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怒吼之后,司马胥空便要继续前行。只是刚一迈出脚步,司马胥空便硬生生地停下来,看着脚边的那不起眼的布条。见司马胥空停下,宝儿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正好瞧见长孙镜容的帕子,当下不由开口说道:“那是不王妃总带在身边的帕子吗?怎么会碎成这幅模样。”
伸手捡起布条,司马胥空看了一眼便笃定地说道:“镜容现在还没事,她还能给咱们留下线索,定是那贼子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既然是在这里找到线索,那咱们便兵分两路,一队在这附近继续搜寻,看是否有可利用的线索,剩下的人,便跟着我继续沿着溪流下行!”
“是!”
手下的官兵迅速而快捷地分成两队,一队跟着何达而去,另一队则跟着司马胥空,开始继续前行。
双眼微眯,司马胥空将宝儿叫了过来,安排道:“一会儿你带人按照计划前行,我要先去前面探探。”
“王爷,那样太危险了,还是让小的去吧。”
斜目看着宝儿,司马胥空说道:“那是我娘子,当然是要我去救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不听从我的命令了吗!”
肩膀抖了下,宝儿垂首说道:“小的不敢!”
收回目光,司马胥空不再耽误片刻,提气便飞身前跃,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一双鹰目中,满是担忧和自责,司马胥空看着前方,心中默念着:镜容,你一定要等着我!
嘤咛一声,长孙镜容缓缓转醒,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昏迷前的记忆慢慢恢复过来。
“你醒了?先吃些东西吧。”
缓缓坐起身,长孙镜容发现自己正在一处山洞内,面前燃着一团篝火,熏得脸颊红彤彤的。
鼻子嗅了嗅,长孙镜容指着面前的烤鸡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路过刚刚的村庄,我偷了一只母鸡,”随手向火堆里扔着木柴,塔西泽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是早就饿了吗,快吃吧。”
“你说你已经离开那个村庄了?”长孙镜容一下就坐起身,看着洞外面的天色,喃喃道,“我究竟睡了多久?”
“不过是半天而已,你吃过东西,便先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只用半天的功夫,便已经赶了这么远的路,而且还带着自己这么个累赘,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武功修为不错。只是这样的话,那自己逃脱他的掌控不就更难了?
将身上的毛毯裹紧,长孙镜容一面沉思,一面将烤鸡一分为二,自己吃着一半,将余下的那半边递给了塔西泽,说道:“你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看着长孙镜容递过来的东西,塔西泽笑道:“你不是恨我将你掠走吗,干嘛还要给我吃的。”
“到目前为止,你还掌控着我的生死,我是有多想不开才要得罪你啊。而且就算心里讨厌,也没必要表现出来,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瞧长孙镜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塔西泽接过烤鸡,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直接的性子。喂,你有过害怕的时候吗?”
害怕的时候?
长孙镜容想到那口枯井,当时心底的恐惧和怨恨,真的能将人蚕食得干干净净。但是这些事情和一个陌生人说什么?仅是一瞬的功夫,便垂着头继续啃着烤鸡,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相公待我很好,有他保护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可是你还是陷入危险之中,这证明他还是不够优秀,不能将你保护仔细。”塔西泽仔细观察着长孙镜容的每个表情变化,当然也没遗落刚刚那片刻的隐恨,说道,“你刚刚说你相公在兵部,那么对围剿我的事肯定会有所耳闻,那为何还会纵容你去前街看热闹?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要了你的命吗?就算没有我劫持了你,你也有可能会被踩踏而死。真不知道你那相公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想对你取而代之呢!”
被塔西泽说的完全没了胃口,长孙镜容冷冷盯着他,说道:“你一定要将我们说的妻离子散你就满意了是吗?一个大男人还挺会挑拨关系的,还有相好的,我巴不得我夫君有个相好的娶回来,这样我就不用日日伺候他,累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长孙镜容故意说些暧昧的话刺激司马胥空,果然,塔西泽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面容有些发黑。
看着长孙镜容如花容颜,塔西泽用命令的口吻喝道:“从现在开始,忘了他!”
不用说,长孙镜容也知道塔西泽口中的“他”是谁。不过她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模棱两可地问道:“那你能接受我破身的事实吗?”
“我说过,我不在乎。”
“口上说不在乎,可实际上肯定会多多少少有所顾忌吧。”长孙镜容挑衅地看着塔西泽,说道,“现在的小疙瘩,时间长了,就会成为无法弥补的漏洞,而且我也不是个善茬,肯定会搅得你鸡犬不宁,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我说过不会就是不会!”塔西泽突然一跃而起,将长孙镜容压在身下,面颊几乎贴上她的,呼吸间尽是暧昧的热气,道,“你要不要试试啊?”
