脑里看到的——杀手联盟贴吧。而段摇摆的贴吧ID就是“红耳朵”, 那个陈地主联系杀甄八婆的杀手。

　　“啊啊啊啊！”张可可炸了, 看着段小海不可置信地说, “你竟然是红耳朵！”

　　段小海捂脸，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董淳一看向谢阳，问了句：“打开软件的密码是什么？”

　　谢阳嘴角轻轻抿起, 说：“他的杀手名字拼音。”

　　“怪不得我试了那么多密码都不知道！”张可可说，“因为我从来都没想过段摇摆会是红耳朵！”说着，张可可看向谢阳, 问,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密码啊？”

　　“试了那么多种都无果。”谢阳说，“所以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没想到还真是这个。”

　　顿了顿, 看了眼段小海。

　　“主要是, 我们这里最可能是红耳朵的, 就是段摇摆了。”

　　“你的ID为什么要叫红耳朵？”张可可发问。

　　段小海说：“因为我耳根软, 容易摇摆不定……自然也容易红。”

　　众人：……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 会是我雇佣的杀手。”陈雷抚额，“在我眼里，你就是惧内的怂货。”

　　段小海撇撇嘴：“人不可貌相, 我认真起来不是一般的狠。”

　　“所以是你杀了甄八婆咯？”谢阳问。

　　段小海立即摇头, 说道：“虽然我是红耳朵，我也接受了陈地主的雇佣，但是呢……我还没动手呢，她就死翘翘了。”

　　“你下午不是去找过她了吗？”董淳一问，“难道你那时候就不准备杀她？”

　　“我是杀手嘛，都是暗中杀人的。我要杀人，也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了想，段小海又补充，“其实吧，我去甄八婆的家嘴上说是去理论的，实际上则是为了踩点。要想杀人于无形，就得知道对方所处的环境。”

　　“你没杀人，那我不就清白了？”陈雷乐了。

　　谢阳泼他冷水：“他杀没杀人，不是靠他三言两语说说就可以判定的。”

　　陈雷努努嘴：“我反正是相信段摇摆的。”

　　段小海立即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说对方义气。

　　接下来，继续一对一，陈雷留了下来。

　　陈雷在张可可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虽然雇了杀手，但你看到了，对方是段摇摆这样的，我觉得他没杀人。”

　　“段摇摆怎样了？”张可可皱着眉问。

　　“怂啊，虽然我不知道他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啊，在我这么久的相处来看，这起杀人一定不是他策划的。”

　　“陈地主你想摆脱嫌疑，也不必要往别人脑袋上扣屎盆子吧。”张可可送了对方一个白眼，问，“那你最怀疑谁？”

　　“董老师！”陈雷肯定地说。

　　“为什么？”

　　“他要帮助谢少年啊，又要守护将军墓！我感觉，能把尸体吊起来的，模仿古代挂人头的，就只有他这种文化人了。”

　　“那谁是他的帮凶呢？”张可可歪着头问。

　　“谢少年！”陈雷依旧肯定，“除了他，没人更了解甄八婆的房间了。”

　　最后，是谢阳。

　　张可可托腮，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见谢阳在自己旁边坐下，问：“还有什么发现吗？”

　　“如果陈地主没说谎，那么……他自拍的那张照片我觉得是个证据。”谢阳垂眸，缓缓说道。

　　“哈？”张可可不太明白，“他自拍能是什么证据？挺辣眼睛的！”

　　谢阳好笑地摇头，说：“陈地主站的位置，是董老师房间下边。”

　　张可可脑中一道光芒闪过，她张大了嘴问：“你的意思是……那个纸团是从董老师的房间丢出来的？”说着，她又摇头，“可是董老师那里没有安眠水啊！”

　　谢阳点头，猜测道：“我猜那时候，董老师和帮凶都在他的房间里。而安眠水的说明书，是帮凶的。”

　　张可可“哦”了一声，又问：“你认为是董老师杀的人？”

