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午时，天空便阴沉下来了，谢栖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猝不及防，一时没忍住。
轩辕琤一颤，目光晦涩的看着谢栖迟，谢栖迟咧咧嘴：“你抱抱亲亲都好，别只看着……”
轩辕琤只好从善如流，将人抱进怀里，细细的安抚亲吻，他仿佛是在谢栖迟那句话里得到了启发，竟一改往日十分克制的模样，下嘴甚至有些狠，且挑的都是谢栖迟受不住的地方。
耳后，锁骨，胸前……
谢栖迟咬牙忍着叫，声音仍旧细细碎碎的在喉咙里溢出来：“别……你属狗的……骨头都断……嘶，你是要把他咬下来么？”
轩辕琤只干不说，很是卖力。
谢栖迟心里虽有几分恼怒，却很快就察觉，这法子竟然很是有用，至少那自骨子里透出来的疼痛真的轻了许多。
每每天气变幻，他总要受些苦楚，然而也有天气晴朗，却突然伤口剧痛的时候，前者虽比后者频繁，却更好捱一些。
只是谢栖迟一想到以前那么多次阴雨天，他竟只能生生捱着，心里便有了一股气，张嘴咬了轩辕琤的肩头一口：“你若是早些开窍……我何至于白受那么多回罪……”
轩辕琤被埋怨一句，也有些后悔，含着红豆惋惜道：“是朕的错……”
谢栖迟哼了一声，有些按捺不住：“你刚才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轩辕琤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谢栖迟的时候，神色便有些凶狠，谢栖迟瞳孔微微一缩，仍旧笑了笑：“都这么被误会了……不真做么？”
轩辕琤被他逗得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堵了他的嘴好好教训一顿，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只能想想。
不多时外头果然下起雨来，潮湿的风吹进来，谢栖迟脸色一白，轩辕琤停下动作，见谢栖迟还要撩拨自己，连忙手脚并用，将人抱进怀里。
“不闹了，我给你暖暖脚……”
他捞着谢栖迟的脚塞到胸口上，又裹紧了衣裳，正要再安抚两句，精神骤然紧绷了一下，他往前一扑，将谢栖迟整个抱进怀里，就地一滚，靠在车厢上，一只羽箭自头顶穿过，嗖的一声溅起雨滴落在轩辕琤手上。
他随手扯开袍子，将谢栖迟绑在身前，隔着车窗道：“常发。”
常发会意，立刻将身上的蓑衣斗笠摘下来丢到了车上，轩辕琤将谢栖迟裹起来，一闪身跳了下去。
眼下这种情况，马车实在是太过显眼了，简直就像是个活靶子。
齐骁带着人围在二人周围，常发慢一步跟过来：“是蒙古的散兵，人不多，五六十个，咱们怕是遇见来抢粮食的了。”
齐骁呸了一口：“就这么点人也敢来咱们大昌嚣张？！”
他提着剑冲了上去，常发没侧头示意了一下，便有一半禁军冲上去帮着齐骁作战。
对方即便人数上占优，可到底质量层次不齐，抵不过千锤百炼的禁军，不到半个时辰，人便被收拾干净了。
齐骁昂首挺胸的走回来，脸上破了道口子，一直淌血，又被雨水冲了下去，他却是毫不在意，只吩咐人去查看有没有活口，要是有没死透的，就再补一刀。
若不是碍着时辰，他们倒是很想四处游走一番，将那些宵小都收拾了。
谢栖迟听着轩辕琤的指示抬胳膊抬腿，由着他给自己换只沾湿了袖子的衣裳，斟酌道：“边境多匪患，你说若是朝廷发了悬赏，要这些散兵的首级，可会有用？”
谢栖迟先前便有了这法子，只是那时候做不得主，待后来能做主了，又事情繁杂，便将这茬给忘了，此时故景重现，他才又将这茬想起来。
轩辕琤替他扎好了腰带，拿了布巾擦头发：“并非不可行，只是隐患颇多，朝廷将领尚有斩杀平民冒领军功之事，何况匪贼？此事尚需斟酌，朕给你一方私印，关培认得，若是你能思虑周全，与他定下便是。”
提起这个话题，谢栖迟便又想起来，他这是要走了，方才还装着家国天下的心顿时有些空白，他垂下头，低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不痛快的很。
轩辕琤将私印放进他怀里：“璇玑不再，你不可独身出门，朕虽然吩咐了他们，可旁人监督到底不够妥当，你要记在心里。”
谢栖迟点点头：“省的……”
他语调忽的低沉下去：“若是我回去后，咱们一如既往，成亲可好？”
轩辕琤诧异的看着他，他们不是早就成亲了么？
提起这茬，谢栖迟心里仍旧不痛快，他拧了轩辕琤一把：“凭什么我先遇见你，先嫁给你，结果能与你称作伉俪，称作夫妻的，却是旁人……”
轩辕琤默然，他知道这是谢栖迟心里的刺，如同那双断腿在他心里的位置，如鲠在喉，每每想起，总要痛苦一回。