近距离看着塔西泽的双眸时,再也没有蓝天碧海般的凉沁,而是像是冷血无情的野狼,在紧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长孙镜容不仅想打寒战,小手向上推了推,好心劝道:“这里天气太冷了,容易生病。你现在可是在逃命,若是染了重病,可危险呢。”
塔西泽犹如一只猛兽一般,缓缓后退着身子,但是目光仍旧锁定在长孙镜容的身上,声音沙哑地说道:“女人,听话一些,这样你也能少受些苦头!”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眼神,长孙镜容从司马胥空身上看到过太多次,她知道这里面包含的含义,当下再也不敢乱动,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心中想着不能与这个男人硬碰硬,还要从别处下手。
这一夜,长孙镜容在担忧之下,昏昏沉沉地睡去,不知不觉间,日头高升,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只有一团篝火燃尽的白烟袅袅,再无他人。
难道塔西泽想通了,自己走了?
长孙镜容一下坐起身,站在洞口向外张望,在的确没看到什么人影之后,便兴冲冲地要向下跳。
“这里可有三丈高,你的脚才好,难道不怕又受伤吗?”
身后蓦然响起那道可恶的声音,长孙镜容忙扭头看去,发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山洞,此刻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其中。
皱了皱眉,长孙镜容问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伸手向上指了指,塔西泽说道:“我在那上面休息,正好可以看到你柔美的睡颜。”
这甜腻腻的情话让长孙镜容直想发抖,口中嘟哝着:“真是个怪人,有地板不睡非要挂在山壁上,难道他当自己是蝙蝠吗?”
“让你空欢喜一场,还真是抱歉了。接下来,咱们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塔西泽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包裹,扔在长孙镜容的脚边,说道,“把这些衣服换上,既能保暖,也方便赶路。”
打开面前的包袱,长孙镜容发现里面全是些毛柔柔的衣裤,看上去就很暖。虽然现在是冬日,但是棉絮类的衣服足以抵抗寒冷,穿着这些臃肿笨重的东西连走路都很费劲,更何况逃命了?他当自己是要上山打猎吗?
可是塔西泽接下来的话,还真是验证了长孙镜容的沉思。
“穿的暖一些,你才能有命穿过恒茂山。”
“你要穿过恒茂山!?”长孙镜容被塔西泽的提议惊诧得瞪圆了眼睛,说道,“这个季节上山简直就是找死啊!就算你没办法全身而退,也不用到那山上自残去吧?你了解恒茂山吗,那上面白雪皑皑,还没等咱们穿过去,就要饿死在上面了!”
“我有我的生存法则,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能将你带上去,就能完整地带你下山。”
虽然塔西泽如此说,但是长孙镜容仍然心存疑虑。随意在地上挑捡了一番,她见塔西泽仍旧是原来的那套衣服,不由问道:“那为何你不穿这些厚衣服?”
“我的内力足以保护我不受冰寒侵邪。”得意地看着长孙镜容,塔西泽心想这个小女人的表情还真是丰富,每日就这样逗弄逗弄她,也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吧。
不甘地捡起那几件厚衣裳,长孙镜容说道:“我换上也可以,可是你怎么着,也得出去避一下嫌吧。”
“若是我想看,早就能将你看个遍,何必等到现在。”塔西泽一副痞痞的样子,浑不在意地说道。
挑眉看着塔西泽,长孙镜容也不说话,就那样冷冷地盯着他。开始的时候,塔西泽还能好整以暇地对视,可是到最后,塔西泽心底越来越胶着,最后投降地举起双手,说道:“好好好,我这便出去。可是为了防止你耍花样,一刻钟之内我就会回来,你动作快点,别到时候有我看到什么该看不该看的,你又对我口诛笔伐的。”
一直待塔西泽离开之后,长孙镜容才脱下自己原本的衣物,将厚重的衣裤穿好,而后手中捏着一个白色瓷瓶,神色凝了凝,最后塞入怀中。
“女人,好了没有?”
“弄好了,你可以上来了。”长孙镜容指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问道,“这些衣服怎么办,是要烧掉吗?”
“这里是不会有人找到的,而且就算找到,也只是你有些破旧的衣服。除了会让人无限遐想意外,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邪恶地笑笑,塔西泽神色得意,像是看透了长孙镜容心底的想法一般。
这男人,心思还真是狡诈!
