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愣了那么一下，然后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铁……铁匠学徒？”她立马兴奋起来拽着王婶的袖子追问，“真的假的？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嗨，那还不是因为他太年轻，出不了头，那有什么好提的。”王婶子耸耸肩说，“但若是给他一间棚子，让他自己做生意那就完全不一样啦！你不知道，你家姑爷可是跟我提过的，如果他将来要找个人搭把手，收徒弟，那肯定是咱们家那位！”
“还……还有这种事？”
“可不呢嘛，要不是陈兄弟少言寡语，那大家肯定都知道了，他跟咱们家兴业关系好的很呐！”
“啊……那这……”
“这什么这？这能有比我家兴业更好的对象吗？”王婶子骄傲地挺起胸脯说，“有你说出来给我分析分析，讲道理我绝对不会有意见。”
杨母纠结地咬了咬嘴唇，讲真，这个问题她短时间内还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哎呀那就这样吧！”她一拍大腿说，“这事儿啊宜早不宜迟，万一素芸她又突然想不通了呢。”
“可不呢吗，女人家就是缺个拿主意的人，咱们赶紧替她定了，等她将来日子过好了过稳了，会感谢咱们的。”
两人一合计，真是哪儿哪儿都再合理不过，高兴得把不能立马就操办婚事，不过再激动他俩也达成了一致协议，那就是暂时不要对杜静茹说明这件事。最好等到一切都安排就绪，反正正急缺男人的杜静茹不会不同意的。
当天王婶子就欢天喜地地回了家，仿佛媳妇儿已经娶回家了一样。因为丈夫早亡，她在家中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四个儿子三个儿媳都对她都敬畏有加。
吃过晚饭后王婶子便把二儿子叫到屋外，傍晚的风轻柔又温暖，很适合在这种情况下谈论人生大事。
“儿啊，你说你休妻也有一年多了吧。”她语重心长地拉着兴业的胳膊说，“娘也给你说了那么多人家，你到底有没有看中的啊。”
“娘，我都说了我一个人能行，”兴业不耐烦地别过脸去，“我不想再娶妻了，看见女人就烦。”
“你烦归你烦，可你得有个女人伺候你跟我孙子呀。”王婶子仍旧苦口婆心地劝，“你烦她不搭理她就是了，该干的活儿让她干了，该暖的床让她暖了，这不就行了吗？再说了还有你娘在家里，还怕她兴风作浪不成？只要你肯把人娶进门，其他的娘给你搞明白就成。”
兴业把眉头一皱，说：“我听您这意思，您又给我物色好了？”
“那可不，”王婶子一脸得意道，“娘看的能有错吗？为了你这终身大事儿娘可是愁了好久，你说你把，拖家带儿的，人也长得不怎么的，赚得也不多，人家黄花大闺女没一个愿意嫁给你，娘只能退而求其次咯。”
“所以到底是谁啊。”兴业一脸不耐烦地问。
“就是……就是村头那家铁铺家的小娘子啊。”
“什么？？”兴业立马大喊起来，“你让我娶别人老婆？？那我不得被陈铁匠砍手砍脚啊？”
“看你给吓得，”王婶子一脸嫌弃道，“那陈铁匠为了逃避官司自己跑了，不可能回来了！”
“逃官司？就是你说的那个……县衙里死人那个？”
王婶子头如捣蒜道：“是啊是啊，谁碰到这种事儿也得跑啊，那当官了出了人命，他陈铁匠再蛮横也也不得不跑啊，这一跑可不就把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丢在家里了嘛。可怜那陈娘子为此生了一场大病，现在病怏怏的，唉。”
“那管我什么事儿，”兴业翻了个白眼说，“再漂亮也是个破鞋，我没兴趣。”
“娘刚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王婶子两手叉腰不快道，“咱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这女人最重要的还是能伺候人能生崽，更何况你是不是忘了，那陈铁匠铺子直接开在自己家里，你要是娶了杨素芸，那铺子不就归你了吗？”
兴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渐渐浮现出笑容。
“对啊，”他拍了下手说，“我倒是忘了这茬，可是那陈深……真的不会回来？”
“我倒是觉着等他躲够了风头过了，是有可能回来的。”王婶子一本正经道，“有可能十天有可能半个月，所以这亲事得趁早，现在村里人都知道陈娘子被男人抛弃了，俺们这儿也没那么多规矩，你娶了她在别人看来那是做好事，大善人啊，往后你要在村里头买东西，那旁人不也得多卖你几分薄面？”