轩辕琤一直想着弥补，只是时机不到，他先是帝王，然后才是谢栖迟的男人，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让大昌陷入动乱。
他能冷着皇后，能架空皇后，却不能废了皇后。
他一直在忍耐，也明白比起他的忍耐，谢栖迟的感受要更难过的多，因此也就越发愧疚，这愧疚自他对谢栖迟动心开始，便持续至今，已然四年有余。
谢栖迟见他沉默，便推了推他：“你先去换衣服，湿淋淋的，莫要着凉。”
轩辕琤拿着布巾擦了擦头发，随便换了件衣裳，外头齐骁已经带着人收拾好了战场，将那些看着还过得去的兵器都收了，蚊子再小也是肉，能省一点是一点。
要是收成的时候，拿着他们的兵器去杀他们的人，想必很有意思。
“皇……表哥，你看好那谁，雨越下越大，咱们要加快速度找个避雨的地方。”
轩辕琤应了一声，因为下雨，道路很快便难走起来，颠簸中不时有雨水打进来，谢栖迟被颠的胃里难受，身上又疼，只是顾忌着轩辕琤要走，他珍惜眼下的相处，不想因为别的东西，让两人连临别都满是忧虑。
轩辕琤抬手将人抱起来，抬手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背，他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午时将近，还未用午饭，他却只觉得胃里饱胀。
轩辕琤翻开车厢的暗格，找着一包酸梅，塞进谢栖迟嘴里，谢栖迟顿时被酸的吸了口气，口水差点淌出来，胃里却真的好受了些。
因着口腔里的酸味实在是太过浓郁，他一时竟有些忽略了身上的疼痛。
“车里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谢栖迟觉得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进过有人的镇子村子了，这种东西在夏日里也很难保存，显见是新放进去的。
“早晨齐骁出去的时候，让他带的。”
原来他醒的那么早……
谢栖迟抓着轩辕琤的手腰上，整个人蜷起来缩着，听着外头的雨声，昏昏欲睡。
恰在这时，常发探路回来，细碎的说话声夹杂着落雨声传过来。
“前头有间废弃的草亭子……血迹还没干……这个……”
常发也不知道捡了什么东西来，仿佛很重要，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多时，齐骁过来找轩辕琤禀报，谢栖迟也好奇起来，只是外头还下着雨，轩辕琤不准他下车，他只好等着对方回来再告诉自己。
轩辕琤拿了斗笠带上，豆大的雨点打下来，噼里啪啦，视线很快便模糊起来，直到跟前，他才瞧见常发带回来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胸口被削去一块肉，欲盖弥彰的意思实在是不能更明显，常发将那尸体上的东西都摆出来，眉头拧紧：“看着不是大昌人，胸口可能有关于身份的纹身……”
尸体上带的东西却没什么用处，想必有用处的都被凶手带走或者毁了。
轩辕琤看了看那些饰品，皆是凉京新兴的式样，不由眉心微微一蹙：“此人虽在边境，却是自中原来，能过秦雍关的外族人，应当都有记载。”
若是如此，未必不能查到这人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臣这就让人去查。”
轩辕琤摆手：“此人怕是未登记在出入册上。”
齐骁一愣，与常发面面相觑，忽的脑中灵光一闪：“安息？！”
轩辕琤眉眼一沉：“有人想将战火引到大昌头上……也未免太不将朕放在眼里。”
齐骁主动请缨：“皇上，让我去查吧。”
轩辕琤瞥了他一眼：“事关重大，你怕是不成。”
齐骁有些急：“皇上，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轩辕琤不再言语，只沉着脸看那尸体，齐骁垂头，知道这事八成没了可能，很不痛快，又不敢发作，隐忍的格外难受。
轩辕琤忽的蹲下身子，探手去摸那尸体，齐骁唬了一跳，顿时将刚才的小情绪抛开，伸手去拦。
轩辕琤顺势停了手，只弯着腰看了两眼，便吩咐道：“捏开他的嘴，看看里面有什么。”
齐骁瞪了瞪眼：“不，不是吧……”
轩辕琤冷冷一瞥，齐骁顿时一怂，忍着恶心去捏那尸体的下巴，待那张被雨水冲刷的发白的嘴张开，他探头一瞧，顿时一愣。
那尸体的嘴里竟然藏着一只手钏，样式很精致，一瞧便不是凡品。
轩辕琤神色越发冷厉，只因那手钏他认识，乃是他赐给安息公主的东西。 谢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