撇了撇唇,长孙镜容没与塔西泽辩解,而是走到山洞口,向下看去,说道:“那咱们现在便走吧。”
话音刚落下,长孙镜容便感觉到腰间多了一股力量,而后身子一轻,竟然飞跃在半空中。
有些惊诧地看着眼下的变化万千,长孙镜容觉得很新鲜,身轻如燕,好像自己会飞一般。
侧目看着长孙镜容纯真的眸子,塔西泽暗暗将这样的她记在了心底,总觉得此时此刻的长孙镜容,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她所有的强悍和坚强,都是保护自己的外壳,真正的长孙镜容,就应该如此刻一般,纯真无暇,拥有者自由自在。
“喂,前面就要撞到树了!!”
耳边突然传来的警告声,让塔西泽连忙调整方向,向一旁贴了过去。可饶是如此,两个人还是被树枝刮噌到,头发衣服被弄得乱糟糟的,狼狈不已。
没办法,塔西泽落在地面上,放开了长孙镜容,用手弄了弄自己的短发。
“你刚刚在想什么啊,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长孙镜容一面整理着自己被刮坏的衣服,一面气急败坏地说道。
面色有些不自在地红了红,塔西泽说道:“这里这么冷,你还是少说些话,保存体力吧。待到了山上,你想有力气说话都难了。”
塔西泽的话提醒了长孙镜容,若她真上了山,凭借塔西泽强悍的野外生存能力,怕是想脱离他的掌控就更难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放弃自己,一个人走呢?如果从正面说的话,这个狡猾的男人肯定会想出更狡诈的计谋让自己身陷囹圄。而从侧面推敲,这个异族的男人又会听得懂吗?还真是伤脑筋啊!
调整下呼吸,塔西泽再次拥紧长孙镜容,腾空而起。
而就是在这一瞬间,长孙镜容脑中突然划过了什么,而后她偷偷将那个白色瓷瓶捏在手中,趁着集中精力的塔西泽无暇理会自己的时候,悄然打开了瓶盖。
冷风瑟瑟,刮在长孙镜容的面颊上,像是刀子一般的疼。但是长孙镜容却庆幸突然刮起的冷风,将香气吹散,让塔西泽察觉不到异样。
当塔西泽发现长孙镜容脸色被吹得通红时,他忙停了下来,直直盯着长孙镜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这女人是傻了吗,既然冷为何不说!?”
拍着自己冻僵的脸颊,长孙镜容嘴巴活动起来也显得费力,哼哼道:“光顾看着美景,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冻成这幅模样了。”
瞧着长孙镜容笨拙的样子,塔西泽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伸出自己的大掌,紧紧贴在长孙镜容冰凉的面颊上,他突然闻到一股异香,这让他立刻警觉起来,质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话让长孙镜容也动了动鼻子,而后猛地推开塔西泽,惨叫连连道:“坏了坏了,我的香露洒了!这可是很贵的东西,糟糕了!”
眼睛眯了眯,塔西泽看着长孙镜容心疼的模样,问道:“你睡神带瓶香露干嘛?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爱美如痴的女子。”
“你之所以不明白我为何会心疼,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少用处!”长孙镜容从袖口拿出已经空空如也的瓷瓶,说道,“这可是宝贝呢,在外面可以避免蚊虫咬噬,饥寒交迫的时候,还可以喝下去存续体力。而平日里呢,就可以当做是香体露,擦身护肤。这可是我的护身之物,弄没了对我没好处,你干嘛要质疑我!?”
看着长孙镜容那委屈的小模样,塔西泽有一瞬也觉得是自己过分了些,太小题大做了。可是想到这个女人之前所行,他便狠下心来,抢过空掉的瓶子向左边扔了过去,而后用力擦着长孙镜容的双手,说道:“你游客七巧玲珑心,我还是小心点好,省着着了你的道!好了,现在走吧。”
心中一面感叹塔西泽的小心翼翼,长孙镜容一面问道:“喂,咱们不是向左边走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回身露出抹狡然的笑容,塔西泽说道,“我们,从右边出发!”
与此同时,孤身一人在荒野中的司马胥空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举目看去,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西风更烈,那股香气愈来愈浓,这让司马胥空不再犹豫,起身便向着来风的方向而去。
不知飞了多远,香气渐散。司马胥空站在一处空地上,眉头紧锁。
这味道,是镜容身上独有的,她肯定是想以此为暗号告诉自己什么。只是为何香气到这里就散尽了?镜容,你到底在哪里??
抬头看着晴空,司马胥空紧紧握住了双拳。
一阵清风吹过,将天空几片云朵散尽,露出高耸的恒茂山,这让司马胥空精神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咬了咬唇,司马胥空不再耽误片刻,用尽全力向着恒茂山的方向而去。
又过了半天,长孙镜容与塔西泽终于站在恒茂山下,二人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脉,心底各怀心思。 重生之弃妇当道