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各院都在讲课，谁准他们到这里来放肆？！”
葛长云怒喝一声，许副山长低低劝了两句，亲自带着几个管干，典谒前去阻拦，葛长云看着，见学子不情不愿褪去，气的手直抖。
“圣人书读了十几年，却是立身不正，立足不稳，轻易便叫旁人撺掇，做了他人手中剑，伤人害己，荒唐，愚蠢！”
孟中流扶住他：“先生息怒，院中学子年轻，性子不定也是常事，日后多加磋磨，总能成器，只是眼下，咱们这书院，怕是不得安生了。”
这么大的动静，即便是里面真的没有什么，也极容易掀起旁人的窥探欲，更何况里面确实是藏了人的。
两刻钟后，后院门前的学子统统散了，许山长擦着额头上的汗走过来：“先生，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葛长云摇摇头：“这院中供奉的是历代先贤的牌位，只看杏林风采，不问功德过失，若是被旁人瞧见，于通山书院便是一场灾祸。”
众人齐齐一愣，先前书院中藏了人的说法甚嚣尘上，即便没能亲眼瞧见，可眼下这数十个高大健壮的汉子护在门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寻常人，众人便默认了，里面确实藏了人。
眼下葛长云这么一说，便有些怔愣。
虽摸不清到底几分真假，却并无人敢当面质疑他的话，便纷纷应声。
严管干不甚满意道：“山长，虽说咱们只是些教书的，看人论事当以学问为先，可这做学问的，若品行有过失，如何能被后世供奉？”
葛长云懒得理会他，孟中流只好打圆场：“日头都出来了，咱们还是先回去，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时说。”
众人连声附和，严管干狐疑的看了一眼那院子，坠在众人身后一同往山下去了。
待外头动静彻底消停了，璎珞才吁了口气，进了屋子禀报消息。
谢栖迟正靠在床柱上，歪着头往窗外瞧，这院子的院墙著的格外高，他这一眼看过去，能瞧见的，也就只有院子外头高大树木树顶的一点绿意。
“夏天一到，许是热了，处处都不安生。”
璎珞附和着说了两句闲话，忽的压低声音：“昨儿坤仪宫闹到了长信宫去了，太后发了一场火，说是晚膳都没用，将皇上喊去好一顿训斥……”
今早这废后的事怕是要暂且消停了。
皇家惯用的手段，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太后素来脾性温和，便是当初谢栖迟入朝，她也不曾大动肝火，如今为了张氏破了先例，也是好大一个人情。
不管内里如何，张家都是要承了太后的情的。
只是自古以来，慈和的母亲那里能拗得过掌权的儿子？
张家未必没人看透，只是比起阴谋，上位者的阳谋，除了硬着头皮接下，便只能破釜沉舟，身份压制，实在是争斗中难以逾越的鸿沟。
谢栖迟手腕微微颤抖，璎珞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又发病了，只是外头阳光好的很，还没到正午，光线便明亮的晃的人眼疼。
“无碍……”
谢栖迟挥退璎珞：“沏壶茶来，我想自己待会。”
璎珞答应着下去了，不多时送了茶来，谢栖迟看着外头被日光照的有些发白的地面，心里也跟着空茫一片。
轩辕琤是真的要废后了……
通山书院出了岔子，山上后院被学子包围的事迅速传进了宫，常发伏在地上，心知肚明，此事定然与时常下山的他和东子脱不了关系，眼下只看轩辕琤要如何处置。
若是能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他们也是甘愿认罚的。
轩辕琤自常发身边走过，目不斜视，面上一片冷然，视线里也没有多少情绪，看着很冷静。
“臣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轩辕琤的视线落下来，只在他头顶上微微一顿，很快便落在了他身后。
张尽忠进来弯腰行礼：“皇上。”
轩辕琤点头：“如何？”
张尽忠看了一眼常发，见轩辕琤并无意让他退下，拿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得言辞含糊了些：“坤仪宫昨夜有人去了内务府。”
夏日里宫妃用冰都是各宫遣人去内务府领取，若要动手脚，这冰上却是最容易，也极好摸消痕迹的地方。
若是往日，张尽忠这一句出来，轩辕琤自然而然就能明白其中含义，只是今日他却微微蹙了眉：“说仔细些。”
张尽忠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常发，这才低低道：“恪嫔娘娘前些日子中了毒，耐不得热，用冰越发的厉害，隔一日便要去取一次，皇后娘娘开了恩，将坤仪宫中的份例匀给了她。”
外人看着，当真是一位贤德大度的好皇后。
轩辕琤笔下不停，见张尽忠说完了，头也不抬道：“可听清楚了？”
常发怔了怔，待张尽忠轻轻踢了他一脚，才反应过来这是问得自己，连忙道：“听清楚了。”
