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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魂似优昙 月照花开

禅魔 间安 5123 2021-04-07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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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洛长安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甫一入往生池,便被如墨翻滚的黑水及寒烟似的白雾噬肌化骨的痛楚激得浑身一颤,心神飘摇,若不是随即又真切感知到朽腐的肌骨正极速复生,更有『千叶千言伏魔印』及时护持,恐怕难免顷刻间石沉池底,身化血水寒烟,万劫不复。

  随着脑海灵台之上妖异的黑莲慢转轻旋,洛长安震荡的心神渐趋平静,借『心斋』的法门外忘了骨肉间刀刮针刺般的剧痛,双手合十成诀,容色庄严地徐徐沉降。

  往生池似乎当真与九幽地狱相连一般,幽深不知几许,洛长安沉降良久,唐三笑那如长虹贯日般深深扎进池水的清音梵唱早已遥不可闻,四周的池水也不再有一丝翻滚的波动,严严实实,沉寂如冰。又过得一时半刻,略约已经深入池下千尺有余,一缕迷蒙的幻彩悠然跃入眼帘,洛长安借『坎』道神符意蕴,自幽沉如冰的水底荡开一层涟漪,波开潮合,推搡着他缓缓靠上前去。

  到了近处,洛长安方才看清,那一缕迷蒙的幻彩是七色短笛,观其规制形态,恰似他此前得自化魔潭下而后转赠给了萧半如的那一支“拘魂笛”。七色短笛悠悠悬浮于池水之中,岿然如柱,窄小幽暗的笛孔间吞吐着丝丝缕缕寒烟似的白气,仿佛幽魂一般飘渺不定。

  洛长安看明白七色短笛与黑沉池水之间就那寒烟似的白气似有争抢之意,心头不觉暗自一紧,自身心两忘的『心斋』之境中跌落出来,挫骨扬灰般的剧痛顿时涌入脑海,灵台随之动荡浑弥,随着一股巨大的吸力直灌脑上灵门,一缕寒烟似的白气几欲脱壳而出。

  危险骤临,洛长安骇然醒觉,竭力震慑心神,『千叶千言伏魔印』口诵朗朗,脑海中神音频转,花雨漫天,灵台又渐清明,再转『心斋』法门,复入那止观双定物我两忘的玄妙之境。

  或许是『千叶千言伏魔印』委实玄妙,亦或许是这一佛宗法门与这鬼门圣地往生池天生相抗,随着神妙的禅音流转,冰冷幽沉的池水自洛长安身前沸腾似的潮涌四散开去,顷刻间又如潮打空城般迅猛翻卷回来,来回激荡之间,压迫撕扯之力更见庞大,拘魂笛亦再难平稳,上下翻转,窄小的笛孔间吞吐不定的寒烟似的白气,仿似受到寒意惊扰的小蛇,深深紧缩蛰伏不见。

  往生池深处暗潮汹涌,对于身处定定妙境之中的洛长安而言,无外乎萦风过耳,皱面清波,然而落在池畔唐三笑等人眼中,却是惊涛骇浪,声闻震天。洋溢着无上禅意的声波凝实如练,深沉如墨的往生池水不能销蚀分毫,在池水的翻滚沸腾之间,自池底扶摇冲天而起,散入四面八方,好似黄钟大吕,声如雷动,使得整个阴森可怖的神王庙骤然多了几分庄严神秘的气韵。

  唐三笑听到仿佛从九幽地下传来的低沉佛音,又见往生池水波潮涌,不禁以为洛长安在水下遇上了极为凶险的战斗,原本清越的禅唱声更见高亢,逆着『千叶千言伏魔印』洞穿的路径急坠而下,深及不知几许,两者缠绕共鸣,合成一股更加势大的神妙佛音,复又腾舞而上,破流冲天而起,直贯苍穹云海,神王庙幽闭如盖的黑暗空间一寸寸撕裂开来,一抹晓月清辉,颤颤巍巍地随风倾泻而下,徐徐落在池上黑水白雾之间,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

  月光静照如水,白雾蜷曲汇聚,在悠悠潮涌近成涡流的往生池中徐徐绽若一朵优昙,花径直下暗流深处,像无尽悠长的根须一般,汲取千百年来无数沉堕于往生池中的灵魂,将近乎透明的花叶一片片撑得厚实饱满,飘摇浮荡。

  世人不识优昙,但唐三笑曾得佛陀灌顶,于万卷佛经之中多有所见,此刻眼见噬魂灭灵的往生池中竟悠然饱绽出一朵优昙来,心中却是无比震撼。他记得很清楚,佛经有云:世间优昙,有实无华,天下有佛,花乃生耳。然而,眼前这一株优昙花虽是形态饱满,姿颜动人,但却是万魂所聚的无根之物,不仅谈不上庄严圣洁,而且十分诡媚妖异,实难与佛经中记载的天花相比对。若依经强解,莫不是说此一番声动往生池,竟会招出一尊邪佛来?