　　“对。”谢阳眸光微眯，继续，“他的情结很重。在现代这么久了，他却依旧用毛笔写字，说话也总带着一点古代的韵味。我认为，他是为了惩罚甄八婆的盗墓倒卖行为，才用古代的方式把她吊起来的。而他设置亮灯装置，是为了将对方尸体示众，以示惩戒。”

　　“可是董老师如果是凶手，那他的帮凶你嫌疑最大诶……”张可可诚实地说。毕竟她从一开始，怀疑的就是谢少年。

　　“侦探，你还忽略了一个人。”谢阳透过玻璃墙，看向嫌疑人中的一位。

　　张可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对方锁定的是柳繁星。

　　“柳会计？”

　　“相比于我，柳会计和董老师的目标是比较统一的。我初来乍到，不懂的事情有很多。如果董老师选择我作为帮凶，我说不定还会帮倒忙。而且，他一直对我很好，虽然有意无意地和我讲将军的故事，但从未和我摊牌。所以我想，他保护我的方式，或许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而柳会计不一样，他们知根知底，不需要掩饰和保护。毕竟都是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了，要杀甄八婆，他们组合的默契才是最大的。”

　　说到最后，谢阳呼了口气。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最后的结果，还得看直接证据。”

　　张可可有些愣地看着谢阳，对方说的话很有条理，她甚至已经被说服了。

　　现在张可可正在后悔，之前投下的第一票。

　　*

　　最后一次集中讨论，六个人又坐到了一开始坐着的旧楼外。

　　张可可率先开口：“我觉得这次的侦探捡的很棘手，又是器灵又是杀手……还搞出一个什么共同犯罪。我觉得自己真坚强，能挺到这个时候。咳咳，言归正传啊，你们都来说说自己不可能作案的理由吧。”

　　谢阳依旧最先：“我除了吃饭一直都在爷爷家，所以我是最不可能作案的。”

　　“你在爷爷家的时候，爷爷在哪？”张可可问。

　　谢阳说：“在我旁边。”

　　段小海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爷爷能为你作证咯？”

　　谢阳点头。

　　“可我们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见到过爷爷。”柳繁星说了句。

　　所以，现在都是谢阳的一面之词，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接着是陈雷：“我是买.凶.杀.人了，其他的没干，但我现在百分百相信段摇摆没杀人。”

　　“盲目相信？”董淳一好笑地问。

　　陈雷咳了咳，不承认：“我不是盲目的啊，我是分析……我觉得吧，杀手杀人应该是干脆利落，不会又是亮灯又是吊人的。”

　　段小海一听立即点头：“对对对，绝对不是我干的，我有杀手的职业操守。”

　　众人：……

　　柳繁星跟着说：“我今天没有去找过甄八婆，我是准备明天找她的。我没有迫切要杀她的理由。”

　　“我同样也没有迫切要杀甄八婆的理由。”董淳一说，“虽然我是器灵，但我知道现在是一个法治社会。能用道理讲清楚的东西，我不会用手。”

　　谢阳看了董淳一一眼，说：“可你并没有和甄八婆将清道理？她应该激怒你了吧。”

　　“我并不觉得我用十分钟就能讲清道理。”董淳一说，“觊觎将军墓的不止甄八婆，陈地主不就是一个。但你看到了，我并没有去杀他。我在这个世界生存，我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

　　陈雷咳了两声，莫名抖了抖。

　　几位嫌疑人都说完，张可可叹了口气，站起身：“那我们投票吧。”

　　最先投票的是段小海，对方拿了个手铐，走到董老师的投票箱前，说：“虽然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觉得你真的很可疑诶，甚至比谢少年还要可疑。不管你的帮凶是谁，但你一定是其中一个凶手无疑了。”

　　柳繁星投的是“谢少年”，她从一开始就怀疑对方，所以投票的时候很效率。

　　“你有最迫切的理由，你不会坐以待毙的。”

　　陈雷投票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总是入戏太深。”

　　董淳一心中也早有结果，他走至投票箱前，眸光微沉：“虽然很不想投你，但你是最好的选择。”

