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从头再来,燕子在一个冬天飞走了]
第7节坦克战斗射击(中)
第二天清晨,天上依然飘着鹅毛般的雪花,依然是冷得要命,冷到坦克发动都很困难,需要点堆火先烤一烤。
我们进入靶场的时候,射击教员们已经开始在试射了,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刺耳得很,但却让我兴奋!
远远望去,远处白雪皑皑,视线并不是很好,靶子是白纱布做的,只是中间用墨汁打了黑叉,看不大清楚。
对面有两座山,而靶区,就设在山脚下。这两座山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奶头山”,形象逼真,千真万确!
大家也别笑,咱们国家,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地大物博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无独有而,2010年我带队赴贵州抗旱救灾的时候,发现贵州省贞丰县境内也有这么两座山,唤作“双峰山”,而且还印上了县长的名片,那更是形神兼备啊。我还听说湖南有个“双峰县”,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么个由来,嘿嘿!
一开始,打的就不是很顺利。
一来,因为目标与背景不是很分明,运动目标反而比固定目标好打,固定靶偏弹的比较多;二来,靶区一片白茫茫的,目测判距十分容易出现误差,标尺装不准,远弹、近弹的也不少,远弹还好说,近弹特别容易摧靶,就是把靶子带框架整个炸飞了,害得人家又得费劲巴拉地重新固定靶架。
而且当时我们用的那批坦克,已经严重老化,经常出各种机械故障。老奎打的时候,火炮居然还卡了壳,但等炮工赶到的时候,这帮孩子已经自己鼓捣好了。吓得炮工当时脸都白了,哆嗦着说:“你们这帮学员胆子也太大了,下次可不敢再这么弄了,会炸膛的!”
就这样打打停停的,很是耽误时间。
轮到我们班,已经是下午了。雪停了,前面几个打的总体成绩还行,酱鸭挺牛气,4发炮弹全中,机枪靶上了13发,全队迄今为止的最好成绩。虎子也可以,虽然机枪靶比酱鸭少上了4发,但好歹4发炮弹全上了,按照坦克兵的传统,指挥楼前带花照相留作纪念,我跟他是同一编组的,也跟着沾了点光,好不威风啊。
轮到我上的时候,许诺担任车长负责电台,虎子担任二炮手负责装弹,驾驶员是严实,结果出事了。
当时的情况实在惊险,请听我慢慢道来。
坦克启动后,我迅速将炮口打低,一边快速搜索目标,一边注意听着电台里的指令。但是很奇怪,直到进入了射击位置,电台里还是静悄悄的。
于是,许诺只好主动呼叫了指挥台,连续呼叫了好几次,指挥台才下达了开始射击的指令。
于是,许诺马上通过车内通话器,命令严实短停。而我,早已发现了目标,感觉坦克一放慢速度,立马修正判距,并装订了标尺,将中央瞄准大指标分化牢牢地锁住了目标。
那边厢,虎子已经推炮弹上膛,合上闭锁开关,冲我大声怒吼道:“好!”说实话,很有点美国大兵的意思。
听到虎子的话,我兴奋异常,将右手大拇指快速移上发射引铁,只要再那么轻轻地一按,我生命中的第一发炮弹就将伴随着炮口的一团火焰,呼啸而出!
说明一下,平时训练的时候,为了有效防止火炮漂移,提高射击精度,教员要求我们必须时刻盯紧瞄准镜里的中央大指标分化,而其他所有的射击动作都必须摸索着进行,全凭手感。
万幸,真的是万幸,就是这一个严格的要求,挽救了原本即将发生的一切悲剧。当时,如果我按下了发射引铁,那么好吧,我的手上瞬间就多了三条人命!
就在那一刻,透过瞄准镜,我好想看到了靶区有个东西晃了一下,很小很小,真的只是好像,根本不能确信。
短时间内,我的脑子里快速合计了一下,“打,不管出什么问题,我都没责任,因为是指挥台同意打的;不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那就是无故超短停,我的射击成绩很可能会被判定为不及格,拿不到坦克射击二级证书,当然也就毕不了业!”
何去何从,说实话,当时真的没来得及细想,也许是第六感觉,也许是祖宗保佑,反正鬼使神差的,我移开了放在发射引铁上的右手大拇指,然后向指挥台呼叫,请求确认靶区是否安全。
不出意料,不一会,指挥台就回了话:“观察哨没发现问题,继续射击!”听得出来,射击教员有点不大高兴。
我只好重新装订标尺,高低机、方向机又是一顿忙活,再次牢牢地锁定了目标,然而通过瞄准镜,我再次看到了靶区有东西在晃动,应该是个人。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用车内通话器通知严实停车,并让虎子退弹。
虎子愣了一下,用眼神向我确认是否退弹,我知道我的兄弟是在担心我,但当时我已经疯狂了,我疯起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害怕,不断地向虎子吼着:“退弹、退弹,给老子退弹!”
见我心意已决,虎子这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有不甘地退出了炮弹。
许诺拍拍我的肩膀,着急地问:“为什么停车?”
“靶区好像有人!”
“你不想毕业啦?”
“人命关天。”
很快,耳机里传来了教员近乎咆哮的质问:“合肥,我是北京,为什么停车,为什么还不射击,回答!”
沉默了片刻,许诺向指挥台报告:“北京,我是合肥,我是车长,是我发现靶区好像有异常情况,通知驾驶员停车的,完毕!”随即,他关掉了电台。
我想解释,但已经来不及了。傻子也知道,我的兄弟许诺,准备替我顶雷呢!
我笑了笑,转身捶了许诺一拳,然后重新打开了电台。
兄弟的情分,我心领了,但这个雷有点大,我得自己顶。
很奇怪,电台里传出的是一片忙乱的声音,一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合肥,我是北京,退弹下车,退弹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