  唐三笑心思频转,但由于看不到池水深处的境况,实难得出定论,鉴于洛长安犹在池底状况不明,只得按捺思绪,凝神继续念诵『清心咒』。

  洛长安身在往生池千尺水底,浑然不知池面上悠然绽放的优昙,也不知道唐三笑一念间闪过诸多想法,更不知道陆青黎和宋行半是疑惑半是神迷的情状,直到一缕细弱蚕丝的白气仿似根须一般探到拘魂笛前,勾引着笛孔间已然紧缩蛰伏不见的白气复又渐渐探出头来,方才恍然察觉似乎发生了不太寻常的事情。

  洛长安曾在化魔潭底斩杀人魔之后自拘魂笛中放逐过万千魂灵,知道眼前这一缕自头顶漫漫黑水之间延伸过来的白气凝聚着无数精魂之力,要将往生池下除却他之外最后一缕深藏在拘魂笛中的灵魂一并吞噬。

  洛长安虽然不知道超度万魂凝聚往生的正是他与唐三笑合于一处的禅音梵唱,但是冥冥之中总觉得藏在拘魂笛中的灵魂与众不同,或者更为准确地说是他近乎一厢情愿地相信抑或奢望,藏在拘魂笛中的是萧半如未曾泯灭的灵魂。

  正因为内心深处有了这样一股莫可名状的希望,所以洛长安在看着那缕白气自笛孔间悠悠探出头来的刹那,毫不犹豫地趋身上前,手指间结印成诀,口中咏唱未绝的『千叶千言伏魔印』骤然转向,咄的一声堵在窄小的笛孔之上,及时将几欲破笛而出的灵魂推了回去。然而,那一缕根须似的白气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趁着佛印加持到笛孔前的最后一丝缝隙,如电一般陡然延伸,一头扎进短笛之中,激起一记低沉近似于无的呜鸣。

  拘魂笛似乎从这一声呜鸣中悠然苏醒了一般,笛身轻颤之间,七色宝光如波流转,呜呜不绝,窄小的笛孔好似无底的幽涧,疯狂吞噬如蚕丝千里的白气精魂,近在咫尺的洛长安陡觉心神内外一阵激荡牵扯,险些再一次从『心斋』境界中跌落出来。不过,好在往生池的万丈潮水似乎敏锐察觉到了较诸他更为强大的威胁,一股脑地往拘魂笛汹涌而去,掀得短笛翻着跟斗朝池底急坠而去。

  洛长安见潮头掀翻拘魂笛,而拘魂笛外长天一线似的精魂依然未断,心头不禁暗自一紧,既不愿看着拘魂笛在潮水间碎裂,更不愿看着笛子中的灵魂再被魂阵勾走,身随意动,斩波破浪,紧跟着翻滚不歇的拘魂笛往往生池底急沉,同时频结『千叶千言伏魔印』,一道又一道地往笛孔间加持。

  或许是因为拘魂笛是人魔之物且曾得其一身佛宗修为无数次祭炼的缘故,在洛长安一道道『千叶千言伏魔印』的加持之下,爆发出更为强劲的吞噬之力,吸扯得原本宛若蚕丝一般的魂聚之气硬生生地渐粗如龙。哪怕越往往生池深处而下,所遭受到的反击之力越大,甚而平整如镜的七色笛身悠悠生出许多如毛倒垂的裂纹来,亦是不见停止吞噬的征兆。

  洛长安不知道催动往生池中散逸千年的幽魂亡灵汇聚的是他和唐三笑,不知道推动并帮助拘魂笛疯狂吞噬这些魂灵的也是他,不知道唐三笑骤然发现自池底扶摇冲天的禅音锐减之后深深皱起了如剑的双眉,不知道陆青黎和宋行看到绽放于黑水白雾之间的优昙暗沉入水之际满面的惊骇莫名,不知道斜斜照进神王庙的月光正随着优昙沉没渐转消弱,更不知道最后一抹月光消逝黑暗再度弥合的刹那,鬼门宗的宗主申屠像斩去了月光尾巴的幽灵一般,从神王庙之巅飘摇而入。

