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那一个,都不许应了。”方长略对慧娘说道。他宁愿女儿嫁个寒门学子,最多自家帮衬一下,也不愿将女儿嫁入那外表好看,内里腌臜的人家。
“还用你说哩,难道我不知道。”慧娘与他一般心思,都不喜欢这等人家。可真等见到人,这夫妻俩又变得犹豫不决了。
榆林县地属湖广,在京城总有些同乡,没事没事也常有些聚会。方长略也常去参加,多认识些人也好消息灵便些。就在聚会中见到一个同乡带去的少年,虽然人孤傲些,但吟诗作对十分拿得出手。
一问才知就是安乐伯家中排行二十一的程梦渔,有知道方家同安乐伯家有过龌龊的,便怕他年青人一时冲动,有心拉了方长略准备先走。没想到他竟主动攀谈,言语间也有交好之意。待问得方长略与林大人有旧,更是一揖到地,求他引见。
慧娘有心一见,方长略知道娘子心思,笑道“就是回来说给你听的,我已与林大人约好时间,你若想看,带了巧姐去给林夫人送节礼就是。”
马上就到新年,方家收到榆林送来的年礼,自然是分出一部分土仪,再加上自家采买的,一同给林家送去。想到三哥一家,方长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年他们该如何过法。
慧娘见他脸色有变,知道他又想起三房,冷笑道“知道你心疼侄儿,他们成亲时你愿意帮衬我不拦着。但现在不行,你也知道他们害得我们有多狼狈。现在伸了手,又象牛皮糖一样粘上来,出了什么事,你有本事担得住吗。”
方长略讪讪笑道“哪儿能呢。”实则背着家人,偷偷去看了一眼,发现三哥和六郎都进了许家大姐的商铺帮忙,五郎也找了地方读书,租的房子也不甚坏,总算是放了心。
并不知情的巧姐跟了父母去林家送年礼,陪着林家老夫人说着闲话。就听到有人报上来,说是程家的二十一郎来见老太爷,方老爷正陪着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待得上前一看,真个是玉树临风的少年郎,林老夫人问了几句,皆对答有礼。退下时,巧姐一抬头,正与他对上。程梦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倒让巧姐一惊。那有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不会是……
果真就是父母安排的,回到家慧娘也喜滋滋道“一表人材呢,要不是安乐侯家的就好了。”
勋贵人家好吃好喝,挑正妻也要挑剔相貌,小妾什么的更是貌美如花,积年累月,这生下来的孩子倒真没有太难看的。不然也出不了皇贵妃这样的美人儿,将皇上一迷就是十几年。
“二十一郎,岂不是家中二十多个兄弟,这记名字都要记半年吧。”巧姐暗笑自己,还说不挑剔,还说有人作主正好省了心。结果还是不行啊,这矫情的都不像自己了。
慧娘一愣,愁道“诶,这公公婆婆妯娌小姑子,又是嫡又是庶,还真是麻烦。”
再去一打听,这程梦渔的亲祖母,也就是安乐伯的姨娘,是被卖到府中的婢子。先是个通房,后来生了儿子才有了姨娘的身份。亲父倒是受宠,但也无甚出息,见天的溜鸟斗鸡,没个正事。
“若是分了家,倒也不介意这么多。”慧娘叹了口气,反正程家也没真派人来提亲,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其他合意的。再不行,后年榜下捉婿,也可以。只是那时巧姐都十七了,万一再没有合适的,岂不是真的耽误了。做人父母的就是这般愁人,没人选时发愁,有了人选更发愁。
新年时,命妇和娘家亲戚都要按例去宫中给太后请安。吕氏忽然接到宫中的口信,让她带巧姐入宫。让一些还在猜测巧姐是否入了太后的眼的人,都了然,看这样子是真合了眼缘。这些年,自从长公主走后,太后就好看些个小姑娘,有喜欢的就接进宫陪太后几个月,大多都有好造化。只是一般都是勋贵人家的女儿,所谓好造化也是锦上添花。
这平民家的女儿能入宫,又能合了眼缘的,这还是第一例。所以,之前都还在观望。哪怕知道方家在为巧姐相看,除了程家露了口风说看上这孩子外,其余还没有任何动作。
金大娘在帮着挑衣服时,忽然对慧娘道“我记得太太有根玉兔的簪子,眼睛是镶得红宝石,倒是适合给巧姐簪上。”
巧姐头上戴的是太后赏赐的一套头面中的一支主簪,为示尊重就没有再喧宾夺主插别的大件首饰,只是这只玉兔簪倒是精巧又别致。慧娘一听,找了出来,帮她插上。
巧姐去的那天,是家宴,有太后的娘家弟媳和侄媳妇,还有已故长公主的女儿和外孙女。皇上的兄弟都封地上呆着,无旨不得进京。每年过年只是派人送了年礼进宫,好在太后也不是他们的亲娘,相互都没什么思念之情。
