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洛冰、程适之的交往，也终于趋于正常。

　　程适之的生活依旧丰富多彩，整天和他那个圈子里的一大帮朋友泡吧钓鱼打球登山，迟到早退是常事，除了洛冰的责备，也没其他人敢管他。假期里他会拉上肖西，但她对他们的活动多半是没兴趣的，宁愿在家里听着音乐做做十字绣，叫十次倒有九次不会去。程适之有时一连几天见不着她的面，便会不请自来地到她这里蹭饭，一点面条、一点蛋炒饭，味道与他平时吃的不知隔了多少，也照样乐此不疲。

　　洛冰则见得更少些。他本就忙，各类谈判考察多，偌大一个JH公司靠着他掌握航向，可供自己支配的时间十分有限。在公司肖西经常一个星期也见不着他一回，但在家里，倒是碰见过几次。有时是来看王老师的，老太太每回都会把她给叫过去，谈话间也有意无意地点题，撮合的意思十分明显，只是两个当事人总是不温不火，毫无进展，惹得老太太干着急。偶尔他也会只过来肖西这边，喝喝茶聊聊天。她后来发现，出现这种情况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正处于微醺状态。仿佛只有借了几分酒意，才敢独自踏足一个女孩的香闺，让肖西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

　　进入十一月份，外贸公司的销售旺季也随之到来。夏日里略显慵懒的业务员们抖擞了精神投入一场场新的战斗，连在公司里值守的工作人员脚步也显得更加匆忙。肖西连着加了几个夜班，王思远手头同样一堆事，听罗曼提起，公司高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常规会议网络会议连着开，今天飞深圳明天飞哈尔滨，经常陷入季节认知混乱状态，连带着穿衣风格也成了魔幻式混搭。

　　肖西听得有趣，很自然想起了洛冰，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地？一般的业务自有专人负责，经他亲自过问的，应该都是举足轻重的大单子，想必更耗费时间和精力。还有海关、税务、C.I.Q、银行等各部门关系需要经常联络走动，忙起来怕是就不分昼夜了。

　　像是要回答她的疑问，赵梓睿说：“听说冰总前几天去的美国，今天会回来。海辉那边老董事长去世，几个子女争遗产争得不亦乐乎，都没心思管公司了，他们有个大客户，冰总好像是谈成了，这次估计会和我们公司签约。”

　　众人均面露喜色，公司业绩好，每个人的年终福利自然丰厚。还要讨论，张吕宁却猛地推开办公室，一阵风似地朝外跑去。半边身子已经出了门口，又急刹车，退回来，到罗曼身边，交待了几句，这才消失得干净。

　　尹扬见罗曼张口结舌，一副被雷劈到的样子，忍不住问：“罗大姐，怎么了？”

　　罗曼半天才回过神来：“冰……冰总，出车祸了……”

　　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大家将罗曼围起来，纷纷询问细节。奈何罗曼所知也有限，张吕宁要去医院那边协调，只告诉她车祸一事，让她暂时牵头这边的工作，具体情况，并没有详说。

　　肖西没有凑上去，她依旧坐在座位上，盯着电脑，只是手指僵硬着没有动作，大脑里似乎有一瞬间，也成了空白。

　　有人在推测他伤得严不严重，认为凭张吕宁的样子，不像是一点小伤。有人分析应该和骨伤有关，因为张吕宁的老婆是协和医院的骨科主任，不然怎么会叫他去。还有人在惋惜说该不会缺胳膊断腿了吧，他长得跟雕塑似的要真这样就太可惜了。

　　越讨论，肖西越觉得心乱如麻，眼前交替出现鲜血淋漓的躯干和残损的四肢。想掏出手机发信息，手却抖得厉害，好容易输入几个字，总觉得词不达意，最后还是颓然地一一删除，想着他现在定是没功夫也没力气回复她的。忽又想到了程适之，他应该知道情况，但若是问他，保不定又引出什么盘问来，想想还是放弃。

　　“肖西，你哪儿不舒服吗？”王思远突然问。

　　肖西木呆呆地抬头看她，没有回答。

　　她索性走过来摸她额头：“脸怎么这么白？”

　　她没觉得自己脸色差，闻言倒是觉得后背冰凉，打个哆嗦，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涔涔。

　　“是有点头晕，浑身没力气。”她接了话道。

　　“大概是感冒了，还有两小时才下班，要不你请个假先回吧。”王思远低声说。

　　她看看电脑，自己现在的确没心思弄这些了，别出了错漏公司损失更大，便走过去向罗曼告假，许诺明天一早就来上班，一定按时把工作完成。

　　罗曼准了。

　　站在初冬稀薄的阳光下，一时也不知道出了办公楼，又可以做什么。眯缝了眼睛看街上的车流人流，突然想到张吕宁，想到他老婆，福至心灵般拦了的士，直奔协和医院。

　　先上到骨科门诊，在里面找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又向下奔去一楼急诊科，宽阔的诊疗室内挤满了病床和病人。刚推开旁边一扇紧闭的门，就被里面的护士厉声喝了出来。

　　忽然反应过来，到大厅向导医问了几句，找到位于另一栋楼三层的手术室。这回远远瞧见外面站着一群人，最熟悉的当然是张吕宁，此外还有一个副总，洛冰的助理于晟睿，总裁事务部秘书Susan和黎昕，以及程玥之。

　　大门上“手术室”几个字端正得有些刺目，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紧闭的白色门板。众人均神色紧张而肃穆，只有程玥之一人眼泪汪汪几近崩溃，偶有医生或护士进出时，便扑过去询问，黎昕只得一直扶住她，大概是怕她会晕倒，也怕她会突然冲进手术室。

　　肖西止了步，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站定，面前一株高高的绿植枝叶茂盛，她可以从翠绿的叶间看清手术室那边的动静，那边的人却看不到她的脸。

　　感应门零星地又开合过两次，每一次都牵引得她神经紧绷。可第一次，只是有护士小跑着出来，第二次，是另一台手术的病人术后被推出，都与他没有关系。

　　站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微微抖着，感觉每一分钟都如此漫长。而手术终于结束时，其实才不过过去了二十分钟。门大敞开，三名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手术推车出来，一名拿着病历夹的医生指点着上面的记录，向副总和程玥之介绍着什么，于晟睿和其他人则一齐围到了推车旁。

　　肖西努力看向推车，无奈围着的人实在太多，除了缝隙中偶尔晃过的白色被角，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若回头，你便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