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芷茵向前迈出几步,随之一把把敏锐给向前一拖,双眼半眯,从裂口向内瞄去,但见一群大小不等的小矮人,如鼠失窟,意态惶急不宁。
由于用力过猛,敏锐骨骼欲裂,身子向后一仰,欲倒未倒,几乎快叫出声来。红芷茵瞅了敏锐一眼,问道:“里边的这些小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敏锐神情慌张,不自主地点头道:“我曾随师父来过这里一次。那一次,我亲眼所见师父把个葫芦盖拧开,然后就有许多的小人跑了出来,被困入这房内。”
如何在那一群小人中把隽遗雏之亲与别的小人一同救出来,此后,又如何把其给还原成原来的模样?这是不容忽略的问题。红芷茵寻思不断,当下道:“这些小人为何变成这等模样?”
敏锐道:“这我可不得而知了。”
红芷茵怕他不肯告诉自己,当下威胁道:“你若不如实交代,小心你的狗命。”
此话一出,登时激起了敏锐求生本能,虽不得其知,但却另有所获。敏锐双手摆个不停,忙道:“我说。虽我不知道这小人究竟为何变成这样。但我却知道如何把这些小人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红芷茵见猎心喜,忙道:“快说!”
敏锐正摆动的双手终于缓缓停了下来,道:“在密室外,有条死水河,河中有一株草,名为还魂草。要是能找到这草,让小人们服下一丁点,将能让他们还原成原来的模样。”
一丝疑问闪过脑际,红芷茵似乎已觉若要寻到那株草绝对不易,当下问道:“那如何才能把那还魂草弄到手?”
敏锐道:“必须闯过三连劫。”
红芷茵问道:“哪三连劫?”
敏锐一头雾水,颤声道:“这我也不太清楚。”
红芷茵暗想:何不前去探个究竟?当下道:“你可以带我前往那死水河不?”
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敏锐别无它法,只好随声应诺。
红芷茵紧绷着脸,道:“那你就在前边带路吧!”按住他的胳膊,跟着掌心一转,敏锐只觉胳膊一阵轻微疼痛,人已背对红芷茵,向前迈出步子,步步惊心。
他走得很是娴熟,两眼只管直勾勾望着前路,想必对里边的地形甚为熟悉不过。
出了密室,再西行数余里,但见一条死一般沈寂的河流横眼而现,波澜不泛,河床上浮着各种水兽的腐尸,臭味熏天。沿岸,乃是一片松树林,林荫如毡。
红芷茵随敏锐停下了脚步。敏锐身子一转,手指前方,道:“这就是死水河了。”
那不堪入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吓得红芷茵水袖掩面,死死堵着嘴鼻,反胃至极。
反观敏锐,却是一脸平常,那腐尸的臭味丝毫对他不起作用。
红芷茵心中犯疑,皱眉反讽道:“河中那些尸体的味道很好闻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敏锐面部逐渐腐烂掉,取而代之的是薄荷似得脸蛋,看似弱不禁风,但却极是耐看,青出于蓝,光泽隐隐生辉,片尘不染。
受了前失,红芷茵只觉神驰目眩,意念和身体难以控制,整个人就如同被人指挥一般。
自幼,一次偶然中,红芷茵从师父烈风祖师口中得知:世间有一种“妖蛊惑心”的扰智乱神的奇术,此术因以妖像牵制敌方,共计九九八十一番变化,玄之又玄,令其不能由己而得名。
红芷茵寻思:莫非这臭小子想用“妖蛊惑心”对付于我。妖蛊惑心虽然厉害,却也只能独步一时,奈何不了能以之克之的紫林红茵。红芷茵曾与师父烈风祖师习得数类幻像术,因以往没机会使出,所以一直卧虎藏龙。眼前正是验应的良机,岂能亏了炫一炫身手的想法?当下坚定心智,全无杂念,脑中唯有那能克制住敏锐那张“荷花脸”的影子。
那影子在脑海中越现越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十六……纹络清晰。隔了半晌,红芷茵神智已然清醒了很多,反倒是敏锐头昏目眩起来,不能由已。眼前,罗盘大小的泥土渐渐凝结成团。红芷茵与他无怨无仇,不想过份折磨他,过了半晌,那影子转动的速度便逐渐放慢下来。敏锐那张荷花脸随之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乃是原先那张稚嫩而如满月的脸蛋。
便在此时,红芷茵脑子影子顿逝,无影无踪,与之对应的乃是原先那张自信满满,沈鱼落雁的脸蛋。红芷茵吐纳一番,两眼宛若走马观花那般瞧着敏锐,道:“臭小子,你可知晓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你那张脸看上去竟一尘不染,想必禁不起污泥的玷污。没想到居然给我歪打正着破解了。哼!这区区伎俩就想用来对付我?你火候还不足呢!我劝你乖乖再努力上五六十年,到时再与我过招,说不定能碰到我半根汗毛呢!”
其实红芷茵看到了荷花脸,登时联想到出“淤泥而不染”这几个字,以淤泥制衡荷花脸。据师父烈风祖师口中得知,妖蛊惑心术十有八九与广为流传的某些句子或者字词有关,为此将计就计,终得其志。
敏锐不怒,反觉得眼前的这“水露姐姐”翻脸比翻书还快,初见的时候,人还那般恺悌,当自己坐在岩石上与之交谈没多久,便似换了个人。寻思半晌,仍不知其详,随后抿嘴道:“水露姐姐,那密室里的小人究竟和你有什麽关系呢?”
当下,敏锐正处于掌控之中,不必多虑。听他这般问着,突然间,红芷茵想起了那初识的隽遗秀,欲尽快把事情办好,回去给隽遗秀个圆满交代。红芷茵沈思片刻,心切成之,不假思索地道:“实不相瞒,我与你师父白眉道长有不戴共天之仇。十年前,在各势力争夺积羽那场大战中,你师父白眉道长乘人之危,把我娘亲给害死了。我爹爹为了保护我娘,最后也随娘亲去了。今日我故此一游,一来为了从你师父口中打探些紧要消息,二来帮个孩子寻回他亲人,也好顺便解救密室里的那些失魂的小人。”
师父白眉道长用白骨剑击穿积羽法网那一事,敏锐早就从师父白眉道长口中知晓,想必师父正因这事把红芷茵引来这里。听她提及自己师父,突然间,想到了师父与她冲出院外打斗的事,再看看她那城府深沈的样子,心中不禁有几分忐忑,郁郁不悦起来。若真如她之前所说的,师父有事情下山去了还好,若师父一旦出了什麽意外,自己将无所依靠,还要受别人的欺辱。
那妖蛊惑心术本是三劫中的第一劫,还剩两劫未亮出。他心思敏捷,但由于优柔寡断,功亏一篑的事在所难免。再者,刚开始便挫败红芷茵,不由气馁,蹭蹬之下,脑子一片混乱。
看着他那茫然四顾的双眼,红芷茵早料到几分,白眉道长对他有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小小年纪,便遭这等罪,这是何等天理?想着自己与他这般大小时,还在爹娘的呵护中,心中不觉有了几分恻隐之意。但由于势不两立,断断不能买椟还珠,以免受制于人。她强忍柔弱之情,黛眉一挑,低声道:“臭小子,若你师父被我打败了,你打算如何?”
敏锐心中焦虑更盛几分,半晌后,才从胡思乱想中反应过来,嗫嚅道:“我师父他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