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素挽第二次看到李安全哭泣。上一次是他得知罗嫦庚“背叛”自己时。这一次，却是因为一只狗的离去。
素挽觉得很讽刺，李安全。这样一个没有人性没有良知，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之人，却会为了一条狗哭得这么伤心，仿佛这世上最重要的事物在这一刻离他而去一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孑然的身影，一人一狗，在这样萧瑟的院子里，素挽的情绪却是那样的复杂。
香案上的红烛已经熄灭，红红的蜡泪已经铺满了整个香案，空气中隐隐地还弥漫着一股爆竹的气息，仿佛在提醒着素挽，眼前的这一幕并非是梦中。
素挽扭过头，觉得脸上竟然被风刮得有些疼，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脸上也挂着了泪。
素挽一下子觉得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高兴得吗？可为什么自己丝毫没有喜极而泣的感觉？可是，她不理解，眼前这一幕，她有什么理由会流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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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挽一个人往回宫的路上走着，刚进宫门的时候，不提防却和一个直面过来的小宦官差点撞上。素挽正要避开，那小宦官却上前来扶着素挽的手，“姑娘近来可好？奴才们都甚是想念呢。”
素挽空洞的双目这才聚焦到这小宦官的身上，约略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原来是从前在琼华殿外边服侍的小宦官。这小宦官只在外殿打杂，平时也并没有怎么在自己眼前晃，这时候却是突然粘上来，实在有些可疑。
果然，那宦官很快就压低声音对素挽说道：“元帅让奴才转告姑娘，他不日即将抵达中兴府，姑娘为了安全，还是趁早离开得好。”
素挽一怔，顿时明白宦官口中所说的元帅是木华黎。她早知道木华黎在宫中定然安插了眼线，却没想到连琼华殿也有他的人。素挽听那人已经带了警告的意味，但素挽却只是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直接假装没有听见。
不论那人是不是真的木华黎派来警告自己的，她都不会就这样离开。她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说什么也要等到最后一刻。
那宦官似乎早知道自己的劝说无效，只是对素挽说道：“元帅说姑娘若执意不肯离开，还请姑娘无论如何不要冲动。如有任何需要，只需要将这个信号释放出来，宫中所有人都将听从姑娘号令。”
素挽心里一阵犹疑，并不愿意接他手中的烟火。但那宦官却一副你不拿着我无法交差的模样。素挽不得已，只好收下。心里头想的却是，木华黎的不日即将抵达到底是什么时候？
但很显然，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那是在三日后，素挽在福宁殿偏殿准备等着李安全用膳。因为嵬名令公的突发事件，李安全这两日都一直在和梁有道等心腹之臣商议对策。整个皇宫内外都笼罩在一种凝重的气氛之中。京城的防守布控自是要重新安排不说，从前不被李安全考虑的力量和人事也都重新征用起来。譬如野利家的暗卫，本已经被李安全给放弃，如今却是紧急地重新调用起来。也因为忙着这些事，李安全并没有多少时间和素挽待在一起。只是每日会和素挽一起用膳。
但哪怕李安全还是对素挽一如既往地温和，比起两日前，却是沉默了许多。因为气氛不对，素挽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对李安全旁敲侧击，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对于之前在外边的一切，李安全没有再提起，不知是国事太繁忙，让他顾不上，还是在刻意回避什么。素挽却是真的不想去触碰。这两日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不管李安全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那个她曾经爱过的李安全都已经死了。她要做的，只是为罗萧绾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罢了。
这样一想，便登时觉得通畅了许多。这两日耽搁下来，素挽已经颇没有耐心，说什么今日也要好好和李安全“畅谈”一番。
若是往常，李安全早就已经过来了。可今日，桌上的饭菜已经重新热了一遍，李安全仍旧没有来的迹象。素挽忍不住让人去找刘花的徒儿刘多打探究竟。
刘多知道素挽的重要性，并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野利红将军在和皇上密谈。”
“野利红？”素挽知道此人乃是现在野利家暗卫的掌权者，和李安全密谈，想来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知道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刘多见素挽在等李安全吃饭，也知道这些日子李安全不管多忙，还是会抽时间来陪素挽，不由示好地问道：“要不奴才去请示一下皇上？”
素挽讳莫如深地一笑，“不必。我想皇上很快就会过来的。”
果然，话音刚落，就瞧见李安全迈着沉重的步伐而来。他的脸色凝重，一挥手就把刘多和其他人都打发出去。刘多见李安全这样的态度，已然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地撤离出去。
李安全一步步地走向素挽，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了。素挽的心提了起来，身子稍微正了正，试探地问道：“皇上今天怎么这么久？”
李安全面无表情地坐在了素挽的身旁，凝重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颓然，他说道：“我刚刚接到消息，蒙古的铁骑已经到了盐州。”
“什么？盐州？这怎么可能？”饶是素挽也忍不住一惊，有些不敢相信。那盐州离中兴府不过百里，明明前几日李安全还接到消息，表明蒙古骑兵抵达黑水城附近，要求入大夏境内。这才几日的功夫，这些人怎么可能已经到了中兴府附近。只怕此刻，李安全命黑水城开城迎蒙古兵的圣旨都还在半路上，并没有送到黑水城。 素手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