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宛央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怔,回过神后她开口便要反驳,却被人一下子用手从后面捂住了嘴。
“皇后不必如此激动,朕知道你心中愧疚,但此事已成定局,愧疚也无用了,更没必要解释。”季平川就知道,想让霍宛央闭着嘴老老实实待在这儿,根本不可能,幸而他早有先见之明。
赵元昭听见这话,目光转向了霍宛央的肚子,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尔后没有出现季平川想象中的暴怒,而是大笑了出来,笑得如一个疯子一般。
良久后他才开口说道:“如此,那么恭喜,心愿得偿。”
霍宛央一听这话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她哭着,被人捂着嘴无法说话,更无法挣脱,只能从嗓子里发出类似“不是这样”的嘶叫。
其实赵元昭压根就不信季平川这话,那句恭喜,也是说给自己听的,祝他自己心愿得偿。宛央怀的必定是他的孩子,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去刺激这个人了,他只怕这样做反而对宛央、对孩子无益,索性便看着他自编自演了。
赵元昭心疼看着眼前的霍宛央,冷冷道:“季平川你放开她,你来折磨我,别动她。”
季平川看着他低低一笑,然后垂眼看向身前的霍宛央,侧首附耳道:“他在这儿过得好与坏,全看你的表现了,若是你现在想让他死,你便大喊大叫吧。”
见人慢慢停止了嘶叫,颤抖着身子压抑地哭着,没有了要张口说话的意思,季平川才缓缓松开了她的嘴,然后吩咐人先将她带了出去。
霍宛央咬着唇,想再多看人一会儿,多看清一点,却总是被眼中的泪水弄得模糊。
“我没事宛央,别害怕、别担心……”赵元昭的话莫名让霍宛央觉得很安心,她往后退了两步,在季平川身后看不见的位置,轻轻指了指自己肚子,又指了指子晏,是在告诉人这是他的孩子。
赵元昭当然明白霍宛央的意思,给了人一个既欣慰又放心的笑,目送着她的身影慢慢退出了刑房。
刑房内只剩下季平川和赵元昭两个人。季平川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朕现在开始想,该是把你送去宫外囚禁的时候了。”
赵元昭并不在乎,或者说他希望被送出宫外,这样他才有逃脱和被解救的可能。
“阿湄说了,只见你一面,便与朕踏踏实实留在梁宫过日子。”季平川微微扬起了下巴,眉眼间的淡笑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想象的美好:“你也该死心了。”
赵元昭还是没有说话,他在心底嘲笑季平川,嘲笑他根本不了解宛央,更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阿湄她乖乖听朕的话,朕便不会折磨你,让你受这些苦痛,从现在开始,你便祝福我们吧。”
赵元昭发出一声呵笑,本是在嘲笑他,但在季平川听来,那是无奈的意思。
“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不许伤害她。”
季平川没有再说话,盯着人看了好久,慢慢转身离开了。
至刑房外,季平川与底下人吩咐道:“送回牢房,一日改为一餐,加强守卫,还是除了周扁仁,谁都不能放进来。”
一提到周扁仁,季平川就窝了一肚子火,之前霍宛央知晓赵元昭还在梁宫,必是这人说的,看来他必须得抽出空好好管上一管了。
回到九龙殿,只见霍宛央抱着夭夭坐在榻上,肿着眼睛,面色十分不好。
季平川是有些心虚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僵硬的关系慢慢趋于柔和,这些他也是能感受得到的,所以现在他更害怕因为这件事而惹了人不快,两人又回到之前的冰点。
谁都没有先说话,许是今日的冰块放的多了,季平川感觉今日殿中有些冷。
“阿湄。”又过了半晌,季平川才开口轻轻唤了人一声,看着人面色依旧不快,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再说。
霍宛央没有理他,抱着夭夭坐在那,更像是在自己想自己的事情,完全无视了季平川的出现与存在。
季平川见状也没有了再待在内殿的意思,轻轻叹了一口气,提步往外走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季平川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压抑着愤怒的质问。
他侧身回头,看着人通红的双眼和咬牙切齿的面孔,心底生出一片寒意。
“让他死心,也让你死心。”
“为什么要伤害他?他身上的伤,为什么要把他绑起来?为什么?!”霍宛央冲着季平川嘶吼着,吓坏了怀中的夭夭。
“娘亲……哇……”那一声直接把夭夭吓哭了,她从没见过娘亲这个样子,让人害怕。
霍宛央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将夭夭小心托起,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头,一边淌着泪哄着:“是娘亲不好,吓到夭夭了……是娘亲不好,是娘亲无能……”
季平川身子未动,快速将目光挪向了另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所以别忤逆我,忤逆一次,他的身上便又会多一道伤痕,这便是,为什么。”
话说完,季平川不再停留,转身快步出了九龙殿。
刚出殿外,季平川便怒吼一声:“让周扁仁来御书房见朕!”