“不不不，重点是……我怕……”
“怕陈深回来砍你？所以娘说你胆子得大啊，等你娶了杨素芸，你就是她的男人了，那陈深讲道理该靠边站了啊。现在是人家最脆弱的时候，就算陈深回来了杨素芸肯定也只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的，再说了他临阵脱逃扔下老婆不管，全村人都看不起，他难道要把全村人都砍了？”
“那种凶恶之徒，干什么都……”
“娘就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出人头地！！”王婶子把脚一跺怒道，“这也怕那也怕！眼下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让你一个人接受一个铁铺子！你要是给老娘争点气早点儿出师娘能让你娶破鞋吗？？”
“那……那就算我娶了，她有可能生不出孩子啊！”兴业咬着牙狡辩道，“你忘了吗？她嫁给陈深那么久肚子没动静，肯定有问题！”
“这个问题娘当然也想到了，但是你想，等你赚了钱铺子开大了，再纳个年轻貌美身架清白的偏方又有何难？别说是纳妾了，就是休了她再娶也简单得很啊，只要你有钱什么女人搞不到？”
兴业又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好，我娶。”兴业点头道，“什么时候让那女人过门？你不是说越快越好吗？”
“嗯……再过两三天。”王婶子点头道，“聘礼嘛……就让娘去说，把杨家那两个老东西哄好了就行，就像你说的那杨素芸再美也是个破鞋，贵不到哪儿去。”
兴业的心情顿时变得奇好无比，方才还十分抵触的亲事他现在已然是跃跃欲试。
*
就在当晚，杜静茹将本欲留下帮忙的杨母和王婶子都打发走。自己独自一人做了晚饭，这几天杨母和王婶子在她家倒也不是瞎折腾，厨房里东西应有尽有，而且也整理收拾得仅仅有条。
她给自己煮了碗辣椒面，吃得满头大汗精神振奋，然后又给小黑煮了满满一盆狗粮，接着便开始清点家里的东西。
厨房里的食物储藏可以说是大变样了，这她一点也不奇怪。此外家里的笤帚少了两个，木桶，椅子，板凳，花盆这些七七八八的玩意儿也都少了几个。小母鸡少了三只，鸭子少了两只最肥的，猪崽子也少了一只，地里的菜总让她觉得比原先少了很多。本来杜静茹只是出于保险才去陈深的作坊里查看，结果发现铁钳锤子和模具少了好几个。
她一时想不出是谁干的，毕竟杨母也不是能看住家院不遭贼的人。其他来她家做客的人更不会在意这种事，所以什么人拿走的都有可能。
里里外外将家里转悠了一遍，杜静茹心中有了底，夜深之后她又将屋门紧紧关好，将小黑狗放在自己屋里，睡前给自己煮了碗热乎乎的药汤喝下，才躺床睡觉。
在她看来，在明天的朝阳升起之后，才算她真正清醒过来了。
第二日她晨起就穿了一身极厚的棉袄，杀了只肥鹅带了两壶好久还有一些银钱去摆放了靳长则。见了面一打听，果然如她所料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诊费杨母或者其他人并没有付出一分钱。杜静茹赶忙把欠了的钱款全部结上，然后才询问自己的病情。
靳长则告诉她现在她的病情正在顺利转好，这时候更不能轻易行动，平稳度过这一段时间等到病情好全是最好。否则反复发作的话，不但更难治疗，要康复也更加困难。
这一次杜静茹选择听从医嘱，毕竟如果病情反复对她来说也相当麻烦。
于是她在家中静养了几天，这几天里杨母还是往她这里跑的十分勤快，帮着她料理家事煮药做饭之类。杜静茹也乐的坐享其成，毕竟病还是好的越快越好。
第三日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个九成，去村里逛了一圈也腰不疼腿不酸，一点也不觉得累，她便觉得是时候了。
这天王婶带着兴业带上了见面礼前往杨家提亲，王婶子是磨破了自己的嘴皮说的天花乱坠，半天不到便谈成了这桩亲事。
事实上杨再春甚至觉得对方给的价忒高了，首先自己的女儿出身不干净，其次还未和前夫接触婚约，再次流传着不能生育的的说法，就是白送都未必有人会要。
而这次对方送来的聘礼七七八八的折合一下居然有二十两银子的价值，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这门亲事呢？ 寒舍迎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