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惊讶过后,联想起先前老易头和唐杰说的关于箭壶城势力派系构成和战车夺书的相关信息,谈不缺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就是太子密使?”
逆月似乎没有料到他竟会如此快地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愣了片刻,笑道:“难怪她这般看重你,果然有些与众不同,不错,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你了,我想你现在也没有其它选择!
当然,你也可以放弃尊严与抵抗,直接向林宣投诚,你对他的作用至关重要,他自然会为你摆平玄法司,你也不必再这般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就算我不出手,也一定会有他的人出手救你,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伤,至少不会影响在战车比试时的发挥。
所不同的是那时你不会再有选择的权利,只有乖乖当好林宣的马前卒,在为他打败徐嬴之后,再被当成他向她表示诚意的弃子,他也许会杀你,也许不会。”
谈不缺默默地听他说完,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阿乾阿乙突然出手,不过是司元林宣对自己软硬兼施,无非是想要自己屈服,他不明白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百箭主,无论是箭术还是其他,箭壶城胜过我的人不知有多少,何必一定要选我?比如说掌弓星掌弓大人的箭术就不知比我高明多少倍!”
逆月摇摇头:“其实的缘由我并不是十分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三月初三的那场战车比试无论是林宣还是徐麟,你都是他们的最佳人选,哪一方如果得到你就等于已经掌握了五分的胜算,所以,如果他们在确定你不会加入自己一方后,也会不惜任何代价除掉你,一人于你有仇,一人于你有恩,是认贼作父还是知恩图报,但看你的选择!”
“……”谈不缺苦笑道,“我既已答应你的交换条件,现在只差履约,哪来的选择,难道我现在说要投靠司元林宣,你还能从我肚子里挖出那枚再造丹不成?”
“那倒不会,其实我说交易只是想试探你,我受徐麟所托,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我都答应她救你一命!”
逆月的这番话听在谈不缺的耳里忽然一阵感动,笑道:“真厉害啊,她这是要我连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她如果真的需要我,就算自己觉得有失身份,只需要派人来传我,我又怎么会不答应,她为何一直坐壁上观,到这个时候却突然……”说着他想起那两名骄横跋扈的侍卫,他们的确说提她有意邀请自己,但那种态度……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而且也太敷衍了事,完全无法让人与关乎整个箭壶城未来这么重要的事情联系起来。
他盯着谈不缺看了片刻:“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
“自然是真不明白,你们这些身居高位者整日里总是满心算计,眼里的别人也自然都是如此吗?”
谈不缺此刻的脑中有些混乱,总觉得先前发生的这些事情看似凌乱不堪,实则又似乎隐约有根无形的线索在紧紧地串着所有事,只是这根线索以及操纵着它的人他还没想明白。
逆月对他的无礼冲撞也不在意,叹了口气,道:“这无关算计,‘祸不及庶人’,这是箭壶城初代创立者们共同立下的铁则,她一直不肯正面与你交涉,就是不愿你被牵涉进这场政治博弈,然而事态发展至今,司元林宣公然撕毁这一铁则,纵然她有心,却已无力护你周全,覆巢之下无完卵,如今只有彻底打败司元林宣你才能摆脱所有麻烦。”
“呵呵,是吗?只怕未必吧,你也不必说得这般好听,打败司元林宣,才是最大灾难的开始,你是太子的密使,你来箭壶城是做什么的我很清楚,你肯帮她无非也是为了让箭壶城作为诱饵吸引穆晋的三万精锐兵甲,你们那位太子就可以在尧昌城起兵,不是吗?”
这些原本只是谈不缺大胆的猜测,但在看到逆月眼中闪过那抹杀意就基本肯定了,心中惊骇不已,表面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道:“到时整座箭壶城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你们的炮灰,这些少嬴大人她知道吗?”
逆月忽然哈哈一笑,道:“这个小兄弟何不亲自一问她呢?或许以你的三寸不烂不舌说得她放弃反抗穆晋的念头,与司元林宣握手言和,齐心协力,修好与穆晋城的关系,倒真的是免去了箭壶城的战火之灾!”