高霖一哆嗦,忙一声应下,跟在人身后出了九龙殿,往太医院去了。
御书房内,季平川盘腿坐在榻上,仰着脑袋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听见人请安的声音才慢慢睁开眼。
他冷冷看着周扁仁,良久后开口道:“周扁仁,你本事大了啊!”
周扁仁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有些战战兢兢道:“微臣不敢。”
“不敢?”季平川提了音调反问了一句:“不敢什么?”
就像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周扁仁也不知该说什么,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人话里的意思,大约是和皇后有关的。
见人久不做声,季平川接着开口,平声道:“朕来告诉你是什么。”他顿了顿,续言:“赵氏还在梁宫,是你说的吧,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周扁仁跪在那里没有出声,静听上言:“朕上次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微臣谨记在心。”
“昂——”季平川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展,有些恍然大悟道:“虽然谨记在心,看来却是没明白朕这句话的意思啊!那朕再详解一遍,你听好了——”
季平川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与人道:“从哪来,回哪去,是你走着来,躺着去,明白了?”
周扁仁将头贴在了地面上,心中发慌道:“是……”
“去九龙殿,给她摸摸脉,她方才动了气,重新给她调一下安胎药。”季平川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往另一头书房去了。
周扁仁依言称是,起身后一直躬着身子盯着地面,慢慢退出了御书房。
在外面遇见王福后,周扁仁冲人微微一点头,便要离开,却听人道:“周太医,皇后娘娘还在九龙殿吗?”
周扁仁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诧异地转过身,看着人点头道:“是啊,王公公问这个做什么?”
王福摆摆手,心中腹诽着,面上带笑道:“就是问问而已,周太医慢走。”
见人转过身去,王福脸上的笑意也一瞬间不见了,他现在对皇后的意见是越来越大了。这陛下为了她特意把自己调来了御书房,就是怕被皇后发现自己是陛下的人,现在居然还在九龙殿,害他每天只能在御书房待着,是得想个什么办法,给人弄走了。
周扁仁此时就在九龙殿给人诊着脉。霍宛央这时伸手指着地面,忽然开口:“周太医,你知道陛下在这下面,对不对?”
周扁仁一愣,下意识便看了一旁的锦绣山河石壁图一眼,正好被霍宛央发现了他这个动作。
霍宛央有些激动道:“你果然知道……”她一把抓住人手,有些祈求说道:“他受了伤,你能不能去给他医治,现在那人不在九龙殿,他午膳时间才会再回来,我们一起下去好不好?”
周扁仁被人捉住手的一瞬间吓了一跳,面色一红匆忙挣开,后退两步紧张跪地道:“娘娘——娘娘恕罪!娘娘饶命!”
霍宛央抬脚便下榻,在人身前蹲下,不顾一旁孔兰芝心疼的劝阻,坚持道:“周太医,你帮了我,这个人情我会记你一辈子,你好歹也是一入宫就侍候我大小病症的专属太医了,你念在往日交情上,帮帮我,帮帮我吧!”
周扁仁跪着地又往后退了两步,叩首为难道:“皇后娘娘!这——这不能啊!没有陛下的旨意,谁都不能妄自下到暗室的!那些侍卫都是陛下的人!”
这句话告诉霍宛央的一个信息就是周扁仁一定下去过,否则他怎么会知道下面有侍卫看守,看来她赌得果然不错。
“你平时都是怎么下去的,他和你一起?或者是要他口谕或手谕?”霍宛央着急问着,若是知道了这个方法,以后或许还可以借着这个法子,让周太医帮着他们一起逃出去。 一朝选在君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