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何剑平就离开酒店，来到了肖西这边。肖西是被敲门声惊醒的，蓬头垢面地开了门，招呼他坐下，自己则去洗漱。

　　正梳头时，何剑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西，这么些年了，你一直喜欢扎马尾，都没怎么变。”

　　她将橡皮筋的最后一圈绑好，才道：“习惯了，这个方便。”

　　然后从镜子里看着他：“昨晚没睡好？”

　　他用双手在脸上搓了一把，回答：“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睡得晚了些。”

　　她将镜子前的东西都摆放整齐，这才回身道：“走吧，先去吃早饭，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找了家早点摊坐下，肖西问他：“对了，你明天有课吗？订的什么时候的飞机？”

　　何剑平对这问题似乎有些抵触，眉头微蹙起来，好半天才回答：“我请了一周假。”

　　“哦。”肖西点头，不置可否。

　　“小西。”何剑平突然抓住她的一只手，“能跟我回去吗？”

　　见肖西不语，他继续说：“你要是不想跟你爸住，可以住在老房子里。你妈当时给我妈留了一把钥匙，这几年房子一直都在打扫。前年的时候，我把花坛里的土新翻了一遍，全都种上了你喜欢的小苍兰。冬天里，还用塑料膜搭了个棚，再过一个多月，应该就要开花了，一定很好看。”

　　肖西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睑。

　　“不管怎么样，回去吧，那里毕竟是你的家。”

　　“我没有家。”肖西这才轻声说。然后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来，慢慢舀粥喝。

　　“可是……我……”

　　“我能求你一件事么？我在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那个人。”

　　何剑平过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道：“好。其实你妈去世后，我们一家跟他也没什么来往了。这几年，他来过老房子三四次，我妈都是点个头，话也没和他说过。”

　　肖西低着头，用勺子慢慢拨弄粥上的一片青菜叶。

　　“小西，我一直想问，你……昨天为什么要说……我喜欢栾婷婷？”何剑平声音里满是疑惑。

　　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肖西有些想笑，嘴角往上翘时，又觉得那圈肌肉十分沉重，其实根本笑不出来。

　　“我都看到了。”她直视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似无波古井，平静、深邃，“你们抱在一起，在实验室里。”

　　何剑平愣住，眼瞪得很大，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在记忆的胶片中密集搜索着，然后提高了声音：“你是说……那次？！”

　　肖西不语。她并不知道那次指哪次，亦或……很多次。

　　何剑平语气急促起来：“小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告诉你，没有，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她温和补充：“栾婷婷承认了。”

　　何剑平倏地站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引得周围吃早点的人都一齐看过来，何剑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涨红了脸，复又坐下。

　　“她怎么能这样捏造事实造谣诽谤！”何剑平大约太急着辩白，有些语无伦次，“我拿人格担保，我一直对她有礼有节，从未逾矩！”

　　何剑平是怎样的人，肖西太了解了。她心中也升起了疑云，静静看着他，等他说明。

　　“其实一开始时，我并没意识到栾婷婷的想法。你们进D大后，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她的举止都很得体，因为是你的好友，我对她也一直很客气。”

　　“她早就不是我朋友了。”肖西冷冷地打断。

　　何剑平对这句话似乎并不意外，马上改口：“是的，她不配。”

　　然后接着叙述：“大约是你们读大二下学期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不知道怎么喝了酒，有些醉了，打我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我当时已经回宿舍了，怕她有什么急事，就跟她约着在宿舍楼下碰了个面。她脚步都有些踉跄，身上是很浓的酒味。我刚要张口，她竟然哭出来，哭得浑身抽搐，停也停不下。我一时有些慌，连忙伸手，想扶她去花坛边坐着，没想到，我刚碰到她的胳膊，她一把就搂住我，用很浓重的哭音说，她喜欢我很久了。”

　　何剑平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观察着肖西的脸色。肖西并没有明显的反应，只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我当时有些蒙了。也不知是被她哭的，还是被她的话吓到了。她从前从未流露过这种意思，这么一番举动，的确让我不知所措。尽管我心里知道，我并不喜欢她，但是凭她和你当时的关系，我又不能让她面子上下不来。我想着，她都喝醉了，这话不管是真是假，都当它是醉话好了。到了明天，这件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她不一定记得，我肯定不记得了。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等她稍微平静些后，就把她送回到寝室楼下。到了第二天，她给我发来一条短信，说对不起。我什么也没回，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以后很长时间，她果然也像忘记了一样。期间我们三人又一起聚过不少次，她同你打打闹闹，同我也谨守着朋友的本分，我甚至还想过，原来那晚，她是真的在说醉话。”

　　“很快到了你生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送了你一条手链。过了几天，我在实验室楼下碰到她，她主动跟我打招呼，因为她也要去图书馆，所以我们一起走了一段。她告诉我，你爸妈在你生日那天，送了一套钻石首饰给你，价值几百万，说你爸妈对你真好，真令人羡慕。”

　　肖西将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想起来，生日的第二天，栾婷婷问她和何剑平一起怎么二人世界时，她的确曾对她抱怨过，自己不小心将钻石手链带上，怕他会多心了。可她，怎么会很快背着她，专门将这事通报过去？

　　“小西，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有些难过。我还是个学生，家里也没什么钱，不可能像你父母那样，给你提供优越的生活，我……”

　　肖西对他的想法表示理解，问：“那后来呢？” 我若回头，你便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