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话到了嘴边，忽然好想说不出口了，也不想否认，可若是直接承认，是不是又显得太过不矜持……
“唔……那个……哎呀！你干嘛非要这么问啊……”她明显能够感觉得到弘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于是赶忙将视线撇到一旁，大脑急速飞转着，想找到一个转移话题的点。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问：“皇上您深夜来找我，应该不是散步这么简单吧？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眼下她的一句“爱”已然让弘治的内心极不平静，此情此景，自己又怎么能将那样的话说出口呢？
他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搂进怀里抱紧，侧着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道：“别多想了，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想你了，非要揭穿朕吗？”
沈悠然没再说话，但是一颗心却像是泡在了蜜罐中一般，满是浓情蜜意，将头靠在他的心口，专注地享受在这种小鸟依人的甜蜜之中。
究竟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还是再缓缓吧，反正不是明日就要和亲，便再让这样的安稳幸福长久一些。
可是在这些事情上，弘治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力不从心，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不知后晋皇帝为何如此着急，这门亲事就连来年春天都不愿意等，当下便答应了求亲，将吉日定在了冬月初八。
这一日，阴了数日终于放晴了，难得阳光不错，沈悠然由秋棠和妙春陪着出去散步，刚一出门，便遇上了正往自己这边走的玉璃。
大概是因为许久未见，因而格外亲呢，仿佛从前那些嫌隙都不复存在似的。
“妹妹，你这是特意来看我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沈悠然大概是憋了太久没见人，见着她瞬间笑开了花，伸手便握住玉璃的手。
沈玉璃点点头，道：“先前照顾名儿我也不愿意彻底将他交给乳母，所以才一直没能来姐姐这里坐坐，长姐你不会怪我吧？”
“你再跟我说这样的话，我就生气啦！”沈悠然故意拉着脸，随即又笑了起来，道：“今日天气这样好，我们一同去走走可好？”
“可是……”沈玉璃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迟疑了一下，伸手扯着她的手，“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坐坐吧，我很想去看看姐姐现在住的地方。”
可是沈悠然去意已决，实在是憋闷得慌，拉着她便往花园的方向走去，道：“哎呀，那地方呢，什么时候不能看，眼下你就陪我去走走嘛，这几日不出门，我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快要退化了！”
沈玉璃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往外走去。
“好奇怪啊，大冬天的，这宫里倒是怪热闹的……”沈悠然挽着沈玉璃的手，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低声感叹道。
沈玉璃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勾了勾嘴角，道：“许是快要过年了吧，所以宫里才提前布置起来。”
“可是这也太早了吧，掰着指头算算，也还有一个多月呢，着什么急……而且这内侍局怎么都不来向我请示？这不合理啊……平时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来跟我说说，这会儿怎么……”沈悠然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没走几步，沈悠然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一队宫女前头，看起来脚步甚是匆忙，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看的更清楚些，尽管弘治先前再三嘱咐，但是出于礼制，她还是行了个礼，道：“淑太妃好。”
淑太妃停下脚步，转过头往她们这边儿打量了几眼，笑道：“原来是皇后和贤妃啊，今儿个到底太阳好，真是许久不见，你们两人倒是清闲，倒是我是个操劳命，皇帝从前一向不愿与我有任何瓜葛，这也有用得到我的时候儿。”
“啊？”沈悠然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看着她问：“不知淑太妃在操劳何事？我怎么不知？”
淑太妃瞬间睁大眼睛，反问：“你竟然不知道？”
“诶……”沈玉璃正想开口阻拦，但是发现眼下的情形似乎已经不是自己可以阻拦的了了。
沈悠然摇了摇头，问：“淑太妃所说，皇上托付您的，究竟是何事？”
淑太妃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是皇上不愿让你亲自操劳，怕你心里不好受，原来你压根就不知道，这吴越国与后晋和亲，后晋皇帝要将自己的宝贝女儿长安公主嫁给皇帝呢，这个月初八，哦对了，也就是四天之后吧，长安公主就要进宫了呢……“
她的话还没听完，沈悠然便觉得耳朵嗡嗡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本月初八，还真是着急，这么大的事儿，皇上也不跟我说一声儿，倒是显得我小家子气。”沈悠然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淑太妃看着她脸上有些扭曲的笑容，忽然心里有些不安，皇帝为什么瞒着她原因谁都看得明白，如今他要是知道是自己捅破了这一层，还不知道要生出怎样的变节，于是摆了摆手，道：“孤还有事要做，皇后，贤妃，你们继续哈。”
她们姐妹俩略微行了个礼，送走了淑太妃，站在原地并未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沈玉璃看着她的侧脸，抿了抿嘴，伸手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道：“姐姐……皇上不告诉你……一定是怕你不高兴……他这么做，定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沈悠然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然挂上了妥帖的笑容，点点头，道：“你也知道了？”
见沈玉璃没有否认，她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忽然一惊，说：“诶，你好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吧？名儿该醒了，赶紧回去瞧瞧吧，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看不到你别又哭鼻子了。”
一提起孩子，沈玉璃便像是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与她告别之后，便转身匆匆回宫去了。
沈悠然在原地站了许久，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即使握紧拳头，依然感觉到浑身无力，就算是指尖嵌进了手心也依然感觉不到一丝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晃了晃，转身大步朝着太和殿走去。
她走进太和殿的时候，弘治一如往常坐在案前，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她扬起嘴角，笑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悠然定定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脊背僵直，仿佛还能听得到脊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只好睁大眼睛就这样瞪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觉得眼睛酸了，觉得这个时候如果眨眼有损气场。
“皇上，如果我不来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臣妾这件事？好歹臣妾也是皇后，掌管后宫之时事，后宫马上就要进来新人了，为何我到现在才知道呢？”沈悠然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冷静。
如她所想，在她说完之后，弘治的脸就已经阴沉了下来，冷声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沈悠然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只觉得一阵寒意由心内散发而出，低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真的。”
说完，她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胸中仿佛有一股气在不停地向上翻涌，嗓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你等等！”弘治在身后叫住她，赶忙起身追了出来，可是沈悠然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沈茉，你给我站住！”弘治大步追上她的脚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他蹙起眉头，压低声音道：“朕让你站住，你竟敢抗旨？”
沈悠然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几秒，勾起嘴角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在脑门上轻拍了一下，笑道：“对不起，臣妾脑袋一热，竟然忘了您是皇上这件事情了，臣妾只当自己是个寻常的女子，可是自己的丈夫要另娶他人，那个女子马上要进门了，可是我却还蒙在鼓里丝毫不知，竟然忘记了皇上要我做什么，我就要立刻遵旨执行。”
弘治眉梢微微抖动，仿佛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朕不告诉你，是因为……是因为朕不想让你难过！”
这一次沈悠然没有丝毫躲闪，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脸上依旧残存着一丝笑，“不想让臣妾难过？那臣妾是不是还要感谢皇上的体贴照顾？可是皇上难道能一辈子都不让臣妾知道这个女子的存在么？还是说皇上您觉得在她入宫尊为贵妃之后，臣妾就能够坦然接受这个现实，一点都不会难过？”
弘治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薄唇上下碰撞了几番，低声反问：“你非要如此说话么？”
沈悠然笑出了声，将视线移开，看着他衣裳上的金线，问：“皇上还要我如何说话？” 网红皇后养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