　　“凶手是最了解现场的，也是最熟悉密室和灯光装置的。你好心帮我们解开这些谜底，其实只是想要减小我们对你的怀疑。而你的帮凶，我想……是柳会计吧，她给甄八婆的水里应该掺了安眠水，做了前半部分工作。而你，做的是后半部分。”

　　“一开始和我捆绑，让所有人把怀疑都集中到我的身上。”谢阳走至董老师的投票箱前，眸子微微眯起，分析道，“虽然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我的帮凶，但集中火力对付的是我。只有我知道，我不是凶手。而你……也不是帮凶，是主谋吧。”

　　“陈地主和段摇摆虽然组合已确定，但陈说得没错，杀手杀人应该干净利落，绝不会还专门布置一番现场的。而如果确定段不是凶手，那段和柳的组合自然就不存在。毕竟，如果段杀了人，就等于完成了陈的委托。所以，凶手只能是你们了——董老师和柳会计。”

　　谢阳将手铐铐上投票杆，继续。

　　“你们早上就应该商量好了的，柳会计负责下药，你负责查看现场。所以后来五点，你去了甄八婆那里。你熟悉我，知道我吃完饭是不会待在甄八婆房间的，所以你估摸好安眠水作用的时间，在对方要昏不昏的时候，去敲了门。开了门的甄八婆，并不知道她的生命即将终结，或许倒下的那刻她都认为，自己只是睡一会儿吧。”

　　“虽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但我肯定是你们无疑了。”

　　说完，手铐落地，谢阳的心似乎也放下去了。

　　最后投票的是张可可，她在进投票区的时候万分纠结，但一进去，二话不说拿着手铐就奔着其中一投票箱去了。

　　眼睛一闭，尘埃落定。

　　*

　　旧楼外，六个人一排站好，等待着广播宣布最后结果。

　　张可可呼了口气，说：“我可能是最糊涂的侦探了，现在还有点晕。”

　　陈雷笑说：“不是可能，你就是。”

　　张可可瘪嘴，不高兴地说：“我就是客套，你都不会奉承一下啊。”

　　“我奉承你干嘛……”陈雷哈哈大笑。

　　“两个凶手，最怕的就是大家分开投，没有集中火力。”董淳一说了句。

　　“但愿没这样。”张可可祈祷道。

　　“全民侦探游戏第十案‘秘楼’中，获得票数最多的人究竟是谁？凶手能够成功被指认吗？”

　　广播声落下，张可可又开始说“能能能”。

　　“下面公开获得零票的玩家。”

　　张可可大摇大摆地走出，反正她是侦探，没有她的投票箱。

　　“陈地主、段摇摆。”

　　广播说完，董淳一说了句：“最明显的组合，竟然都安全通过了。”

　　陈雷和段小海立即拍手庆祝，前者说：“看来我们俩是受大家信任的。”

　　“下面公开获得一票的玩家。”

　　广播继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柳会计。”

　　柳繁星上前招手，说道：“看来我还是受广大同志信任的。”

　　转而，她问其他人。

　　“你们谁投的我？”

　　陈雷默默举手：“投了就后悔了。”

　　张可可“诶”了声，问：“你不是怀疑董老师和谢少年吗？”

　　陈雷抚额：“投票的时候，就觉得柳会计很可疑了，总感觉她怪怪的。”

　　柳繁星：……

　　“那么，在谢少年和董老师之间，谁获得的票数更多呢？”广播问。

　　段小海摊手：“应该没差吧，这两人不是同伙吗。”

　　谢阳苦笑。

　　董淳一面上倒是没多大波澜。

　　“下面我宣布——谢少年和董老师——平票。”

　　谢少年的三票是张可可第一票、柳繁星和董淳一投的，而董淳一的三票，是张可可第二票、段小海和谢阳投的。

　　“啊啊啊！”张可可激动地张大嘴，说，“竟然平票了！”

　　“下面有请陈地主做最后选择。”