众人都是熟面孔,只是她一个生面孔,又是太后指了名带进来的,有好奇的就笑吕氏,说她收了个好学生,让她快点给大家引见。
巧姐大大方方从她身后走出来,按吕氏的指引,一个个行礼道了万福。不管内心作何想,在宫中谁也不敢放肆,长辈都笑着应了,还给了见面礼。平辈也不敢托大,都福身回礼。
原以为长公主的女儿和外孙女应该极受太后宠爱,可看太后跟他们说话的样子,也是平平。稍一思索便明白,长公主过世的早,好象并无子女留下。这应该是姨娘所生,归到了长公主名下而已。
看到他们就想到自己的女婿跟别人生了孩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太后这当妈的心里能痛快才有鬼了。所以他们的封号一直压着没给,还不许嫁到京外,就是要在她眼皮子下过活。虽没人敢欺压他们,可也要夹着尾巴过日子,稍有差池宫里就有训斥来了。
袁夫人心里何曾痛快过,空有个长公主女儿的名头,却没有封号没有特权,还要小意过活。亲娘明明是续弦,宫里却说驸马按律不许娶妻,只得委屈当了妾。府里一应事都是她在管,可府外,谁家也没有小妾出去应酬的道理。背着家人抹了多少泪,她这个当女儿的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日子真正是憋屈得要死,偏有一等人还以为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想到这些,袁夫人与太后也亲近不起来。
亲近不亲近对方也是太后,一样要小心奉承,看她将长公主的画像如同宝贝一样让人捧出来,也不得不挤出真诚的笑容,夸“母亲”这张画像犹如活过来一样。
“既然你也思念母亲,就带回去悬挂起来。算了,秀儿,你亲自送去公主府挂好。”太后欣慰的点头,“难为你有孝心,哀家就当成全你这个作女儿的心吧。”
“是,谢过太后。”袁夫人心尖尖都是痛的,可还要和女儿一起磕头谢恩。
有不忍心的就道“画像只有一副,太后赏赐了他们,您这里……”做擦泪心疼状。
“不是招了画师过来,让她再画一副。”太后看了这个弟媳妇一眼,又道“看来你也是极思念大姐的,让画师多画一张挂到你屋里吧。”
荣定侯夫人一惊,知道自己失言,忙起身称不敢横刀夺爱。又忆起公主的好处,眼泪叭叭直往下掉。袁夫人不得已,也只能拉着女儿,偷偷抹了辣椒水,哭得妆都花了。太后这才满意,让人准备了隔间让巧姐去画。
吕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意思是会等她一起出宫。巧姐叹了口气,太后始终都没正眼看过自己,什么投了缘纯粹是胡扯。自己就是个画工,改天嫌自己画得不好了,不找后帐就不错了。
画好了走出隔间,除了吕氏其他人都看不到了。太后正拉着吕氏的手说话“知道上进就好,我们这样的人家,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头。可短处就是这仕途走得艰难,那帮清流谁也看不上外戚,也是太皇太后留下的祸根,你们且忍忍。只要他自己出息了,哀家必能让皇上看到。”
吕氏十分动情“姑母这样说,叫我们晚辈怎么能心安,若不是生在桂家,他那里能想得什么就得什么。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发发牢骚也是有的,可对姑母,嘴里不说,心里一直感激着。”
说完了,这才接过画,太后看了眼泪又在眶里打转。好在这次没有晕倒,直接颁了赏赐让她抬回去。
秀嬷嬷也回来复旨,说已经将长公主画像高悬公主府中堂。让他们时时刻刻记得公主,思念公主。又检查了公主以前的闺房,东西都齐齐整整,干干净净。库房里的嫁妆连箱子都没打开过,钥匙一直在宫女的身上挂着。
太后听了点头,道“若不是给荣定侯夫人一个面子,这内宅我都不会让那个小贱人管。”满宫的人听了,即不敢接话,也不敢不接话,只得讪笑。
巧姐心想,难怪刚才太后的弟媳给袁夫人求情,原来是有什么关系的吗。其实她想的没错,荣定侯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子娶的是袁家的女儿。袁夫人便刻意结交小姑子,博得她同情,让小姑子在荣定侯夫人面前替她说情。又年年厚礼送上,慢慢的荣定侯夫人心里也偏向她,觉得太后牵怒他们有些过份。 巧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