谈不缺见他并无进一步动作,整个人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手心不觉间已是捏了一把冷汗,既然确定了自己心中疑虑,也见好就收:“我也就胡乱猜测一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希望你别介意,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至于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想怎么玩我也没兴趣,我答应她参加三月初三的战车比试,但我还有条件,或者说是请求,不知……”
逆月不等他说完便摆手阻止道:“我只受托救你,至于你是前往司元府还是少嬴府,那是你的事情,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另外,友情提醒,如今你脱出司元林宣的掌控,一旦你决定选择徐麟,司元林宣必定会尽一切手段置你于死地,你虽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并非不死之身,何况箭壶林氏的家传绝学‘殇明诀’专毁人的神魂,正是你的克星,你须事事小心,祝你好运,希望我们以后有缘还会再见,告辞!”
说着他连这儿究竟是什么地方都没有告诉谈不缺就匆匆离开。
谈不缺盘膝坐在这张粗糙的木床板上,垂首闭目,默运安明教给自己的一套调息吐纳的内功心法,再造丹的药力被进一步催化,原本缓慢恢复的真元加速运转起来,逆月所说的三个时辰才过一半,他就倏地睁开双眼,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啸,声震屋瓦,胸口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全身的经脉气穴豁然贯通,他明显能感觉到自身的真气更加充沛,似乎又更上了一层楼。
他振衣而起,闲庭信步般走出这间木屋,走到逆月先前站的那处断崖处眺望过去,眼前是似曾相识的景象,只是那次是在夜间,而此刻却是在白天,是以看着有些略微的不同,但他还是很快就认出这里正是他和逆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就是落羽村的后山。
他走到落羽村口,很想去看看徵儿她们,但还是忍住了,只默默地望着她家的那个方向站了片刻,然后毅然向城南门外的那片谷地掠去。
除了那辆兵车已经不在外,一切就如同那天他看到的一样,杂乱断折的枯草上仍然能看到那斑斑触目惊心的血迹,那些基本都是从大尤和小菜的身上流出来的,他有些后悔,应该去看看大尤,也不知道徵儿有没有治好他,但他知道其实自己是有些害怕的,至少现在他可以选择相信徵儿一定会治好他的伤。
霍伯死了,小菜死了,奚楚生不如死,尹通的唯一的孩子丰儿生死不明,菲儿自暴自弃……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自己不杀人,人却因自己而死,自己能做的,唯有替他们报仇雪恨,讨还公道,为此,陆政风、林宣、魏击……所有参与者都必须血债血偿,而要完成这些,他就必须学会低头,学会委曲求全,学会牺牲,学会借助外力,学会心狠手辣,学会不择手段!
第一个作为他选定借助利用的人就是箭壶城主的嫡女——少嬴徐麟,而在此之前,他还要冒险先去趟玄法司杀一个人!
残阳如血,西风似刀,已过戌时初刻,冷清的青石大街上,谈不缺裹紧了被风吹起的大衣,拖着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向象征箭壶公理与正义的玄法司,心道,西风不过酉,过酉连夜吼,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太阳才一落下,东北方的乌云就迫不及待地涌动着,遮掩了天边最后一道霞光,整个天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不知为何,整座箭壶城都像陷入一片死寂,街道上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谈不缺轻车熟路地再次潜入玄法司内部,来到一间房子外面,静静地站立了片刻,这才轻轻地敲了敲门。寂静的夜里,“咚咚”的敲门声异常清晰。
房间立即传出一声低沉的喝问:“谁?”
谈不缺没有回答,依旧不疾不徐,很有节奏地敲几下就停一会儿,然后再继续敲,直到房间里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才停下,双眼死死地盯住眼前的那道门缝缓缓打开。
“是你?”房间之人借着烛光看清是谈不缺后,片刻的错愕后,面露喜色,正要让他进屋,却不防谈不缺猛地一拳闪电般击在他的胸口。排山倒海一般的劲力如狂风暴雨涌了过来,直接被击飞起来,“喀嚓喀嚓”数声桌椅碎裂的声音过后,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震得屋顶一阵尘土纷纷扬扬而下,一张俊美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嘴角不停地有鲜血咯出,“你……咳咳,你这是……咳咳,什么……意思?咳咳咳……”
谈不缺趁势向前踏上两步,拳头再次扬起,厉声道:“唐杰,受死吧!” 异世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