　　陈雷吃惊地指着自己，缓而慢吞吞地站了出来。

　　谢阳和董淳一自觉地站到他的两边，等他选择。陈雷抚额，问：“你们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不是凶手。”谢阳说，“我才出现没多久，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更别说杀人了。”

　　董淳一只说了一句：“相信你的直觉。”

　　其他人也没多说什么，于是陈雷真相信他的直觉了。

　　他眼睛一闭，选择了在他右手边的董淳一。

　　董淳一无奈地笑：“早知道我不说话了。”

　　董淳一被送进了笼子，这是他第二次进铁笼了。记得上一次，也是和谢阳留到最后。

　　“要不我再给大家献上一首《凉凉》？”

　　“应该不会凉。”谢阳睨了他一眼，缓而又对其他人笑，“六张能量卡哦。”

　　众人：……

　　董淳一好心提醒她：“没有六张，要和同谋平分的。”

　　陈雷听两人聊，莫名紧张：“我不会选错了吧……”

　　“不会吧。”段小海本来觉得谢阳和董淳一两个人选谁都没差，但突然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开始意识到两个人可能并不是组合。但他又想：如果他们不是组合，谁又是呢？

　　“被指控的董老师，他真的是杀人凶手之一吗？真的是他杀了人吗？”

　　“我宣布，各位检举犯人——”

　　广播停下，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成功。”

　　董淳一苦笑。

　　“噢耶！”张可可一听，乐得蹦起来了。

　　段小海也松了口气，嘴角也勾起了兴奋的笑容。

　　陈雷看了眼其他人，问：“你们谁是同谋？”

　　他的话一落，广播响起：“在其他四位嫌疑人中，与董老师共同犯罪的嫌疑人究竟是谁呢？下面，有请该嫌疑人上前一步。”

　　谢阳往前走了一步，在众人真以为她是同谋的时候，她又立即退了出去。

　　然后，大家看见，柳繁星缓缓走出。

　　“是我。”柳繁星摊手说道。

　　“原来我感觉还是可以的！”一听柳会计是共谋，陈雷激动了，“就说你怪怪的吧？”

　　柳繁星无奈地耸了耸肩。

　　“被大家忽略的直接证据是——董老师衣袖内侧的血迹。”

　　“我杀人的时候，挽了袖子，血溅到了上面。”董淳一说。

　　“血只溅到你的衣袖？应该不止吧。”谢阳问道。

　　广播的声音在谢阳的话落后响起：“还有，柳会计房间里带血的黑色外套。”

　　众人：……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黑色外套……

　　谢阳抚额，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很粗心。大概是……当所有人的火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后，就只想着为自己摆脱嫌疑了吧。

　　“嗒嗒嗒——”

　　一片静默后，有敲击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看去，是昨天见过的老人。

　　他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

　　“爷爷。”

　　谢阳叫了声，然后走过去扶人。

　　董淳一在笼子也尊敬地喊了一声，柳繁星紧跟其后喊了“爷爷”。

　　相对于三位器灵，其他人反应有点慢半拍。等到老人走到跟前，他们才后知后觉喊人。

　　老人看着笼子里的董淳一，叹了口气：“傻孩子啊。”

　　张可可看着老人，忍不住好奇问道：“爷爷，你是什么器灵啊？”

　　老人看向张可可，缓而笑了笑，搂起袖子。他的手肘露出，几人纷纷探头去看。

　　只见对方的手肘上，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段小海疑惑出声。

　　其他人也纷纷惊奇，就连谢阳都是诧异的。自从知道董老师和柳会计是器灵后，她一度认为爷爷也是。可是，在对方的手上，并没有器灵的印记。

　　老人慢悠悠地将袖子扯回，缓而看向背后的旧楼。

　　旧楼经过岁月的洗礼，墙面发黄，裂痕满满。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极了一位垂暮的老人。

　　苍老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

　　“众生皆平等，万物皆有灵。”

　　——有些秘密，藏在尘埃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开出一朵花。

　　——这栋楼的秘密，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