  洛长安不知道也没想知道往生池外发生的一切,他的全副心思都在那一支三寸三分的七色拘魂笛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潮涌急坠,拘魂笛已然趋近池底,在那流转不歇的七色宝光的余韵之中,渐渐显露出一座幽暗骷髅的山峰,而在那峰巅之上,宝光最为明亮的地方,正仰面横躺着半具白骨,漫漫长裙浮动如波,青丝未脱,不是萧半如又是哪个!

  往生池的池水虽然朽肌腐骨,诛魂灭灵,但是对寻常衣衫却无多大损伤,已成半具白骨的萧半如身下的万千枯骨间,仍有无数衣襟漂浮如旗。或许是因为丧失灵魂不久的缘故,萧半如的身体残缺得并不太厉害,而且残坏的肌骨犹有再生修复,只不过不如神智清明的洛长安的肌骨那般方死方生。

  洛长安看着颓然仰躺在骨山之巅的萧半如,看着她已然朽腐过半的脸庞,心底涌过一股莫可名状的沉痛哀伤,再一次不可遏制地从『心斋』妙境中跌落出来,刮骨刺髓似的强烈痛楚再一次席卷全身涌上灵台。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惊慌,没有急于从痛苦中解脱,也没有心智迷茫,他的双眼注视着迅速朽腐的萧半如,脑海中不断涌现往日两人间的一幕一幕,从苍山城侯府庭院间的初次相逢论剑,到丰州城下暴雨淋漓间的负手东行,再到同舟共渡长河三千里下龙城,得月桥头李代桃僵破危局,黑龙潭顶风冒雨三昼夜伊人憔悴,朱雀道头振衣拂袖泪雨无声洒作别,青门峡外未相逢披星戴月归帝都,斋心堂外无意听真言痛彻心扉,三阳宫里桃红柳绿间驻马不前,摒嫌隙为告亲音身染重创归来去,迢迢日月缀步南行终堕苦海……

  在茫茫漫无边际的痛楚苦难之中,洛长安透过眼前萧半如朽腐过半的白骨,终于看清了她对他的那一份无比炽烈而又无限怆痛悲凉的感情,也看清了近三载岁月无情辗过彼此身心所留下的道道刻痕,心底一阵阵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沉痛,恨自己未曾给过她任何一个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解释,更恨自己不能代替她横躺在骨山之巅承受朽腐的痛苦,甚而恨不得就此沉沦,放任身心与灵魂在这往生池中腐烂殆尽,与她死而同穴。

  然而,洛长安到底不是易于沉沦之人,纵使情绪一时间高涨到了极点,可在灵魂承受不了重重苦痛的折磨而意欲脱壳飘散的刹那,也还是悠悠醒转。

  洛长安很快镇静下来,很快又入了止观双定的『心斋』妙境,他很清楚,在这往生池中,只要灵魂不灭,肉身纵使腐朽只剩一具枯骨亦可重生,眼下整个往生池千百年来积蓄的无主之魂几已尽数纳入拘魂笛中,只要萧半如灵魂未散神识未灭,尽快带她离开往生池,再想方设法令其魂魄归位便无大碍。

  洛长安心中打定主意,便探手将沉寂堕于骨山之上的拘魂笛收入怀中,反身负起萧半如,只觉触手间长裙空荡,身量极轻,心底又不禁一阵难过,想起萧半如曾在文渊大学士花余庆的府门外及化魔潭中的岩壁盘道上先后两次背负他前行的经历,暗自凛然决定,不论怎样他都要救回萧半如,哪怕是丧失所有万劫不复亦在所不惜。

  或许是洛长安救人心切的缘故,又或者是饱受一番苦楚之后洛长安的神识更为凝练强大的缘故,再次以『坎』道神符开路,逆流往上,倒比先前下潜之际要快了许多,堪堪大约小半个时辰,便已探出水面。然而,正当他要带着萧半如脱水上岸的时候,霍地发现情势有些不对,且不说唐三笑的清音禅唱不曾入耳,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剑拔弩张的气势已然压到了他的头顶三尺之内。 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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