轩辕琤淡淡的应了一声：“回去转给他听……再去禁军营挑一批可靠的，不过这几日了，搬来搬去倒是麻烦。”
常发一愣，却是为了后半句，他磕了个头，并不是很想开口，这会想着临来时谢栖迟说的话，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磕磕巴巴道：“皇，皇上，臣临来前，君候嘱咐臣，说是以不变应万变……”
轩辕琤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低沉沉的，常发立刻闭了嘴，因为闭得急，险些咬了舌头。
轩辕琤这才哼了一声，低骂了一句：“打草惊蛇的戏码，还以为朕当真猜不到？”
常发不敢抬头，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觉得片刻之后，头顶上才传来清晰的命令：“别理他，你只需记得，朕给你的命令，是无论如何护他周全，可听明白了？”
常发惊出一身白毛汗，一头磕在地上：“臣不敢忘。”
轩辕琤挥了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张尽忠带人走后轻轻关上了门，又去查看一下冰盆，因着知道皇后要在黄氏的冰上动手，他这一早上总是心有余悸，每每过来，总要多看几眼冰盆。
轩辕琤眼角瞥见他围着冰盆转悠，笑骂道：“若是能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动手，你也不必活到现在了。”
张尽忠讪讪：“奴才死不足惜，就是担心奴才走了，没人伺候皇上……”
轩辕琤扫了他一眼，低骂道：“一身本事都长在嘴上了。”
张尽忠腆着脸应了，轩辕琤愿意与他玩笑，实在是给了天大的脸面，张尽忠心里只觉得高兴，正琢磨着去御膳房传冰碗来给轩辕琤解解暑，就听见小太监在外头叽叽喳喳说话，眉头一蹙便走了出去。
小太监正在躲懒，挤在柱子后面的阴影下说闲话，说的起劲，冷不丁看见张尽忠，顿时唬了一跳。
“张，张公公？”
张尽忠虎着脸：“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不要命了？”
他拿着拂尘，对着屁股，一个甩了两下，两个小太监不敢喊疼，苦着脸求饶，张尽忠收了拂尘：“我也是为你们好，不疼不长教训，这里是皇宫，一句话不对就丢了命的地方，你们才活了几年，脑袋就不想要了？”
两个小太监连忙讨好的凑过来，捏肩扇风。
“公公息怒，奴才知道您用心良苦，就是听了个闲话，说是长信宫那位公主，今天高兴的很，只要被她见着，就能得赏赐，奴才们这才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张尽忠倒是一愣：“可是温敏公主？”
两个小太监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张尽忠也是不明所以，打发了两个小太监，唯恐再有人不长脑子，来这御书房外头聒噪，便自己守在了门口。
这边还未站稳当，便见御史台几位官员联袂而来。
自改革之后，御史台虽仍有监察百官之责，却是在弹劾之余，多了桎梏，若是口说无凭，且有诽谤诬告之嫌，也是要落罪的。
此令一出，御史台果真消停许多，这还是这几个月来头一回出现这么大的阵仗。
张尽忠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众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御史大夫邱明言拱手：“张公公，皇上可在里面，我等求见皇上有要事。”
张尽忠一愣，众人这气势汹汹的架势，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怠慢，匆匆进去禀报，轩辕琤笔下一顿：“来了五个？”
张尽忠直觉不好，以前这架势不是没有过，当时却是因着轩辕琤力主谢栖迟入朝时出现的。
“皇上，谢主子……”
轩辕琤脸色一沉，冷笑一声：“若是长了脑子，便不该如此莽撞。”
张尽忠身上一冷，出下头不敢再说话，轩辕琤抬抬下巴：“让他们进来吧，朕倒是想看看，什么事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张尽忠答应着退了出去，却是将人宣进了御书房，便立刻命人传话给彭化，立刻过来候旨，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邱明言显然是气得不轻，甚至没能察觉到轩辕琤神色不虞，一进来便叩头：“臣等请皇上做主！”
他递了折子，等不及张尽忠来接，膝行上前，被张尽忠安抚两句才停住。
“皇上。”
张尽忠将折子递到轩辕琤跟前，见他面色始终从容沉凝，瞧不出半分波澜来，心里一紧，连忙退后，垂首屏息，静待这一场风暴。
然而几息过去，轩辕琤已然合上了折子，却丝毫没有发火的迹象，只是蹙眉道：“齐骁打断了谢常安的腿？” 谢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